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晨巷的暖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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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渐渐泛出鱼肚白，晨曦像一层薄纱，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漫进房间。
司白祁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他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大半，侧头望去，周明廷还睡得沉，侧脸对着他，呼吸均匀，眼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平日里的冷硬被晨光揉得软了几分。
司白祁没敢动，生怕惊扰了他。他盯着周明廷的睡颜，昨晚在医院的沉郁、楼梯间的暖光、还有此刻房间里的安静，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子里晃过。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周明廷，和平时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学霸，好像不太一样。
他正看得入神，周明廷的眼睫忽然颤了颤。司白祁吓得连忙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假装还在睡。
过了几秒，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悄悄眯开一条缝，看见周明廷已经坐起身，正揉着眉心，眼底带着点刚睡醒的倦意。
周明廷起身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他叠好被子，又把司白祁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司白祁这才松了口气，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房间里还残留着周明廷身上的皂角香，混着晨光的味道，格外舒服。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涌进来，吹得人精神一振。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周明廷在做早餐。司白祁走到房门口，看见周明廷正系着围裙，在厨房煎鸡蛋，阳光落在他的侧背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周书落也醒了，正坐在餐桌旁，嘴里叼着面包，手里拿着手机刷着什么。
“醒啦？”周明廷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洗漱完过来吃早餐。”
司白祁愣了愣，连忙点头：“好。”
等他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煎蛋、牛奶和面包。三人坐在餐桌旁，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餐，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就在这时，笃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客厅里的宁静。
三人的动作同时顿住。周书落嘴里的面包还没咽下去，眼睛瞪得圆圆的，看向门口的方向。司白祁握着牛奶杯的手紧了紧，心里莫名升起一丝警惕，这个时间点，会是谁来？
周明廷放下手里的餐具，眉头微微蹙起。他起身走到门口，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沉声问：“谁？”
门外的人顿了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兄弟，是我啊！快开门！”
听到这个声音后周明廷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是谁，眉头舒展了些，伸手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正是齐言，头发乱糟糟的，校服外套还歪着，脸上带着没睡醒的倦意，手里还攥着个书包带子。他抬眼瞥见屋里的司白祁，瞬间瞪大了眼睛，语气满是惊讶：“司白祁？你怎么在这儿？”
周明廷靠在门框上，淡淡解释：“他昨下午给我送试卷，然后天很晚了，就让他在我家睡了。”
齐言闻言，脸上的惊讶变成了几分不自然，挠了挠头干笑两声，那笑意里透着明显的尴尬：“哦哦，原来是这样啊。”
周明廷看他这副模样，又问了一遍：“你怎么来了？怎么突然跑到我家来了？”
齐言这才回过神，苦着脸抱怨：“别提了，昨晚在家偷偷打游戏被我妈抓包了，她念了我半宿，说我就知道玩不知道看书，然后把我赶出来了，我在外面晃到现在，刚好走到你这小区，想着你们肯定要去学校，就过来蹭个伴，跟你们顺路走呗。”
周书落凑过来，眨着眼睛追问：“齐言哥，你又偷偷打什么游戏了？是不是又被齐阿姨没收手机了？”
