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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沉默的地基 审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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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县城边上的小房子,门口挂着个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风水八卦”四个大字。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人,穿着旧式对襟衫,看着并不起眼,只是眼神与旁人不同,锐利的不行。
他看到门外的几个人,微微愣了一下。
“你们找谁?”
方警官亮出证件:“您好,请问您认不认识李洋?”
老人沉默了几秒,点点头:“认识,是我。”
“那就请您和我们走一趟吧。”
他被带回当地派出所。
审讯室里,他坐在那里,表情平静,看不见一点紧张的情绪。
方警官把资料摊开:“雅韵花园,知道吧?”
李洋点头:“知道。十年前我参与过那个项目,在里面当顾问。”
“那几个特制桩,是你负责的?”
“是我建议的位置。”他说,“不过我只是个看风水的,告诉他们哪里适合打桩。至于怎么打、打成什么样,那是他们的事。”
方警官拿出一张照片,指道:“王建国,认识吗?”
李洋摇头:“不认识。”
“李方祁呢?”
李洋依旧摇头:“不认识。”
方警官把论坛截图推过去:“‘木子’这个ID,是你的吧?”
李洋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说:“是我。那个论坛我上过,给人看看风水、聊聊命理。不过李方祁是谁,我真不记得。”
他说话很慢,语气平和,每句话都留有余地。
方警官问:“那几个孩子呢?”
李洋抬眼看他:“什么孩子?”
“雅韵花园那五个特制桩下面,有孩子的骨骸。”
李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我只是看风水的,施工的事我不懂。”
“这确实和你没什么关系,但……”方警官再次拿出一张DNA检测单,“雅韵花园里的孩童骨骸中的DNA和你老宅里的毛发DNA高度相同,也就是说那些孩子在你的老宅内生活过挺长一段时间。”
他抬眼看向李洋,语气加重:“请正面解释,否则你可能涉嫌非法拘禁和拐卖儿童等数桩罪行。”
正常人在审讯过程中会产生的紧张、不安以及害怕的情绪,在李洋身上完全看不出来。
他依旧从容不迫:“老宅好早之前就已经租出去了,租客要用这间房子做什么,我不知道,也无权干涉。”
审讯就这样持续了三个小时。而他始终是这个态度,除了承认过自己参与过雅韵花园的施工、承认过自己上过那个论坛,其他的一律“不知道”、“不记得”、“不是我干的”。
无论方警官怎么说,李洋都不为所动,只是一味的重复着之前的言论。
然而,他确实没做错。
方警官手里的证据不足,按照法律规定他最多只能被拘留十四天,过期就得释放。
换句话来说,林砚和江云深他们只剩下十四天了。
如果不能找全证据的话,那那些可怜又无辜的孩子们可就真的是死不瞑目了。
他们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现有的证据,不论是施工日志上的签名、论坛ID记录,还是老宅毛发与骨骸的DNA关联,都只能证明他与雅韵花园有关联,与那些孩子有过接触,但无法直接证明他参与了“打生桩”。
他只需要咬死“房子租出去了”、“不知道施工细节”,十四天后就得放人。
林砚坐在派出所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手里那份DNA检测报告,沉默了很久。
“他不怕。”江云深站在他旁边,声音很轻,“不是因为他胆子大,是因为他知道,我们手里的证据不够。”
“那怎么办?”陈序蹲在墙角,脸色发白,“十四天能找到什么?”
方警官从审讯室出来,手里拿着保温杯,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咬得很死。”方警官坐下,揉了揉眉心,“承认的都是一查就查得到的事。其他的,一概推给‘不知道’。”
他看向林砚:“你们之前查到的那些,论坛记录、施工日志,都是真的,但还不够。我们需要一样东西,能直接把他和那些孩子联系起来的东西。”
“DNA还不够吗?”陈序问。
“DNA只能证明那些孩子在老宅住过。”方警官摇头,“他说租出去了,我们就得找到那个‘租客’。如果找不到,或者找到的人说不清,这条线就断了。”
林砚抬起头:“那个租客,真的存在吗?”
方警官没回答。不过三个人都心知肚明,大概率是不存在的。李洋编了个没法查证的人,毕竟十几年前的事,谁又能说得清?
当晚,三人在派出所附近的小旅馆住下。
林砚把所有的资料摊在床上:施工日志照片、论坛截图、王建国案的记录、李方祁案的论坛帖、老宅的毛发DNA报告。
“他肯定还有别的身份。”林砚说,“王建国那个‘贵人’、李方祁那个‘木子’、雅韵花园的‘李顾问’。如果他们都是他,他就不可能只用‘李洋’这一个名字。”
江云深点头:“他在每个地方用的名字都不一样,而且都是那种查起来很难的名字李洋、李顾问、木子……都是常见字,没有唯一性。”
陈序插嘴:“那怎么查?总不能把全国姓李的都翻一遍吧?”
林砚没说话,盯着那张论坛截图看了很久。
“‘木子’。”他忽然说,“这个ID是什么时候注册的?”
江云深翻了翻记录:“九年前。雅韵花园完工后没多久。”
“九年前……”林砚喃喃,“那会儿他刚干完雅韵花园的事,换了个地方,换了个名字,开始在网上活动。”
他抬头看向江云深:“你说,他会不会在别的地方,也干过同样的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江云深说:“你是说,不止雅韵花园?”
