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初见长生端倪 ...
-
自上次与许世昌会面后,倏忽已过四五日。这几日里许世昌如疯似魔地追查,总算从蛛丝马迹中扒出了些眉目,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便赶往了黎戏棠的居所——笔堂茶苑。
茶苑深处,檀香与新茶的气息缠绕着漫开。黎戏棠斜倚在雕花紫檀椅内,墨发松松地用玉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他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初醒的慵懒,长睫半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从微蹙的眉峰和抿紧的薄唇间,泄露出被人贸然打搅的不悦。
许世昌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姿态的恭顺卑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少爷,属下查到了。黎夫人……确实没有死。”
黎戏棠指尖摩挲着青瓷茶盏的边缘,未发一言,只抬了抬眼尾,示意他继续说。
“当年游则武欲对黎夫人痛下杀手,是柯司令暗中派人将夫人救走了。”许世昌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您当年所见的那具尸体,是柯司令特意找来的替身,容貌身形都与夫人极为相似,才瞒过了所有人。”
“嗯。”
一声极淡的回应从上方传来,听不出喜怒。许世昌心头一紧,偷偷抬眼瞥了黎戏棠一眼,对方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这让他愈发揣摩不透这位黎少爷的心思。但一想到自己苦苦追寻的长生有望,心中的渴望便如野草般疯长,压过了所有的不安。
黎戏棠终于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浅啜一口,温润的茶汤滑过喉咙,才缓缓开口:“你做得不错。按照之前的交易,我先告诉你一部分。”
“长生”二字刚隐隐透出端倪,许世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眼神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如同最虔诚的信徒终于见到了所信仰的神明,连身体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黎家的先祖,是西王母座下亲信,亦是血脉相近的宗亲。”黎戏棠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穿越千年的厚重,“当年西王母炼制出长生药,亲身试验无误后,便将这逆天的机缘赏赐给了黎家先祖。而先祖为报这份恩情,立下血誓,黎家后人世世代代甘愿为西王母守墓,永无二心。”
他顿了顿,指尖在茶盏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可随着黎家繁衍壮大,族内渐渐起了内讧。一部分人认为,那是先祖与西王母的约定,与他们这些后辈无关,不愿再受守墓之缚,更想将长生药据为己有——他们的背叛,彻底触怒了西王母,也引来了长生的诅咒。”
“另一部分人,则觉得长生太过孤寂,看着身边亲友生老病死,自己却永远困在时光里,是无尽的折磨。黎家给了他们解药,条件是他们必须找到愿意接替守墓之责的人,方可脱离宗族,回归常人生活。”
“至于最后一批人,”黎戏棠抬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便是我这一支,黎家本家。我们世代坚守先祖的誓言,西王母宫的位置与通往地宫的路线,只有历代家主才能知晓,是真正的守墓人。”
许世昌听得心惊肉跳,心头翻涌着无数疑问,嘴唇动了动,却又怕自己问得不当触怒黎戏棠,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
黎戏棠将他的窘迫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依旧平淡:“有什么想问的,直说便是。”
许世昌这才松了口气,斟酌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黎少爷,您方才说的……长生的诅咒,究竟是什么?”
“长生的诅咒啊。”黎戏棠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那些背叛西王母的人,会被黎家历代追杀,更要承受万蚁噬心之痛——被??虫啃食殆尽。”
他缓缓说着,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扎进许世昌的心里:“先是骨骼,被??虫一点点蛀空,那种剧痛如同生生被拆骨;再是内脏,被啃噬得千疮百孔,呕血不止;随后是大脑,意识在痛苦中逐渐模糊,最后连血肉都会被啃食干净,到最后,只剩下一张完整的人皮,被??虫操控着,成为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傀儡,永世不得超生。”
许世昌听得浑身发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显然被这恐怖的诅咒吓得不轻,但对长生的执念终究压过了恐惧,定了定神,又接着问:“那……那解药是什么?”
黎戏棠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吐出两个字:“??虫。”
“??虫?!”许世昌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黎戏棠,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它……它不是诅咒的根源吗?怎么会是解药?”
“万物皆有两面性。”黎戏棠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作为诅咒,它能置人于死地,让人受尽折磨;可作为解药,它只会抹去人脑海中所有关于黎家、关于西王母宫的记忆,并不会伤及性命,只是寿命会比常人缩短许多,回归平凡人的生老病死。”
长生的诱惑与诅咒的恐怖在许世昌的脑海中激烈碰撞,他只觉得背后冷汗淋漓,浸透了衣衫,连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原来所谓的长生,竟是如此凶险的陷阱。
“所以啊。”黎戏棠的话锋骤然一转,语气里的慵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所有敢觊觎长生的人,下场都一样。许世昌,你最好也给我老实点,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做的别做,否则……”
他没有说完后面的话,但那未尽之语里的威胁,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胆寒。
“是是是!属下明白!属下一定老实!”许世昌的额角已经沁出了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连连磕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不停地点头应是,哪里还敢有半分觊觎之心。
黎戏棠看着他这副吓破胆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指尖轻轻一挥:“行了,你可以走了。”
许世昌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茶苑,直到走出很远,才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冷汗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淌。
而茶苑内,黎戏棠端起茶盏,将杯中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长生?从来都是最诱人的毒药,那些趋之若鹜的人,终究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