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亮光又灭记 ...
-
男人将信将疑地低头,纸上写着:
[去城北衙门找一衙役,名叫顾卫宁。
若是衙役无人,可去家中寻他,循着正阳路走到头,靠近青衫林左数第二家便是。]
“这位顾大人一心系民,谨慎负责,去了之后定要将所知所看悉数告知他。”
男人又默默看了几遍后悉心将地址揣好。
这是他进城后得到的唯一一条线索,只能当作是救命稻草紧紧抓住。
男人辞别后,彭长安看见桌上的茶杯倒扣着。
她打开,发现里面放着几个铜板。
京城本就地界广大,男人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
找到城北衙门的时候,天已经抹黑,自然是吃了个闭门羹。
他走得双腿发酸发软,坐在台阶上不停地用手敲打。
借着旁边小摊的微弱烛光,他把顾卫宁家的地址又看了一遍。
正阳路……
他抬头寻找,但并未看见路的标识。
此刻已经口干舌燥,身旁小摊贩的吆喝像是酸梅子,听得他止不住地咽口水。
正逢发愁之际,他隐约看见一个官家人朝自己走过来。
男人慌忙起身,用衣袖擦了几下方才坐过的台阶,又朝着衙门拜了几拜。
“这位大哥……”
还没听完,男人便哆嗦着回:“官人莫怪罪,方才我是在此歇脚,我这就走,台阶已经擦干净了。”
“我并非赶你走,是看你在此处徘徊许久,可否需要帮助?”
男人惊诧之余仍不忘鞠躬,有些胆小地问道:“有劳官人,不知您可否认识顾卫宁顾大人?”
“我怎担得起这一声‘大人’,只是个小小的衙役罢了。不过你我二人应是初次见面,不知大哥找我是为何事?”
也是赶巧,顾卫宁今日和知县多聊了几句,从知县廨出来的时候,刚好碰上他。
男人的惊喜难以言表,嘴唇颤抖着将赵轩程失踪的来龙去脉尽数告诉顾卫宁。
说完满脸期待地看向顾卫宁,但又不敢直视,瞄一眼后立马看向别处。
“大哥放心,此事我定会负责。”
自从彭长安去了落定城南之后,顾卫宁依旧坚持每日研读卷宗,四处打听消息。
可收获甚少。
男人的话又给他了新的思路,顾卫宁听到的时候眼睛瞬间亮了。
但是他顾及男人的心情,有意忍着没有将这种激动展现出来。
“若真是能寻得轩程,我定携他亲自来谢过大人。”
“大哥是从别处来到京城,那今晚可有去处?”
男人有些羞腼地回:“多谢顾大人关心,稍后我回轩程在城北的住所即可。”
顾卫宁:“赶回去定要到半夜了,大哥若是不嫌弃,可在我家借住一宿,刚好有些事我还想再问细些。”
男人自是愿意,其实他本想今夜随意寻个窝棚,冻不着就行了。
男人本来对顾卫宁的决心只有五分相信。
他不敢信官家的人愿意无偿地帮自己这个平民百姓。
可在看见顾卫宁清贫的屋舍和桌前堆满的卷宗的那一刻,他的心莫名踏实起来。
他想,或许,这个大人和那些官家的人的确不一样。
“大哥,明日我刚好不当值,我们一起去城北,看能否打听出有关轩程的迹象。”
“好。”男人应着,但眼睛却一直定在板凳上。
“还有一事想问大哥,是何人让你来寻我?”
男人这才想起来忘了问彭长安的姓名,支支吾吾地说:“只记得是一个酒楼掌柜,是位女子。”
“可是风满楼?”
“正是!那女子心善,说顾大人是可靠之人,想必二人定是故交吧。”
顾卫宁心中晃了个影,他隐约觉得是彭长安。
可她怎的刚去就成了掌柜?
顾卫宁心系线索,一夜都未睡熟。
五更天的时候,他已穿戴好坐在桌前。
刚想点燃蜡烛看卷宗,就听见屋外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他戒备地将门开了个小缝看过去,竟是男人在院中。
“大哥,怎起的这样早?”
男人头上的汗珠还未消,朴实地笑笑,“我看大人家的板凳都有些晃,怕摔着人,所以修缮一下。我之前做过木匠,手艺还请大人放心。”
顾卫宁也跟着笑,要破案的想法又在心中锤下一颗坚定之钉。
两个人没敢耽搁,急切的心催着他们赶路,仅用了一个时辰就到了城北。
“客观您里边请,今日我们的特色菜肴皆已备好,欢迎品尝。”
熟悉的声音勾着顾卫宁回头,刚好和彭长安四目相对。
“就是这位掌柜的,多亏了她帮忙,顾大人可否稍等,我想再去谢过掌柜的。”
“嗯,”顾卫宁睫毛一颤,“我与你一起。”
“顾大人,好久不见。”
彭长安将二人请到酒楼僻静的位置。
顾卫宁嘴唇张了又合,最后不知说什么,点了点头后回到:“多谢长安姑娘。”
彭长安有些愣住,“为何事而谢?”
