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缘去缘如空》左凌希

6、你的眼睛

　　熙熙和赖敏是很好的朋友，从小学就开始结缘了。据说小学时候有个男孩骂赖敏的眼睛小，长得像老婆婆，是丑八怪一个，熙熙就为她出了头，保护了她。
　　后来赖敏每次回忆，都会吐槽小学时候那个男孩是竹节虫，瘦猴子。好像这般恶语相向，小时候所受的委屈便会随着潮水东流而去，百折不回。
　　可能是敏感，又或是多疑，赖敏的负面情绪总是很多很多，像层层叠叠的乌云，萦绕在熙熙和自身的头顶，挥之不去。那段时间，熙熙的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但不好意思明说，她怕伤害到赖敏的自尊心。
　　记得秋季刚开学，学校组织了社团周活动。赖敏是I??舞社社长，带着一众社员训练舞蹈，循序渐进，慢慢地大家的合作舞蹈跳的也越来越好了。
　　下午放学，季欢总是第一个冲回宿舍洗澡，为的就是回班里学习。但舞社开始表演时，远远的，季欢便看见了赖敏舞动的身姿，青春洋溢，大方自信。
　　那是季欢第一次放慢回班学习的步伐，蝴蝶牵引着她的手，带着她一步步来到赖敏的舞台前方。
　　黑色长发在空中飞扬，白色短款的T恤以及黑色锁链式长裤，真像从动漫中刚刚走出来的女主角。美的让季欢挪不开眼，什么舞蹈记不清，什么歌曲记不清，唯独记得赖敏明媚的气质，明亮的双眼。
　　“这个女孩很美啊。”季欢难得发自心底地赞叹一个人，不是外貌，是气质。
　　可就是这样让季欢无比动容的女孩，在她还还没见到李文泽的时候，就喜欢上了李文泽。
　　第一次踏入班门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季欢搬着一摞一摞的书，正在暗自苦恼该怎么办时，赖敏像读懂了她的心思，夺过季欢手中一半的书本，非常大方地将一个书柜位置让给了季欢。
　　视线从书被搬开的那一刻清晰，是舞台上的那个女孩。季欢笑着道谢，赖敏揉了揉她的头发，说这没什么的，以后需要帮忙都可以找她。
　　多么美好的一个人。
　　不知哪个午休醒来，季欢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午读的时间，正在她准备趴着再睡会时，夏霜霖突然蹦哒在眼前，大着嗓门：“体育课啦，快走快走，这节课玩什么？”
　　揉揉眼，发现夏霜霖身边还有一个满带笑容的女孩，这正是熙熙了。熙熙跟赖敏不同，她没有强大的气场，是可以相处着相处着就发现很合拍的那种类型。
　　并且，熙熙有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和一张能逗人开心的嘴。她还很时常会给朋友准备小惊喜，是一个非常细心，会照顾朋友情绪的女孩。
　　可往往就是这种好相处的性格，常常都会被强势的人禁锢在一段关系里出不来，喘不过气来的同时还得陪着笑去关照对方情绪。
　　熙熙和赖敏正是如此了。
　　在夏霜霖小太阳的带动下，熙熙和季欢渐渐熟络，在下课时常常能听见三个人的欢笑声。
　　笑的声音大些的时候，李文泽便会停下手中专注作业的笔，抬起头看看季欢，有时被欢乐的气氛感染了，也会忍不住嘴角上扬。
　　苏狗瞟了瞟自己没出息的儿子，摇了摇头，马上跳到他跟前，跟真的逗儿子玩似的，摸摸这摸摸那，分散李文泽的注意力。
　　这样平淡的日子经历了挺长时间，所有人都快把安逸两个字刻在脑门上时，班主任给大家都狠狠上了一课。新班主任刚上任不久便给17班安置了监控，开始大家都不以为意，该玩玩，该吃吃，该喝喝，该讲就讲了，直到班主任发布全班整体调整座位的通知。
　　赖敏有些惆怅，她实在不想和熙熙分开。熙熙成绩不错，学习方法也丰富，而赖敏许多时候都会观察熙熙在做什么，然后借鉴熙熙的学习策略。在熙熙买了五颜六色的笔记本准备分门别类做好各科笔记时，赖敏也马不停蹄地跑到书店买了一大堆笔记本，学着熙熙的模样，开始给各科做笔记。
　　这样久了，熙熙心里实在憋得难受。
　　每个人都不喜欢被模仿，被模仿的人四周都矗立着一面屹立不倒的镜子，折返过来的没有肉眼可见的光线，只有双目直视丑恶的累累伤痕。
　　于是，熙熙跑到办公室偷偷跟新班主任讲了这个情况，诉说她内心的不舒服。新班主任也十分通情达理，又十分体面地找到了查监控全班纪律不好的理由，决定晚自习下课给所有人换位置。
　　有些一头雾水，给班主任劈头盖脸批评了一顿。全部人都莫名其妙写了一份晚修不该开小差的检讨，唯独熙熙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都知道，却又只能什么都藏在心里。
　　这大抵就是藏在熙熙心里最深的秘密了吧。
　　“反正初来乍到，跟谁都不熟，坐哪都一样。”季欢心里想着，抬头看看其他人不舍得挪动位置的可怜模样，有些窃喜。
　　座位表上单独划出来三列单人单桌，标志着班里一半的人都得一个人坐，季欢就是其中之一。
　　很巧的是，李文泽刚好坐在季欢的后面。
　　换完座位，在所有人都默默背着书包准备回宿舍时，季欢却安静地坐在那里，埋头写着些什么，有些惹眼。李文泽也装模作样地翻开一本教材，实则眼神全都在季欢的背影，没有一点沾到了眼皮子底下的教材上。
　　“借我个橡皮行吗？”季欢突然回过头来，视线与李文泽碰了个正着，李文泽有些愣住了，这是他们第二次说话。
　　李文泽有些木木地点点头，开始翻找书包。
　　在李文泽还浑然不知的时候，赖敏已经眼疾手快，放了一块橡皮在季欢桌上，表情有些冷漠：“以后有需要帮忙的找我就好了。”季欢反射弧很长，没读懂她的意思，只当这是同学之间的善意，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好，知道啦，谢谢你。”
　　她傻傻的以为，这是女孩子之间的惺惺相惜，而不是卖弄心机。
　　李文泽正在翻找的手僵住了，很想抬起头质问赖敏，奈何眼中的怒意怎么也埋藏不住，怕挑起是非，只好当作没听到，假装慢慢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赖敏走后，季欢的笔也停了下来，好像又想起来什么了似的，回过头对李文泽说：“也谢谢你啦，虽然你没有找到，哈哈哈。”
　　眼神对视的瞬间，李文泽只想说：“你的眼睛很漂亮。”但理智还是克服了情欲，李文泽马上点了点头，待脸上的红晕还没染色，便背上书包去找苏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