“对。”林砚站起来,“他不可能是第一次干这个。打生桩这种事,有经验的人才会被请去做顾问。雅韵花园之前,他肯定在别的地方干过。”
“那就查。”江云深说,“看看有没有其他地方出过类似的工地事故。或者,有没有和雅韵花园类似的风水局。”
第二天一早,林砚去了当地档案馆,江云深在旅馆用电脑查资料,陈序负责给方警官打电话要权限。
三天后,他们找到了一个案子。
几年前,邻省一个县城修桥。桥墩打不下去,换了几个施工队都不行。后来请了一个风水先生,说是“底下有东西压着”,建议在某几个桥墩位置“特殊处理”。
桥最后修成了。但施工期间,附近有个孩子走失,一直没有找到。
林砚找到当年那个工地的施工记录,不过已经不全了,只剩几页。但上面有一个名字:李建成。
又是“李”。
方警官拿到这个线索后,立刻联系了当地警方。那边翻出了当年的档案,的确有孩子走失的记录,但因为没有线索,最后不了了之。
方警官申请了跨省协查,对那座桥的几个桥墩进行勘探。
结果出来时,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桥墩下,确实有骨骸。
DNA比对结果,与雅韵花园那五个孩子的DNA有部分相似,不过不是亲属,而是“来自同一来源”。也就是说,这些孩子,很可能是同一批被“处理”的。
有了这个,方警官开始查李洋这些年去过的地方。
林砚在网上找到了一个风水爱好者的论坛,可惜已经不是李洋上过的那个,是另一个。他在上面翻了好几天,找到一个好几年前的帖子,发帖人问“哪个地方的风水先生最厉害”,底下有人回复:“找老李啊,他在好几个地方都干过,听说特别灵。”
下面有人追问“哪个老李”,回复说“不知道名字,就知道姓李,在各个工地跑,找他就对了”。
林砚把这个帖子截图发给方警官。
方警官顺着这条线索,又查到了两处工地,一处是零八年的商业大楼,一处是一零年的住宅小区。施工期间,附近都有孩子走失的记录,工地上都有一个姓李的顾问。
一个在南方,一个在中部。
李洋的活动轨迹,开始清晰起来。
这么多年,他辗转多个城市,每次都以“风水顾问”的身份出现在工地,每次都有孩子在他出现的地方走失。
方警官申请了对这些工地的勘探。不是全部,只选了证据最充分的两处。
结果都确认了,地下有骨骸。
加上雅韵花园,一共四个地方,二十多个孩子。
有了这些,方警官第二次提审李洋。
这一次,审讯室里多了一个人,他是省厅来的检察官。
方警官把资料一份份摆出来:四个工地的施工记录、论坛帖子截图、DNA比对报告、当年走失孩子的报案记录。
“李洋,”方警官的声音很平静,“或者叫你李建成、李顾问、木子先生……你这些年去过的地方,我们都查到了。”
李洋看着那些资料,沉默了很久。
“这些工地,”方警官继续说,“每个都有孩子走失。每个都有你的签名。每个的地下,都有骨骸。”
李洋抬起头,看着他:“你是说,这些孩子是我杀的?”
“我是说,这些孩子在你出现的地方消失了。”
“那也不能证明是我杀的。”李洋的语气依然平静,“我只是看风水的。他们怎么施工,我管不着。”
检察官开口了:“李洋,四个工地,二十多个孩子,每个工地你都建议在特定位置打桩,每个工地施工期间都有孩子走失,每个工地桩下都有骨骸。你觉得,这能用‘巧合’解释吗?”
李洋没说话。
方警官又拿出一份资料:“还有,你在老宅里的那批孩子,DNA比对结果和四个工地的骨骸都有关联。也就是说,这些孩子,是你从老宅带出去的。”
李洋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方警官继续说:“你不需要承认杀人。我们有的是证据,你的签名、你的论坛账号、你的老宅、你经手的工地。二十多个孩子,二十多条命。你觉得,法庭会信你是清白的?”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李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开口避重就轻地说了一句话:
“那些孩子,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把他们送到需要的地方。”
庭审在三个月后。
李洋被控拐卖儿童罪、非法拘禁罪、故意杀人罪。二十多个孩子,四个工地,证据链完整。
辩护律师做的是“从犯”辩护,承认李洋参与了拐卖和运送,但否认他直接参与了杀人。律师说,李洋只是“中间人”,真正动手的是工地的人。
但检方出示了关键证据:李洋在四个工地的施工记录上都有“建议打桩位置”的签名,而每个桩位,后来都发现了孩子的骨骸。
检察官最后陈述时说:“他不是中间人。他是那个选择位置的人、那个决定哪个孩子埋在哪里的人。没有他,那些孩子不会死在那里。”
法官宣判时,李洋站在被告席上,表情依然平静。
拐卖儿童罪、非法拘禁罪、故意杀人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没有立即执行,但这辈子,他是出不来了。
判决生效后,林砚一个人去了雅韵花园。
他坐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那片人工湖。
他坐了很久,直到太阳落山。
临走前,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判决书的复印件,折成一只小船,放进湖里。
小船漂了一会儿,在湖中心慢慢沉了下去。
林砚看着它消失,轻声说:“坏人抓到了。他出不来了。”
湖面依然平静。
一阵很轻的风,从湖面吹过来,已经没了以往的冰冷了。
几个月后,雅韵花园的湖里,终于出现了小鱼。
陈序把那架斯坦威钢琴捐给了音乐学院,条件是开一场以纪念李方祁为主题的演奏会。
江云深回了趟老家。临走前,他对林砚说:“等我回来。”
林砚说:“好。”
新的任务,还在路上。
但那些孩子的事,终于可以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