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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遇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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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似乎想要松开手,手里骤然一空,我回拉,轻轻摩挲着哥的手背。
他像块冰,在越来越大的风雨中格外刺骨。
“哥……”
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加大,我害怕抓疼他,又害怕松了,什么也没有了。
我听不见他的声音,我们之间就像横着根棍子,在混沌间蹉跎。
都说见鬼愁,站在哥旁边,我却只有感到轻松。
“你说说话吧,求你了。”我念道。
忽然,他的手指在我手心挠了挠。用极轻的声音道:“梁藏不许回头,往前走。”
我感受到一只手推了下我的脑袋,我微微向前。这下,像是一闪而过的电流串通心脏,无意识下我抬起头。
天花板下一片漆黑中,摄像头的红光不断闪烁,监控之下我的脆弱一切暴露无遗。
我僵在原地,看着闪烁的光,瞬间就开始计划砸掉它。正准备动手时,我听见一声微弱的电流声,接着那只眼睛彻底消失。
是哥动的手,我愈发不明白他的想法。先是故意引我到监控下,又是将监控毁坏。
我思考着。
无意之间,我们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
直到看见微光,我才发现身后空无一人或者一鬼。
不过,我大概明白了哥的意图。
“吱嘎——”
在差十几步的距离前,餐厅门被人推开。温黄的光洒在身上,我微侧着身,看见影子被拉扯的很长,隐入黑暗。
那里的空缺更像有一个人,站在我的身后。
脸上扯出笑,我却感受到一丝冰凉划过脸颊。
“小藏?”我听见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在看什么?”
“峥哥,你为什么会在这!?”我转过脸,看见他脸上的愕然。于是,摆着手语无伦次道,“峥哥,明明你刚才站在我身后啊!”
“还穿着件黑衣服呢!”
他向后退步,错愕的目光在我身上摇摆。我直直盯着他的双眼,描述着刚刚的情景。
良久,我听见有脚步声响起,“怎么?”
是梁景戎,让我意外的是他一脸镇静,衣服干净整洁,完全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囧样。
梁峥脸上神色未变,他拉住我的手,回头对梁景戎说到:“看来我们遇到一样的事了,父亲。”
心中一颤,我赫然看向梁景戎,那张北极脸挑起眉,视线向峥哥瞟了瞟。
我了然,梁景戎也遇见了“哥”。
我抠着手指,慢慢跟在他们身后磨蹭。摆出一副,明明很怕又不敢说的矛盾样。
梁峥带我落座,长桌上已经摆好晚饭。哥在对面,梁景戎坐在几乎落灰的主位。意外的,哥没说什么,倒是梁景戎开口了。
“梁峥,三天后圣立亚开学了。郊区偏远,你明后天带他去城区看看。”
我做出惊喜地看向梁景戎,视线交错,他眼里却是审视之色。
下意识,垂在身体旁的手压压口袋,铜铃硌人,我的脸上勉强维持笑容。
这时哥回答道:“好。”他放下餐具,“小藏你明天就来我房间睡,今天……”
我终于找到机会看向哥,我看见他脸上的歉意,顺着话,我保持微笑,拥带着一丝焦虑的口气道:“没问题。”
余光中,梁景戎吃人的眼神收敛,无形的压迫消失,我向后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接下来,我吃的心不在焉,默默顺理着事情的发展。
从梁景戎多疑的性格来看,他对我的警备比我想的更高。哥的出现,正好解释了我行为的反常,这反而降低了他对我的怀疑。
我猜,他叫哥带我出去的原因,是因为接下来他要在别墅里住下,就像上辈子没一年这个时候,梁景戎总会来别墅,一待四五天。
这几天别墅清凄,雨一下,院子里玉兰落一地。秃枝孤零,连鸟都不挨,也不知道他是为什么要坚持。
奇妙的想法一闪而过,难道睹物思人吗?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是三个人。
到了尽头,梁景戎打开了书房的门。梁峥回头看向我,温热的手落在我的头发上,“早点休息吧,好梦。”
我微笑着回他,看着哥进了书房。
转身,我的房间一片狼藉,阴冷的慌。不像好梦,像长眠。
我摇响房间固定铜铃,房间很快被管先生叫人收拾好。
我靠在墙边,放松下来后很是疲惫。我看着来人,一男一女,头低着看不清脸。
困意上来后,还没等人走,先一步倒在床上。
啧,好痛。
我被东西硌了腰,烦躁的掀开被子,一颗铜铃赫然出现。
我摸摸口袋,暗袋里梁景戎的还在,而右口袋,应该放着另一个铃铛的地方空空如也。
我抬头,正巧看见男人的背影。
是刚刚的人……林樟?