齐言瞬间脸稍微红了一下，但还是假装的瞪了她一眼：“小孩子家家别多嘴，就你知道得多！”
周明廷看了眼墙上的钟，转身进厨房拿了个面包递给他：“先垫垫肚子，吃完赶紧走，再磨蹭要迟到了。”
齐言接过面包咬了一大口，含糊道：“谢了啊兄弟，回头请你喝汽水！”
四人刚下楼，清晨的风裹着街边早餐摊的油烟味扑过来，小区门口的小街已经闹哄哄的。骑着三轮车卖早点的大爷嗓门洪亮，穿睡衣的大叔趿着拖鞋蹲在路边啃包子，几个同校的男生勾肩搭背地跑过，校服裤腿被风吹得鼓起来。
四人刚拐过小街拐角，就听见旁边杂货铺门口传来一阵带着火气的女声。
那是个看着二十七八岁的姐姐，正举着手机贴在耳边，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语气不耐烦得很：“妈，我就是一晚上没回家，你就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我都说了，我在外面跟朋友玩啊！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不能自己在外面玩一晚上？”
她顿了顿，大概是电话那头还在念叨，她的声音又拔高了些，带着点呛人的劲儿：“真不用你管，出事儿了我自己能解决，你就别来烦我行吗？”
话音落，她直接摁断了电话，烦躁地把手机揣进兜里，还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而那个小街旁边就有一群早早到来买菜的人。
“老板，这菜怎么卖？”
“三块五一斤，新鲜得很，刚从地里摘的。”摊主麻利地扯着塑料袋。
老人立刻皱起眉，把菜往摊上放：“太贵了太贵了，昨天才三块，你这涨得也快了。
摊主摆手：“大姐，现在菜价就这样，一分钱一分货。”
“两分都没有，最多三块二，不卖我就去别家了。”老人说着就要起身，脚步却磨磨蹭蹭没动。
摊主叹口气，拿起菜往秤上一放：“行吧行吧，算你三块二，下次多照顾我生意啊。”
老人立刻笑了，麻利地递钱，又不忘从摊上揪了两根小葱塞进布袋里。
然后在另一个小巷子里还有一位老爷爷正在翻垃圾桶，他的背佝偻着，枯瘦的手指在堆积的废品里慢慢扒拉着，时不时捡起一个塑料瓶，捏扁了塞进身侧的蛇皮袋里。袋子已经鼓起来大半，磨得边角都起了毛。
清晨的阳光斜斜照进巷子，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了一层浅金，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翻找着，嘴里还低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数着瓶子的数量。
齐言的目光扫过去，原本吊儿郎当的神情淡了些，脚步也下意识地放轻了：“过了这么久这里还真是没怎么变啊……兄弟还记得小时候我经常拉着你到这陪你一起捡瓶子吗？”
周明廷看了眼老爷爷，又瞥了瞥齐言：“嗯，记得……”
周书落笑了笑：“我记得！我记得得，你们后来弄得脏兮兮的还被李阿姨训了一顿！”
“那是我被训吧？我妈只是给你哥说下次不要捡瓶子和翻垃圾桶了……”
司白祁在一旁插不上话，只能看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儿时的事，唇角轻轻勾了勾，扯出一抹略显尴尬的浅笑，脚步慢了半步，安静地跟在旁边听着。
聊了几句，周明廷的目光又落回巷子口的老爷爷身上，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早餐摊。片刻后，他手里拎着一袋热乎的豆浆和包子回来，径直走到老爷爷身边，把袋子递了过去：“大爷，您拿着吃点吧。”
老爷爷抬起头，满是皱纹的脸露出几分局促，摆了摆手往后缩了缩：“不用不用，小伙子，我不饿，谢谢你啊。”他枯瘦的手在衣角上蹭了蹭，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好意思，像是怕麻烦了别人。
周明廷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没硬塞，只是把袋子放在旁边的石墩上，语气自然地说：“没事，我刚才买多了，我们几个吃不下，扔了也浪费，您就帮个忙吃掉吧。”
老爷爷愣了愣，看着石墩上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声说了句：“那……那就谢谢你了，小伙子。”
周明廷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到齐言和司白祁身边，抬手拍了拍齐言的肩膀：“走了，该去学校了。”
三人转身离开后，老爷爷慢慢走到石墩旁，拿起那袋还冒着热气的早餐。他拆开塑料袋，看着里面的豆浆和肉包，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包装袋，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一点湿意。
他坐在石墩上，先捏起包子咬了一小口，温热的馅料在嘴里化开，让他冻得发僵的脸颊慢慢有了暖意。吃完一个包子，他又拧开豆浆的盖子，小口小口地喝着，他抬起那只干燥得像老树皮的手，指节枯瘦，手背上的皮肤松垮地耷拉着，颤巍巍地揉着眼睛，不知是在哭泣，还是眼睛进了沙。
阳光渐渐爬满了整条巷子，落在他佝偻的背上，也落在空了一半的早餐袋上，原本冷清的小巷，竟多了几分温柔的暖意。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晨巷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