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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唯一想去的地方 她必须把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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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还在继续,丹尼已经喝得不省人事。
沈乔尔被推回了庄园的卧室。那套笔挺的燕尾服被换下,冰凉的听诊器贴上心口。随着透明的药液滴入静脉,他陷在柔软的枕头里,沉沉昏睡过去。
就在这时,默里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眼神瞬间变了。他快速转头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又翻出跨洋航班时刻表比对。片刻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眼眶发红,脸色难看地靠在墙上。
“怎么了,医生?”艾丝正要去洗毛巾。
默里抬起头,眼神里压抑的血丝让艾丝心头一紧。
“……没事。”默里咬着牙想隐瞒,但在艾丝的注视下,他没能绷住,声音微微发抖:
“安城……刚刚出了一个和沈乔尔匹配的供体。就在刚才联系了我。三个小时内能送到骆城。”
毛巾从艾丝手里脱落,掉在地毯上。
“……那我们……”她语无伦次,转身就要去推轮椅,“那我们现在……去机场……”
“来不及了。”默里拦住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太远了……根本赶不回去。心脏冷缺血的极限只有六小时。加上候机,和路上的耽搁。艾丽丝,这行不通的。”
她僵在原地,任由沉重的寒意将她吞没。
不仅仅是为了婚礼,是因为那个看云海的承诺。是因为她。如果不是为了带她来这里,他此时应该在农场,应该已经等到了那个救命的电话,应该已经……看到了那丝微弱的希望。
可她偏偏要看什么虚幻的极光。
“别告诉他。”默里抓着艾丝的手臂,近乎恳求,“这心理负担……他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
艾丝浑身发着抖,目光落在沉睡的沈乔尔脸上。默里不知道,这个男人倾尽全力给了她一场美梦,而代价……是他的生机。
她咬紧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好。”
她必须把这个秘密,和着眼泪一起咽下去。
*
翌日清晨。
经过半宿的高浓度给氧,沈乔尔眼底的焦距终于清晰了一些。
他侧头,看见艾丝蜷缩在床边。她没睡,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手里紧攥着被角。
他微微蹙眉,察觉到了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异样。
“艾丝。”他移开面罩,嗓音沙哑。
艾丝一惊,慌乱地去抓他的手:“乔尔!你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
沈乔尔没接话。他能感觉到她手指控制不住的轻颤,以及极低的指尖温度。
昨夜默里来调输液流速时,眼神躲闪,呼吸不稳。此刻艾丝的神色,和默里如出一辙。
出事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艾丝把责任全揽到了她自己身上。
沈乔尔费力地动了动手指。艾丝立刻低头,将脸颊贴进他的掌心。他顺势用微凉的指腹碰了碰她眼角的湿润,目光沉静:
“……不怪你。”
艾丝身体一僵,鼻尖发酸。
“以后……也许会有更多……这样的状况。”沈乔尔喘了口气,语气放得很缓,“我希望……你能……把时间补回来。世界很大……你要……多去看看。”
“……但别走太快……等我。”
听到这句话,艾丝心脏一阵抽痛。明明是她害他错过了活下去的机会,他却还在怕跟不上她的脚步。
“我哪也不去。乔尔,我只待在有你的地方。”艾丝把脸埋在他掌心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沈乔尔眉头微蹙。极度的虚弱让他无法再多说什么。
他重新罩上氧气面罩,呼吸沉重。视线越过窗台,停在外面那片被秋风吹得低伏的石楠花上。紫色的花,在贫瘠的土里开了千百年。
“……为了你……走这一趟。”
他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留置针,眸底一片坦然:
“……很值。”
从约克郡返回金石镇的航程,极其难熬。
每一次颠簸,每一次沈乔尔的呼吸变浅,对艾丝来说都是一场极大的煎熬。直到车子终于停在农场主屋的门外,沈乔尔才沉沉睡过去。
直到第三天黄昏,他在康复屋醒来。
视线聚焦在熟悉的天花板上。他下意识想动一下腿,却感觉到下半身有一种束缚感。
他僵住了。
视线下移。在确认了以后,他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难看,呼吸也跟着乱了节奏。
“别动!”艾丝赶紧按住他的肩膀,“乔尔,你回来的时候全身水肿。如果不排水,你的心脏负荷不了……”
默里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床边的引流袋,语气冷淡:“水肿消下去不少。管子明早就拔。你现在要是敢乱拔管,我就直接上束缚带。”
“庸医。”沈乔尔气音微弱。他冷着脸偏过头,拒绝再看任何人。
过了不知多久。艾丝端着一盆温水轻声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拧干毛巾后,她掀开了薄被的一角。
沈乔尔身体立刻绷紧,抬手想挡:“……别碰。”他嗓音哑得厉害,别过脸,看都不愿看自己现在的这副样子。
艾丝的手停在半空。其实,她心里的愧疚达到了顶峰。这个高傲了一辈子的男人,是为了圆她的梦才变成这样的,变成了他最厌恶的样子。
“乔尔。”
艾丝轻声唤他,用温热的毛巾轻柔地擦拭着他消退了一些浮肿的小腿。
“我知道你难受。但你忘了在约克郡答应我的事了?”
沈乔尔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睛拼命地解析着窗帘上的一处纹理。
“我们看到了云海,见证了博恩的幸福……甚至,你还陪我走了一支舞。”
艾丝声音哽咽了。她在心里疯狂地呐喊:哪怕用这一切去换那颗心脏,我也愿意。可是换不回去了。
只是,他再也无法听到她的心声了。
她强忍着泪,掌心贴着他微凉的皮肤,声音很轻很轻:
“你身上的这些……就是代价。它并不可怕,也不丢人。”
她凑近,用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心:“而且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让我着迷的沈乔尔。生病这种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事情,我不准你嫌弃自己。”
沈乔尔看着艾丝发红的眼睛,手指虚虚扣住了她手腕。
“……丑。”
他闷声挤出一个字,带着股卸下防备的颓气。
艾丝笑了笑。她鼻尖发酸,眼泪却砸在了他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不丑。”
她低下头,吻了吻他满是针孔的手背。
“我喜欢。”
这一夜,沈乔尔没再折腾。
他不知道身边的女孩彻夜未眠。每一次握紧他的手,艾丝都在心里向命运无声地乞求一个奇迹,来弥补那个错失的心脏。
*
次日清早,默里履行了承诺,拔掉了那代表屈辱的管子。
厨房里,杰米娅正愁着不知道做点什么。默里顶着黑眼圈走进来:“弄点蒸蛋羹。大补的东西他那胃根本受不住。”
起居室里。沈乔尔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丹尼。”
丹尼赶紧凑过去:“哥,怎么了?”
“弄点热水……我要好好擦一下。”他语气不容商量,“博恩……今晚会过来。”
“可是默里说——”
“没时间管他。”沈乔尔喘着气打断他,那股说一不二的果断又回到了他身上。
艾丝端着一碗蛋羹走进来,随后取来了剃须膏和热毛巾。
她舀起一勺蛋羹送到他唇边,轻声说:“吃两口。我来帮你。”
他眼底终于恢复了一点神采。
午后。
沈乔尔换上了一件柔软的新衬衫。颓废的胡茬被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重新打理了一番。如果不看毯子下依旧有些无力的双腿,他看起来只是个清瘦的贵公子。
他必须以最体面的状态见博恩,才能让老友放心地去开启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