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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沉默的地基 “高敏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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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行程,江云深和林砚并没有选择在晚上去。
一方面是晚上视野不便,可能会忽略掉很多有用的东西;另一方面,陈序刚刚病好,胆子又那么小还是别挑阴森森的晚上了,别到时候还没发现啥,人又被吓回到医院去了。
一大早,陈序就已经收拾妥当,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一件略显浮夸的印花卫衣,正对着镜子拨弄着自己的头发。见林砚和江云深推门进来,他立刻转身,摆出一个自认为潇洒的姿势:“怎么样?出院第一天的造型,够精神吧?”
艺术生的潮流一向异于常人,林砚和江云深左看右看也看不懂。
林砚上下打量他一眼:“不像是要去出院的,像是准备去夜店蹦迪的。”
“……你这人会不会说话!”陈序愤愤不平,转向江云深,“江哥,你说句公道话!”
江云深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淡淡扫过:“衣服不错。但如果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真有鬼,你这身荧光色可能会成为靶子。”
陈序低头看看自己的卫衣,上面硕大的涂鸦字母在阳光下确实扎眼,他嘴角抽了抽:“……我现在换还来得及吗?”
半小时后,三人站在雅韵花园的南门外。
上午十点,小区里倒是挺热闹的。老人慢慢悠悠地散步,保洁员在清扫落叶,快递小哥骑着电瓶车穿梭。一切看起来与普通高档小区无异。
陈序东张西望,满脸好奇:“这就是那个闹鬼的小区?看起来挺正常的啊。”
“表面而已。”林砚指了指人工湖的方向,“那片湖,水里连鱼都没有。”
“真的假的?”陈序凑到湖边往下看,湖水碧绿清澈,确实看不到任何游动的生物,“还真是……这么干净的水,按理说应该有锦鲤、天鹅之类什么的吧?”
江云深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而是站在湖边,目光扫过整个小区。
他在看什么?
陈序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湖水、楼宇、绿化带,一切都很寻常。
这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啊?
“江哥,你在看啥?”
“楼盘的风水布局。”江云深淡淡道,“你知道吗?之前有个人告诉过我们关于这个小区的设计,说这里原本是‘净阴庭’,以楼为桩,以水系为络,疏导阴气。但后来却被人给篡改了。”
陈序挠头:“我听不太懂,你就说我们要找什么吧。”
“找‘不对’的地方。”江云深转向他,“你是学音乐的,五感比常人敏锐。但敏锐不代表能立刻感知到异常,你需要先让自己静下来,排除杂念,才能捕捉到那些细微的、被日常喧嚣掩盖的东西。”
陈序眨眨眼:“所以……我要怎么做?”
“先别急着‘找’。”江云深指了指湖边的长椅,“坐一会儿。看看这片湖,看看周围的楼,看看那些树。什么都别想,就让眼睛、耳朵自己去‘感受’。”
陈序将信将疑地坐下。林砚也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一起望着湖面。
十分钟过去了。
陈序开始坐不住了,屁股在长椅上挪来挪去:“我什么都没感觉到啊……”
“那是因为你还在用脑子想。”江云深站在他们身后,声音平静,“闭上眼。听风声,听水声,听远处的人声。不是去分辨它们是什么,只是……让它们流过去。什么都不要去想,用心去感受。”
陈序闭上眼。
起初,他听到的依然是那些日常的声音,远处孩子的嬉闹,保洁员扫地的沙沙声,偶尔驶过的汽车。
这些声音熟悉得让人麻木。
他忍不住偷偷睁开眼睛,却正好与江云深的视线对上。
他被吓得一抖擞,下意识闭紧眼睛。
“放松一点。”江云深的声音像一根线,牵引着他的注意力,“仔细听听,那些声音下面,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陈序皱起眉,努力往下听。
风声。水波拍岸的轻响。树叶摩擦的窸窣。
然后……
一个极细微的、几乎被所有声音掩盖的“空缺”。
不是声音,而是声音的“缺失”。就像一幅画里,本该有颜色的地方,突然空了一块。
他猛地睁开眼:“那里!”
他指向湖对岸某个位置,但又迟疑了:“不对……好像是那边……”他的手在空中划来划去,最终定在湖心偏东南的方向,“那里,水声……不一样。不是表面的水声,是下面。好像有东西在……挡住水的感觉。”
江云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继续。还有什么?”
陈序闭上眼,这次沉得更深。
冷。
不是身体的冷,而是一种……从某个方向幽幽渗过来的、若有若无的凉意。像夏天路过地下室通风口时那一瞬间的温差。
“那边。”他指向东侧的绿化带,“有一块地方,温度不对。很淡,但确实有。”
他睁开眼,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我真的感觉到了?还是心理作用?”
