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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我跟他玩玩而已 挚友之间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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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暮色自山脊漫上来,天光渐收,青灰吞尽最后一抹橘红。
峰峦褪去光影,化作深浅不一的墨色剪影,层层叠叠向天际铺展。林梢暗了,涧水声却清晰起来。待天顶最后一痕淡蓝沉入黛青,远山便融进无边的夜里,惟余几粒星子挂在山尖之上。
暮色渐沉,烛火从窗间透出,影被风吹晃。
谢濯枝慌张地推开院门,呼吸错乱,喘息不止,累得直不起身子。
好不容易缓过来,头顶倏忽被一道阴影覆盖,她愣了愣,抬头望去。
姜悯静静立在她面前,眸色意味不明地隐匿在夜暮,模糊朦胧,看不真切。
她心头咯噔一声,连忙解释道:“路上有事耽搁了些时间,故此迟了半个时辰,你吃过饭没有?”
紧赶慢赶,还是比平日慢了半个时辰,都是那苏青漾的错,听到她答应要去上巳节,激动地拉着她不许她走,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地形容上巳节到底有多有趣。
谢濯枝真的很想走,奈何苏青漾那张嘴实在太会说话,简直跟赵今宜一个德行,听得她根本挪不动脚,只想知道下一句到底是什么,后来呢,然后呢,所以呢?
就这样唠了半天,直到发觉天色彻底黑下,她才想起来自己答应过姜悯要早点回家,甩掉苏青漾拔腿赶回来。
姜悯依旧安静盯着她,许久,淡声道,“没有。”
谢濯枝听不出他的语气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只好关切地道,“我走之前不是说过,若是回来得晚让你先吃么……”
姜悯低声打断她,“家里没有米了。”
谢濯枝乍然噎住,她怎么把这事也给忘了,头疼不已,她声音更轻:“其实隔壁村子就有菜市,我平常也都是去那买,人不多,都是些普通农家百姓,被人看到也没事。”
姜悯默然半晌,转身走向屋内。
“我答应过你哪也不去,答应过的事就必须做到,我以为你也这么认为。”
声音沾染一丝薄凉,隐约能听出些许不悦。
谢濯枝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赶忙快步追上他,一把牵住他的手。
好冰,冰得她心一跳。
他居然又在院子里站着等她。
“你又在院子里等了我很久是不是,我不是说过不用在外面等我,生病了怎么办?”她无端也有几分生气,可握着那冰凉的手,又想到是她失言在先,不得不忍下来,“这次的确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绝对按时回家,但你绝对不许再这样傻等我,听见没有?”
姜悯垂眸望着那双包裹住他的手,很小,很暖,好像真的能够慢慢把他方才几近失温的身体暖回来。
从前她也常常这么抱着他,在宽敞的软榻上,寒冬腊月,冰封千里,窗外大雪飘零,而她把一个烫乎乎的暖手炉塞进被窝,又将他抱进怀里,笑着同他说,“睡吧,小花,这样暖和。”
“我想你。”
他突然开口。
话音落下,谢濯枝愕然抬头,却见姜悯眸底也是一片茫然,仿佛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刚才为何那么说。
她怔忡片刻,心鼓胀胀的,形容不上的感受。
她不知自己该怎么作答,能给出的回应,只有踮起足尖,吻在他的唇上。
烛晕如潮,呼吸渐暖。
他掣住她的腰,将她拉得更近,唇在鬓发间吻过短暂厮磨,声音极轻极低,不清不楚,如他的吻般,伴着呼吸若即若离地传进耳朵。
“你呢?”
“什么?”谢濯枝恍惚应声,脑袋好像转不动了,变成了一块实心的木头,她本能地追随着那个吻,感受柔软的触感与湿润的气息,贴覆在额头,眼睛,鼻尖,一路滑去耳垂,颈侧,偏不来吻她的唇。
“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姜悯的声音温沉莹润,像珍贵的薄绢擦过白璧,轻而易举便能拨乱任何一根平直的心弦。
浑身热躁起来,谢濯枝意乱神迷。
知道,她知道。
她难耐地抱住他,轻轻道:“我也想你。”
姜悯对于她,有百分百的吸引力。
完美无缺,毫无瑕疵,有时她甚至会想,别说他是妖,就算姜悯真身是只虫子她都认了,她最怕虫子。
什么苏青漾什么玄萤,在姜悯面前一切都不重要。
他将她抱起来,搁进软榻里。
谢濯枝却搂住他的颈子,将他一并带到榻上,吻住那双撩拨她已久的唇。
好软,好喜欢。
能不能一直就这么给她亲?
然而刚亲了一会,那双唇忽然又离开。
谢濯枝不满地睁开眼看他,姜悯的眼神却令她一滞。
他定定望着她,眸底带着探究,低声道:“究竟为什么事路上耽搁?”
偏在这种时候问?
