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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我的脸好了 她要好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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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她上次这么想掐死一个人的时候,就是赵今宜阴阳怪气说她长得很美时。
但与那时不同,现在的谢濯枝已经不再会因为这些话而暴怒,因为她不再是独自一人。
“是么,你长得也惊为天人。”谢濯枝不冷不热地回他一句,转身欲走。
对方竟还不依不饶,凑上前来支支吾吾地问道:“敢问同门是哪一峰弟子?”
谢濯枝咬了咬牙,回过头冷眼看着他,“关你何事?”
对方被她一瞪,呆呆地愣了片刻,耳尖渐次红透,他低垂下头,看起来更加紧张:“是,抱歉。”
谢濯枝没想到他会跟自己道歉,一时间也有些不知说什么是好,干脆扭头离开,她现在只想快点赶到弟子寝殿去,把暗纱戴上。
待她走远,呆在原地的弟子们终于缓过神来,看向彼此。
“她是哪峰的弟子,怎么从来没见过?”
“是啊,方才你怎么不继续问下去?”
“我、你,你怎么不去问?”
谢濯枝步伐愈来愈快,她能感到自己每经过一个人,对方便会驻足下来盯着她瞧。
那种直勾勾的眼神令她浑身不自在,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罢了,都是她的问题,要是她出门前仔细检查一番,或者没有心存侥幸从出门开始就戴好暗纱,便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谢濯枝暗自懊恼,没走两步,又被人拦下。
“师妹,师妹,且留步!”
她蹙紧眉,抬眸看去。
那是一张她没见过的脸,至少她上山这半年里从未见过此人,相貌……倒是很俊郎,眉目清秀,扬着光芒四射的笑容,是一眼看去便知性格爽快不拘小节的人。
他的眼睛像是黏在她身上般,一动不动地紧盯着谢濯枝的脸,神态热忱,比方才的几个小弟子更加可怕。
谢濯枝挪开视线,不自在道:“师兄有事?”
看他身上道服服制,的确是她师兄没错,而且还是个内门弟子。
那人喉结轻滚,又靠近她些:“师妹是哪一峰弟子,从前怎么没见过?”
怎么今天每个人都问她这个问题?
谢濯枝困惑地道,“为何这么问?”
那人自觉失态,干咳了声,后退半步规矩行了个礼,“是我唐突了,在下丹峰弟子苏青漾,前两日刚刚归山,方才见你要去弟子寝殿的方向,我正好顺路,所以才来搭一搭话。”
丹峰。
谢濯枝想起了玄萤,心头又是一阵难言的酸涩,语气更淡:“不顺路吧,师兄不是内门弟子么?”
内外门根本不住在一起,当她是傻子?
被她戳穿,苏青漾却仍笑呵呵的,“让师妹识破了,其实我就是想结识你。”
结识她?
好新鲜的说法。
谢濯枝怪异地瞥他一眼,低声道:“为什么?”
平常其他弟子见了她都把她当空气,再不然就是绕着走,想结识她的人,苏青漾还是第一个。
“因为师妹太漂亮了啊。”
苏青漾毫无顾忌地笑着。
谢濯枝心头猝然一紧,猛地推开他,“滚!”
她就知道,哪有什么人想结识她!
定是苏青漾跟什么人打了赌,想拿她取乐才故意这么说!
苏青漾踉跄两步,讶然望向她,拍了拍自己的嘴,急忙解释道,“是我太轻浮,对不起,你别往心里去,我是真心想要结识你!”
谢濯枝看也不看他,扭头便走,苏青漾却像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
“师妹,师妹别走,你别生气……”苏青漾语无伦次地道,“我这人向来嘴笨,但我当真没有恶意,我只是……”
谢濯枝陡然站定,眼眶通红地望向他:“只是什么?”
看到她泛红的眼尾,苏青漾微微一怔,正色道:“一定要说么?”
“说啊。”谢濯枝冷笑,她倒要看看他到底要说出什么鬼话。
苏青漾垂下眼,良久,复又望向她,“我对师妹一见钟情。”
谢濯枝:“……”
天杀的,今天怎么有这么多疯子围着她找茬?