“谢长安姑娘为我提供线索。昨日和大哥见面后,我们连夜绘制了肖像画,能否再劳烦长安姑娘帮忙辨认一下?”
“那是自然。”
彭长安没接住,画像从手中脱落,旋着掉在邻桌客人的脚边。
桌上有一年轻女子将画捡起端详了一会,笑着和身边人说:“画的还挺像。”
这一句,被顾卫宁听个正着。
“姑娘可曾见过他?”
那姑娘见顾卫宁皱着眉头,腰间还配着刀,懦懦地回:“见……见过,就在风满楼开业的当天。”
那男人也坐不住,凑上来问:“姑娘可确定是他吗?”
“确定,我当时见他生得清秀,特意多看了几眼,不会有错。”
彭长安拿起画,画中有一个竹篓,用的是回字形编法,儿时娘亲曾教过她,她盯着看了许久。
顾卫宁听到如此确信的回答后眼睛瞬间亮了,“那可记得他之后往何处去了?”
“去哪了……我不知道,只记得他和旁人说过话,说完就走了。”
姑娘伸长脖子,眼珠转着,在看见九月的时候一指,“好像就是那个伙计。”
“九月!”
彭长安一嗓子把他喊过来。
“这个人前两日你可见过?”
九月把手在身上擦了擦,扫了一遍身前的人,最后才回:“好像见过。”
男人急了,说话语调突然大了许多,“我昨日来问,你还说没见过呐!”
几个人都盯在九月身上,他挠挠头说:“我每天迎来送往那么多人,也不能全都一打眼就认出来。”
顾卫宁:“你和他说过话?”
“是说过,我当时让他进店看看,他说自己吃不起,就走了。”
彭长安接着问:“可看见他往哪走了?”
“没看见。”
几个人一阵沉默。
“掌柜的那我先去忙了。”
彭长安放下画,一直注视着九月的背影。
“长安姑娘能否借一步说话?”
彭长安正有此意,带着顾卫宁来到后院。
顾卫宁直抒胸臆:“长安姑娘对这个伙计了解多少?”
彭长安摇摇头,“九月干活细致,可要说了解也谈不上,我是在来了风满楼之后才认识的他。”
“不过,”她补充道,“九月曾说是小冬哥安排他来的。”
顾卫宁想到了周顺尧,神情暗淡不少。
“顾大人是在怀疑九月吗?”
“没有,只是他是目前唯一一个和赵轩程打过交道的人,故而要问细些。”
“应该的。”
“长安姑娘在城南可还习惯?”
彭长安以为又是和案件有关的问题,听得极其认真,在意识到是对自己的关心时,一下有些不自然。
“一切都好。”
“那就好。”
两个人的眼神都开始乱跑。
彭长安慌忙打岔,“顾大人留下吃饭吧,第一次来风满楼,我自当尽地主之谊。”
顾卫宁刚要拒绝,奈何彭长安脚步快,转身进了庖厨。
“老张,等会先单独炒几份菜出来。”
老张正在烧火,听到彭长安的话立即停下,仰头看着她。
“要一个翡翠茭白丝,还有……”
彭长安忽然安静下来,一直在看着老张身旁的柴火堆。
一堆柴火棍中混着半个回字形编法的竹篓。
“顾大人!”
顾卫宁急忙赶过去。
“怎么了?!”
彭长安用手指着前方说,“是这个竹篓吗?”
顾卫宁掏出怀中的画像,反复对照几遍后惊呼:“正是!”
“老张,这个竹篓你从哪得来的?”
老张缓缓起身,“我早上来的时候,它就已经在这了,我以为是谁丢的,就烧了。我不知道这是掌柜还要的……”
顾卫宁听完,唤来店中的男人,“这个竹篓可是赵轩程的?”
男人细细摸着,鼻子酸了,“是……是轩程的,这竹篓还是我家那口子给他做的呢,我定不会认错。”
彭长安又将九月叫到后院。
“这个你可见过?”
九月:“我方才刚想找大人说呢,这个竹篓是那个书生的,他说没钱吃饭,问我能不能用竹篓换些铜板。我看他可怜,便答应了。只是,怎么只剩下半个了?”
顾卫宁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严肃地问道:“你这些天一直在店里吗,出过门没有?”
“不曾,我吃住都在店里。”
顾卫宁看向彭长安,看到她点头,这才相信。
“那身边可有什么亲近或者交好之人?”
“没有,爹娘走得早,要说亲近,”九月看向彭长安,“现如今九月在心中已将彭掌柜和店中其余两人当作家人。”
顾卫宁小声说了句:“抱歉。”
他有些落寞,明明刚看见亮光,可发现顺着这光走进的又是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