谢濯枝抿了抿唇,避开他的目光,小声说:“没什么。”
姜悯眉宇微蹙,指尖轻扳过她的脸,又问一遍,“到底是什么事,连我也不能说?”
谢濯枝神色微顿,握住他的手,软下声音道:“只是一点小事罢了,碰上一位同门师兄多聊了几句,是我没算好时辰,下次必定不会了。”
师兄。
姜悯眸色冷下几分,一言不发地沉沉盯着她。
谢濯枝被他看得莫名紧张,连忙转移话题道,“对了,你怎么不告诉我我的脸已经好了?”
姜悯默然不语,许久,他从枕下拿出那面藏起来的暗纱,“想让你惊喜。”或许也有什么其他别的原因。
原来是被他拿走了,谢濯枝就说她怎么可能没把暗纱带在身上,她低低笑起来:“确实是好大的惊喜,没想到那瓶药真的管用,你知道我今天有多么开心么?”
“有多开心?”姜悯牵起唇勉强陪她笑了下。
谢濯枝捧住他的脸,让他盯着自己瞧,粲然笑道:“我到寝殿去拿备用的暗纱,结果刚进门没多久,赵今宜就问我是谁,为什么擅闯她们的寝殿,她竟然半点没认出我,那时我便发觉有些不对劲,跑去拿铜镜来照……真是吓了我一跳,里面的人连我都没认出来。”
见她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地说着自己有多么多么高兴,姜悯心里终于稍微好受了些,就好像他送出去的礼物得了她的喜欢一般,他也跟着心情变好不少。
“姜悯,”她忽然抿紧唇,有些局促地挪开视线,“你觉得我现在……怎么样?”
姜悯望着她被烛火映照,眸光顾盼生辉,五官明艳秾丽,在人修里,或许算是千里无一。
“特别好。”他温声道,“枝枝现在很漂亮。”
谢濯枝神色微滞,她不是不喜欢这个回答,只是觉得姜悯有点敷衍她,毕竟她好歹也刚刚听人夸过她美得像木槿花。
不过想想也是,修真界美人如云,姜悯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像她这般姿色,估计在姜悯眼里排不上号。
谢濯枝敛起笑容,有些气馁地想,好像她不管变成什么样,在姜悯眼里都没什么区别。
是她异想天开,以为脸治好了,就足够匹配上他。
察觉到她情绪变化,姜悯抬手拂过她额间的碎发,低声道,“是我夸的不好?我真心觉得你漂亮。”
“和从前比呢?”谢濯枝莫名其妙道。
姜悯微微愣住,仔细思酌片刻,发觉这是个极可怕的陷阱问题,他想了很久,才慎重地回答道,“现在吧。”
谢濯枝狐疑地盯着他,“你真的能分出来?”
姜悯失笑道:“当然,我只是失去法力,又不是眼睛盲了,现在的你会笑,比以前漂亮。”以前总是脸色沉沉,就算笑也是极小弧度的笑,好似害怕被人知道。
像她方才那般毫无顾忌的盈盈笑颜,很少见。
谢濯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自觉摸了摸脸,耳尖泛红,“我刚刚一直在傻笑?”
“从你说赵今宜半点认不出你的时候开始。”
谢濯枝讪讪地搂住他的颈子,小声道:“本来就是很可笑,你真该看看她那时候的表情,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说着说着她又没忍住噗嗤一声,她现在当真半分也不恨赵今宜了,没有这个蠢货,她哪来那么多乐趣。
姜悯将她揽进怀里抱紧,听着她的声音在胸腔前响起,隐隐觉得谢濯枝像是在对着他的心说话。
“所以,那个师兄到底是谁,枝枝愿意告诉我么?”他轻声问。
谢濯枝声音一顿,好奇地望向他。
“是一个丹峰的师兄,你是不是吃醋了?”不然怎么一直追问?
吃醋?
姜悯沉默了瞬,忽而转开眸光,“我不觉得这叫做吃醋,我只是觉得你我是彼此独一无二的挚友,不该对对方有任何隐瞒。”
挚友?
谢濯枝也陡然沉默下来,半晌,她笑了声:“你不说我都忘了,没错,我们是世上最亲密的挚友,怎么能用吃醋形容?”
姜悯怔愣地看向她,又听她道,“你放心吧,不会再有任何人比你我关系更好,你就是我唯一的挚友,不过挚友之间想来是不能成亲的,故此日后这个家里可能还会多一个人,那人便是我未来的夫君。”
话音落下,姜悯神色愕然,不自觉地掐紧掌心,“夫君?”
“嗯,不必担心,他的地位绝不会超过你,”谢濯枝温柔地笑了笑,望着他难以置信的神情,在他脸侧轻飘飘地落下一吻,片刻即分,随后毫不留恋地从软榻上起身,丢下一句,
“我跟他只是成亲玩玩而已,跟你才最要好,我们永远都会是彼此唯一的挚友。”
高兴吗?
满意吧?
上巳节,她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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