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大佬和他的情人（十五） 他是噩梦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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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台晃动的火光悄然多了很多盏，秦岩身上都是淋漓的血，不是来自于她的，被她背在背上的人快要变成一个盛血的容器，浸透她的后背，灌进她的心脏，香灰被吹起，打转，鲜血滴落，秦岩茫然无措地抬起头，阳光把眼泪蒸得发干，火光变得朦胧。
她抬起头，似乎想寻求神的指引。
但她偷走了神的祭品。
鲜血流过很长的路，秦岩只能一遍一遍地承诺着她说过的话，“我带你回家……”
——“乖，等逃过升魂日，我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好。”
可是这一次，只有风声回应她。
回家……
可是家在哪……
喉咙变得干涩而痛苦，血流过她似乎要将她腐蚀，她早已经走得没了力气，所有的所有，像神降下的刑罚，而她要被迫承受偷走祭品的罪。
她找不到归处。
这座城的人，没有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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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渝确定系统能定位到小女孩的位置后转身就要走，他重新戴上面具，银色而古老的面覆在他脸上，似乎就能让他变成另外一个人，仍然冷血，仍然无情，仍然被理智侵占，即使他知道这一切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手段。
他渴望有人叫住他呼唤他，让他高坐神台之上，不去过问这座城。
痛苦罪孽都深深将他掩埋。
“等等。”
沈渝回头看见白见泽站在那，晨间狼狈不安的泪痕消失不见，剩下一具冷静自持的壳子，在触及沈渝目光的时候又乖顺安静地低下头，“我跟你一起去。”
“不需要。”
白见泽藏着的心思他不会不知道，他下城是为了找到小女孩，完成未竟的升魂，但白见泽想做的，或许是救她。
所有人都期盼生，但他却满手鲜血，带来死亡。
沈渝很轻地笑了一下，几乎没人看见，或许那张面具给他覆上迷人而又冷漠的灵魂，让人看不出他在笑，他确实在杀人，手中是罪孽和鲜血，但他想救这座城，没人知道。
没有原因，或许只是不想在每晚的黑烟里迷茫地活着，不想听见魂台那些神的祷告，不想看见角落的枯骨露出极乐而痛苦的神情。
可是没人知道。
也不会有人相信，有些话生来就是该在罪孽之后往前走的，迷惘者只有踏过鲜血才能听到它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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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不到她的。”
沈渝闻言只是近乎沉默地看向他。
白见泽的目光算不清白，或者说，在他身上停留得过分久了，沈渝不动声色地抬高了领子，听见那人说，“我可以帮你……”
沈渝打断了他的话，明明前一晚那张薄唇还同面前的人缠绵地接吻，此刻却只是近乎淡然地吐出冰冷的话语，“你认识她？”
他此刻分外希望白见泽别再说话。
可白见泽垂眸说“是。”
“我之前被绑架也是你计划的？”沈渝撑着头，双眼微眯，他倒要看看白见泽能为了救一个人做到什么地步。
内心却又奇怪地想堵住那张嘴，像前一晚那样把指尖插进他嘴里，不再有鲜血淋漓的话，只剩下情欲。
可他做不到。
这场审讯已然开始。
“……是。”
“你想杀我？”
“……不是。”
沈渝颇为温柔细心地擦了擦白见泽汗湿的额头，语气是轻佻的，眼神却透着某种痛苦，“宝贝，跟我说实话。”
白见泽沉默了。
沈渝看着少年颤抖的模样忽然就吻住他的唇瓣，缠绵了一会又觉得没意思，他捧着白见泽的脸，去吻他的眼睛，睫毛轻轻颤动，少年想要把他推开。
他偏偏不让他如愿。
内心早就愤怒地燃起了火，明明可以互相戴着虚伪的面具得过且过，为何偏偏要撕开！
为什么偏偏要撕碎得彻底，让他去看血淋淋的真相！
替身？仇人？
至少他们在此刻是情人啊，不是么？
身体清楚地记得滚烫的回忆，记得每一处吻痕，为何偏偏要把这层表象撕开！