我重复着念了下,脑中忽然浮现出画面。
我终于想起在哪里看见过这个名字了,梁景戎葬礼的宾客名单里,尾页最后一个,就是“林樟”两个字。
可惜那天发情期,记忆少的可怜,光记得痛了。
转眼间,林樟消失的无影无踪,空余我和手中铃铛对望。
合上眼前,我仍然在回忆林樟这个人。
好梦是一种诅咒,只要想了就是妄想。
……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几乎是嘶吼着从口中发出。
这是一个只有一面窗的昏暗房间。一个人站在我的面前,他背着光,看不清样貌。
“你要死了,但你不能死。”
那人说,他声音很沉,带着哽咽。
“梁景戎!他不是工具,他是活人!活人啊!!”
梁景戎?我究竟是到了哪里。
“腺体交换成功概率极低,甚至会让两个人都死在手术台上!你为什么还是执迷不悟!”
“因为我们错过半辈子了,就这点时光我们甚至连曝光的机会都没有。我不想你离开!”
明明身形未动,我却听见一阵摔东西的声音。所以梦中的,是梁景戎和他的……爱人?
我借着这人的眼睛,终于从玻璃里看见他的样子。不过很少,只有一双眼睛,而且格外模糊。
忽然我想被什么东西拉扯住,从冰凉的房间坠到一张柔软的床上。
我揉着眼睛,从被子下探出头。这地方我太熟了,就是那时在别墅里的日子,每个清晨都会看见的画面。
太阳光刺眼,我看见哥赤着上身,正在看书。
“你醒了?”我听见他声音里的餍足,低沉而黏腻。
“嗯。”我从鼻子里发出动静,揉了揉眼睛,支起上身,故意道“梁峥,你好骚啊。”
哥常年有健身的习惯,雪白的皮肤上到处是我恶意留下的吻痕。
他挑起一边眉,手上翻书动作不减。
这人手指像是被玉雕刻的,又细又长。只是左手无名指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你在干什么?”我悄悄拉起他手的动作被打断,只好光明正大的扯住他。
我轻轻咬住无名指,不过一会。哥的无名指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就像一只,已经戴了很多年戒指的手。
他摸了摸我的脑袋,将手伸向玻璃方向。背光下,哥的轮廓在微微发着光。
“你在看什么?”我靠在他的肩膀上,
“诗,想听吗?”
“嗯。”
我看见他脸上旋开笑,就像阳光很好却是冰凉。
“当那苍白的黎明来临”
“你会发现我留下的空位”
“直到黄昏,依然冰冷。”
他的声音缓缓,像黑胶唱片的细腻。我听完了诗,“怎么忽然这么苦情?”
话音刚落,我心头忽然微微一颤。我忽然没敢抬头,只是听见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梁峥,黎明了。”
一道惊雷在我脑中划过,就像古寺里的钟,震的我心口发颤。
我是十岁的梁峥,不是二十三的梁峥,更不是梁景戎曾经的爱人。
我再次睁眼,梦中梦至此完结。
天光乍现,一丝暖阳少见的流入了我的房中。
我浑身冷汗,下意识的向旁边摸去。
那里明明从来没有人,我也不知道我为何伸手。为何摸到一片冰凉之后,心里是如此空了。
窗帘最里层是白纱,被日光一照。房间里顿时泛起温暖的黄。
此时雨已停,我向下看去。只剩下一两只骨朵,孤苦伶仃的站在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