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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一次有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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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蓬酒吧”的招牌在浓浓的夜色中格外耀眼。
京城的夜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卡座里那个男人周身的阴郁。
墨瑾瑜又灌下一杯伏特加,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在胃里激起灼烧感。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泛着红,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额发散乱地垂落几缕。
没人能想到,这个在酒吧里把自己灌得烂醉的男人,会是安宸医院胸腔外科那位出了名禁欲自持的墨医生——那个连手术服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颗。
平日里,他滴酒不沾,手术刀比酒杯握得稳百倍。
可今晚不一样。
母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下个月订婚宴,酒店我订好了。”
就在今天,他被强硬地安排与宋嫣“订婚”——那位追了他六年的老同学。他答应表面上答应了,心里想的却是必须找个机会和她说清楚。
他不想耽误一个女孩的大好青春。
酒精没能带来半分解脱,只让那股被家庭裹挟、连感情都无法自主的窒息感越发清晰。他又倒了一杯酒,冰块在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卡座外的人影都有些重影。
“先生,你一个人吗?需要帮忙吗?”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像浸了凉水的薄荷,破开了周遭的喧嚣。
墨瑾瑜迟钝地转过头。灯光下,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质地精良的浅灰色羊绒开衫,面容干净俊秀,一双桃花眼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正略带关切地看着他。
陌生人。墨瑾瑜以为是搭讪的,懒得理会,摆摆手,想继续喝自己的酒。
可手却不听使唤,酒杯一歪,半杯透明的液体泼了出去——
不偏不倚,全洒在了那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羊绒开衫上。
墨瑾瑜:“……”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糟心的事一件接着一件。
深色的酒渍迅速洇开,格外刺眼。
墨瑾瑜愣住了,酒精带来的混沌瞬间被尴尬冲散了几分。
年轻男人也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胸口那片狼藉,随即却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很干净,没有恼怒,反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看来这杯酒,是替你喝了。”他笑着说,声音依旧温和,“你好像喝得有点多,需要我帮您叫辆车吗?”
墨瑾瑜的酒醒了两分。强烈的尴尬和歉疚涌上来,他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递过去:“对不起……非常抱歉。衣服……我赔你。”
“没关系,一件衣服而已。”年轻男人接过纸巾,随意擦了擦,目光落在墨瑾瑜泛红的脸和微颤的手上,眉头蹙了一下,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不过真的没事吗?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眼底还有红血丝,像是熬了很久。”
“没事。”墨瑾瑜强迫自己站直,试图找回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但眩晕感再次袭来,他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
“小心。”年轻男人的声音很近,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我送您去旁边休息一下吧。”
墨瑾瑜想拒绝,但身体不听使唤,被那人半扶半带着,走向酒吧相对安静的休息区。
对方动作很轻,避开了人群的拥挤,手指只是虚虚搭在他的胳膊上,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妥帖周到。
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墨瑾瑜揉着发痛的额角,努力让视线聚焦。
那个年轻男人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喝点水,会舒服些。”
“谢谢……”墨瑾瑜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触到对方微凉的皮肤。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终于看清了对方。
很年轻,大概二十三四岁,气质温润,像家境优渥、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少爷。但那双桃花眼弯起时带着亲和的笑意,眼底深处却有种超越年龄的平静和洞察力。
那是成熟的表现。
“我叫沈靳。”年轻男人在他对面坐下,自我介绍道,语气自然得像朋友闲聊,“刚回国不久。你……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墨瑾瑜没回答。他从不向陌生人吐露心事,哪怕此刻酒精让他的头脑有些不清醒。
“是我唐突了。”沈靳笑了笑,并不追问,只是指了指他手边的空酒杯,“不过,借酒消愁?你不像是经常喝酒的人。”
墨瑾瑜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观察力很敏锐。
“衣服……”他还是执着于这件事,“告诉我多少钱,我赔给你。”他不喜欢欠别人,尤其是一个陌生人。
沈靳再次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点狡黠:“真的不用。不过……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改天请我吃顿饭吧,就当抵了。”
用一顿饭抵一件明显昂贵的定制羊绒衫?这交换怎么听都是对方亏了。
墨瑾瑜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沈靳却已经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简洁的名片,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等您清醒了,如果还记得这件事,随时联系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墨瑾瑜腕上那只价值不菲却低调的手表,和周身即便醉酒也难掩的气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补充道,“当然,忘了也没关系。就当是……一次有趣的意外。”
“有趣的意外……”墨瑾瑜喃喃的重复,觉得这个词用在这个场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沈靳没再多说,只是温和地道:“需要我帮你叫车,或者联系你的家人朋友吗?”
“不用。”墨瑾瑜立刻拒绝,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我自己可以。”
“好。”沈靳点点头,不再坚持,“那您多保重。希望下次见面时,你不是在酒吧买醉。”
说完,他礼貌地颔首,转身离开,步伐从容,那件沾了酒渍的羊绒开衫穿在他身上,竟也不显狼狈。
墨瑾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酒吧门口,才收回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纯白的名片上。
“沈靳。”他念出这个名字。
没有头衔,没有任何的图案,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手机号码。
干净得过分,也神秘得过分。
他认识,辰锦集团唯一继承人。两家都是世家,可能以前合作过,但是他没有印象,因为他几乎不掺和家族的经济往来。
不是不掺和,而是他的母亲不让。
他把名片收进口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水,慢慢喝了一口。
冷水入喉,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一瞬,他想起沈靳最后那句话。
“下次见面?”
他们还会见面吗?
墨瑾瑜扯了扯嘴角,觉得不可能。
京城这么大,一次意外的交集,不过是漫长人生中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点。
他站起身,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至少能自己走路了。叫了司机,坐上车,然后靠在车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酒精的后劲和疲惫一起涌上来,意识逐渐模糊。
他受够了这样的生活。
他家的家规严峻,从小到大无数条家规像一条锁链控制、束缚着他,他时常感觉被链条扼住了喉咙,难以呼吸……
口袋里,那张纯白的名片静静地躺着,仿佛在酝酿着一场跨越时空的羁绊。
墨瑾瑜不知道的是,仅仅几个小时后,他就会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以另一种始料未及的身份,再次见到这个叫沈靳的年轻人。
而那时,今晚这场始于一场意外、带着酒渍和尴尬的初遇,将会显露出它截然不同的意义。
车子驶入夜色,将酒吧抛在身后。
属于墨瑾瑜的夜晚还未结束。一场更加离奇的“梦”还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