“你感觉到了。”江云深肯定道,“走吧,去看看。”
三人穿过中心花园,来到东侧那片绿化带。这里靠近小区围墙,种着一排茂密的冬青,后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坪。阳光洒在草地上,有几张长椅,此刻空无一人。
陈序站在草坪边缘,闭上眼再次感应:“就是这里。那股凉意就是从这片草地下面渗上来的……很淡,但确实有。”
江云深蹲下,用手按了按泥土。很硬,是夯实过的。
他起身,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草坪中央几块看似随意摆放的景观石上。
那些石头呈不规则形状,表面长满青苔,像是从别处移来的天然石。江云深绕着它们走了两圈,忽然蹲在其中一块石头前,用手拨开底部的苔藓。
苔藓下,隐约露出刻痕。
不是文字,而是一个由几何线条构成的复杂符号。
“镇魂符。”江云深声音低沉。
林砚凑近看:“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问得好。”江云深起身,目光扫过其他几块石头,“这五块石头呈梅花形分布,如果我没猜错,下面应该都有类似的符刻。”
他看向陈序:“你再感受一下,这五个点位的凉意,和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
陈序闭上眼,这次沉得更深、更静。良久,他缓缓开口:“不一样……这里的凉意更‘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的感觉。而且……”他皱起眉,努力捕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很轻很轻,好像有什么声音,被压在这些石头下面。是挠,还是……哭?太轻了,我听不清。”
他睁开眼,有些沮丧:“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不是想多。”江云深站起身,目光越过这片草坪,看向远处的人工湖,又看向周围的居民楼。他的眉头渐渐皱起,似乎在脑中拼凑某种图案。
“陈序,你刚才在湖边感觉到的那处‘水声异常’,具体在哪个方位?”
陈序回忆了一下,指向湖心偏东南的位置:“那边。”
“八个。”江云深忽然说。
“什么八个?”
“湖边的异常点,应该是八个。”江云深缓缓道,“八卦方位。如果这里是刻意布置的格局,那么湖边应该有八个‘节点’,对应八卦,作用是‘困’,应该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外泄。”
他看向脚下的五块镇魂石:“而这五个点,对应五行,作用是‘镇’,大概是要将核心的东西永久压制。”
林砚心头一凛:“你的意思是……这是有人故意布的局?”
“很可能。”江云深的目光落在那五块石头上,“而且布这个局的人,需要大量的阴气来源。那些湖边节点的阴气,应该是从别处‘引’过来的,汇聚到这五个点,再被镇压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问题是,那些阴气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陈序听得头皮发麻:“你们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砚没理会他,盯着那几块石头:“所以,这下面镇压的……到底是什么?”
江云深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些错落的居民楼,目光深邃。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几位是来找人的吗?或者换个说法,是来找我的吗?”
三人回头,一个穿着休闲装、提着菜篮子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不远处,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
是陆明远。
陆明远的茶室里,茶香袅袅。
他给三人各斟了一杯茶,目光在那几块被拨开苔藓的景观石照片上停留了片刻,轻叹一声:“你们啊……果然还是发现了。”
“陆先生,”江云深开门见山,“这些镇魂符,是谁布的?”
陆明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布的。”
林砚一愣:“你?”
“当年小区建成后,我来查看,发现有些地方的阴气异常集中。”陆明远端起茶杯,目光望向窗外,“我用罗盘测过,那五个点位阴气最重,重到如果不加干预,用不了多久就会出人命。所以我偷偷加了这些石头,刻上镇魂符,希望能把阴气压住。”
“那些阴气是从哪里来的?”江云深追问。
陆明远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你们已经见过那个李顾问的照片了吧?”
“见过。”
“他姓李,名讳不详,我只知道他倒是自称过‘李半仙’。”陆明远的声音平静,但林砚敏锐地捕捉到其中一丝压抑的厌恶与轻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使陆明远这样的人精厌恶,“开发商请他来,是因为嫌我的方案太慢。他说他有更快的方法,即在关键位置埋入‘镇物’,强行压制地下的怨气。”
“镇物?”陈序插嘴。
“就是一些沾染过死气的东西,比如棺材板、陪葬品之类。”陆明远解释,“他说只要埋得够深,一年内就能让表面风平浪静。开发商采纳了他的方案,我反对无效,只能退出。”
“那后来呢?”
“后来小区建成,我再来看时,才发现那个姓李的不只埋了镇物,还擅自修改了我的布局。”陆明远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像是自己完美的艺术品被人糟蹋了一样,“他把原本疏导阴气的格局,硬生生改成了聚集阴气的格局。那些被他埋下的镇物,就像一个个‘吸铁石’,把地下的阴气都吸引过来,汇聚在这五个点位。我加这些镇魂符,也只是勉强压住,没法根除。”
江云深敏锐地抓住关键:“他埋镇物的时候,你在场吗?”
“不在。那些都是秘密进行的,只有开发商和他的人知道。”
“那些镇物具体埋在哪里?”
陆明远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埋完之后,所有参与施工的人都被遣散了。后来我打听过,当年的包工头出了事死了,开发商也早就跑路。唯一知情的,可能只有那个姓李的。”
他顿了顿,看向三人,目光诚恳:“我知道的就这么多。那个姓李的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现在在哪里,我一概不知。我只知道,他留下了一个烂摊子,而这个烂摊子,我收拾了十几年,也没能收拾干净。”
茶室里陷入沉默。
陈序欲言又止,林砚用眼神制止了他。
离开茶室后,陈序忍不住问:“为什么不问他更多?比如那个姓李的长什么样、有没有照片……”
“他不想说。”林砚打断他,“或者说,他知道的也就这么多。再问下去,也只会让他为难。”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陈序挠头,“线索又断了。”
江云深站在茶室外,望向远处的小区轮廓,缓缓道:“线索没断。只不过不在陆明远那里。”
他转身看向陈序:“你刚才在湖边感觉到的那处‘水声异常’,还记得具体方位吗?”
陈序点头:“大概记得。”
“那五个镇魂石的点位,你也记得?”
“嗯,记得。”
“好。”江云深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带着隐隐约约的兴奋,“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它们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