沈渝愤怒地又去咬那张让他觉得没意思的唇瓣，没掺杂任何欲望，仿若只是泄愤一般地咬过，啃噬，耳边是淫靡的水声，他们是荒诞的情人。
白见泽只是看着他，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从未闭上眼，除了沈渝吻过他眼睛的那一秒，那一秒像某种犹如幻梦般的安慰，转瞬即逝，后面就只剩下血腥味。
他以为自己说出那些话，他的病就能好。
无可救药的病需要用真相根治。
但他发现根本没用，这种病症愈发强烈，没有人可以救他，他变得堕落又燥热，手指渐渐拢上了沈渝的腰，纤细而虚软，那是他着迷过的，脑海里清晰地想象过它晃动的触感，现在却陡然觉得难过。
他觉得自己在抱着一具枯骨。
这具枯骨终将消逝。
他们不是情人，是一个死人，一个病人。
而他也快要在潮湿的吻里死去了。
直到在吻里尝到咸涩，冰冷的面具摩擦过他的脸，直到滚烫的泪将冰冷变得温热。
沈渝在哭？好像又没有，他揭不开那层面具。
“我知道你想救她，但是她迟早会死的，救了她会害死很多人。”
“我知道你想让我取消焚烧计划，可是这个计划也会在之后被重新启用的。”
沈渝舔了舔嘴角的鲜血，苍白的脸上晃过红艳的痕迹，他极其轻微地叹了一口气，第一次，他第一次堪称放下姿态地对一个人，“你信我吗？”
可白见泽只是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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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像是彻底倦了，沈渝抽开身，依旧懒懒地靠着，他依旧沉稳，依旧淡然，整个人华贵而精致，但只有他知道，他在紧张。
不去听不去看只是自欺欺人的手段罢了，剥开血淋淋的真相，他们也只不过是各自怀着心思，无论是任务还是恨。
“自己去领罚吧。”沈渝说道，抬眼和白见泽对视，又是那样的眼神，还是那样的眼神，看得久了竟然也没什么情绪，不过是恨而已，或深或浅，都不过是恨而已。
“别走。”
白见泽的声音颤抖而痛苦。
沈渝蓦然回头，眼泪也许是很沉的，他竟然觉得此刻好像还是晨间，他也许应该伸出手接住白见泽的眼泪，揽过他的后颈。
像安慰一个身处噩梦的人那样。
可是他好像才是那个……给他带来噩梦的人啊。
他是噩梦根源。
沈渝只是愣愣的看着白见泽离开的背影，少年的背脊纤细欣长，却又像承着什么，他以为自己至少伸出了手，也许应该挽留。
但他低头的时候，只是在模糊的视野里看到了纤白的微微颤抖的指尖。
“主上，你不该还留着他的。”顾辞在一旁出声道。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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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渝侧身穿过紧挨的楼房间隙，动作敏捷安静，昨晚的香灰一直到现在还浓着，模糊灰暗，迷蒙的白雾里似乎看不见未来的希望，但香火细微的火焰仍在燃烧，橙黄色的，微弱明亮。
“系统，告诉我她的位置。”沈渝扶着脸上的面具，这具身体实在是越来越虚弱了，他只是跑了几步就虚软地撑在身侧的墙上喘息。
【宿主，在您左侧，魂台……的地下室里。】
“魂台还有地下室？”沈渝转身，魂台密密麻麻的方格的火燃得更盛了，充满神性的美景，却是一条条人命，沈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在哪？”
【最下面的第17格，可以直接下去。】
沈渝的手指刚搭上灰墙的边缘，脏污的灰尘很多，虽然身上早就称不上一尘不染了，但他只是站在那，就好像和脏污格格不入的样子。
沈渝没想那么多，他的时间不多了，整个身子刚避开火苗钻进去，系统的声音忽地响起。
【等等，宿主，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沈渝沿着向下的密道，昏暗的光线下行动很艰难，紧接着，系统的话宛如恶魔回音。
【她被吃掉了……】
那抹不再鲜亮的红衣染满灰尘，再被鲜血掩盖成鲜亮的模样。
沈渝想起不久前才见到的那个小女孩，纯净而无辜的，那双眼睛很大，沈渝甚至有一点残存的私心希望她能成为幸存者。
可是染上南因的人，无一幸免。
阴影之下的新生，纯真与希望，无一幸免，幸存终归只是幻想，会破碎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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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黏腻的血，蜿蜒不断，冰蓝色的破碎花瓣也染上艳红新鲜的血迹，散落在地上，昏暗的光线下，沈渝只能看见秦岩的笑。
她的笑依旧艳丽，却不再动人。
秦岩颤抖着，嘴里不断地溢出黏腻的鲜血，她的手指在地面上徒劳着抓握着什么塞进嘴里，是冰蓝的花瓣和血，沈渝的脸色忽地变了，双眼不受控制地睁大，仿若看到了地狱里的场景，冷汗爬上他的背脊，宛如毒蛇蜿蜒攀附。
“哈……哈哈……啊……”秦岩浑身抽搐得像个地狱里索命的厉鬼，手指上是模糊混乱的血……
“秦岩！”沈渝迟疑地走了过去，同时看向脚底那个人，或者说，她已经不再能称之为“人”
不完整的“人”躺在地上，沈渝依稀能看清那个空瘪的红衣，沾了灰尘，但他还记得它鲜亮的样子，记得那一双很大的黑亮的眼睛，沈渝觉得至少她曾经很想活着。
年纪太小了，她可能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是睁着眼，张望，再然后，永远地闭上了。
“醒醒，秦岩，醒过来。”沈渝张嘴，指尖却不住地抖动着，刚才的那一幕让他几乎作呕，血对他的冲击力很大，甚至到现在眼前仿佛还是蒙着血色。
让人害怕的，想要逃离的血色。
他强忍着喉间泛上来的酸意，僵硬地制止着秦岩，因为她正反复地进行着一个动作，对着地上迷乱的尸体碎屑，像是看不见小女孩已经死了一般，手指拢着染满鲜血的红衣，紧紧地抱着，嗫喏道：“我会救你……会救你的，我带你回家啊……别哭……别害怕……我一定会带你回家的……”
“我带你回家……只要逃过升魂日……我们再建一个地下城……一直……一直住在那里……没有人会找到我们……”
“我带你回家……别睡过去……我带你回家……”
“秦岩，醒醒！她已经死了！”沈渝妄图用疼痛唤醒她，刀尖在手腕上滑了很细的一道，可是毫无作用。
荒诞的单人戏剧还在继续着，秦岩像是沉浸在回忆里，眼神迟迟没有焦点。
“姐姐带你回家……我会让你们活在一个很好的地方……没有南因，没有罪恶……”
“别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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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后，出现了沈渝进来是看见的那副情景，她困在循环里，一遍又一遍。
又是笑，糜烂的笑。
原来哭和笑，是可以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吗？
她像个怪物，像个疯子，可沈渝知道，未来的拯救者也是她。
一步错，步步错。她只是想救人，救不了千万个人就救一个，或许她只是因为那个小女孩很像以前的自己所以救她，或许……
但她亲手杀了她，因为南因，因为罪。
直到沈渝把刀指向地上的红衣，寒光在昏暗下划出一道冷痕，“不要！”刀被猛地一击打落在地，沈渝目光紧紧地盯在秦岩脸上，那双眼睛缓缓地看向他，嘴唇却仍颤抖着说着：“我……带你回家……”
疼痛不能唤醒她，但某种执着的，本能的保护意识却能。
“她已经死了。”沈渝的手指紧紧地抓着空瘪的红衣，对着那个近乎疯魔的人道：“她已经死了……”
他最恐惧的事，还是发生了。
南因能使人疯魔，就算是秦岩也是如此，依着原身的记忆，这个世界早就偏离了原来的剧情走向，她染上了南因，拯救者陨落了，沈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到来造就的。
他一开始，只是想阻止的，说不清缘故，也许是魂台的火燃起了一盏又一盏，也许是枪声和呐喊声太大，也许……是他见过太多双眼睛，绝望的，愤怒的，信任的，和……掺满恨意的，他们会归于魂台中的某一盏，化作香灰，化作尘。
“我明明……救了她……我救了她啊！”秦岩怔怔地望着怀里的“人”，冰蓝色的花瓣像某种诱引，诡谲而迷人，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却看不清是哭是笑，干涩的眼睛留不出一滴泪来，她像是寻求某种认同一般看向一旁的沈渝，“我救了她……对不对？”
明明没有风，一点都没有，沈渝对上一双绝望的眼睛，不知道她为什么在颤抖，也许是风带来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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