此刻她无比后悔自己没有折返回家去取那面暗纱,否则根本不会遇上这些混账。
她硬生生气笑几分,不再同他客气,谢濯枝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眸底怒火喷薄欲发:“你觉得很好玩是么,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自以为长相优越天资过人,就可以随意玩弄别人的感情,只要招招手我就会像条狗一样去讨你的喜欢。
可你找错人了,我不喜欢你,我只觉得你恶心!
对我一见钟情,就你也配?”
被她劈头盖脸狠狠骂了一通,苏青漾不可思议地睁了睁眼,傻在原地目送她扬长而去。
等回过神来时,谢濯枝已然不见踪影。
苏青漾有些懊恼地抿紧唇,后悔自己方才竟那般冲动,又不是毛头小子了,竟对她说出那么冒犯的话,不怪师妹会发这么大火。
但……她竟夸他长相优越天资过人,骂人像夸人一样,说明他在她眼里也不是一丁点可取之处都没有吧?
总之同样身处希夷山,他迟早还能再见到她。
下一次,他得好好表现才是。
他转身刚要离开,腰间的玉佩却亮了亮。
苏青漾微微皱眉,不解地摘下那玉佩端详片刻,那是一块阴阳玉佩,分则两半,合则一体,分别刻画着青鸾与麒麟。不知为何,那块青鸾玉佩正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似是在指引什么。
这两块玉,是前阵子他在梦中梦到的。
此事说来也怪,梦里有人告诉他,他是一本书里的男主,少年天才,受人追捧,而他却爱上了一个名叫谢濯枝的女子。
梦里那人没有多说什么,只说让他要把握住此女,千万不要让谢濯枝跟别人在一起,尤其要警惕无名府剑仙姜悯。
剑仙大人的名号他自然听说过,传言剑仙大人性情温善,平易近人,是位极好的师尊,有什么理由要警惕他?
梦境里,那道声音冷冷地答他,
“他是妖物,一条阴险狠辣见不得光的毒蛇。”
“千万保护好枝枝,一定要同她修成正果,否则你会后悔终生,千万记住!”
苏青漾嗤之以鼻地想,他这辈子都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哦,刚刚他惹怒师妹时的确是后悔的。
但是,他凭什么必须要听从梦中人的话,去爱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
谢濯枝,名字都这么难听,他不喜欢。
苏青漾现在已经有心上人了,那位师妹,就是他的心上人。
鼻尖仿佛还能嗅到师妹发丝的浅淡香气,像是什么柔和的花香,苏青漾心跳怦然。
他对她一见钟情,此言不假。
*
弟子寝殿。
谢濯枝从没觉得山门到寝殿的这条路如此漫长过,长到这一路上让她险些几次崩溃。
她推开殿门,不顾身边弟子们诧异的视线,冲到自己的床铺边,自枕头底下拿出暗纱戴在脸上。
心头终于踏实安定下来,谢濯枝缓缓松了口气,抬起眼,却发觉寝殿内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就连赵今宜也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看看看。
让你们看个够,把眼睛看瞎。
谢濯枝在心底暗骂,起身便要离开,忽然又被人叫住。
“你是谁?”
赵今宜狐疑地盯着她,“为何擅闯我们寝殿?”
谢濯枝神色倏顿,她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转眸望向赵今宜:“我是谁?”
对方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眸忽睁。
这衣裳,好眼熟,正是谢濯枝平日穿过的某一件,那时她还偷偷笑谢濯枝眼光差,穿一身老太太的衣裳,怎么穿到这女人身上,如此……清新脱俗?
谢濯枝眯了眯眼,凉嗖嗖道:“你脑子终于坏了?”
听出那熟稔的声音,赵今宜猛然抬头,不可思议地捂住唇,“谢濯枝!”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谢濯枝四下望去,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震撼的眼神盯着她,好似一夜之间不认得她是谁般。
她隐约意识到什么,又有些不敢相信。
谢濯枝仓惶地推开赵今宜,跑到寝殿角落,翻出一枚落灰的银镜。
她不怎么摘掉暗纱,也不怎么照镜子,故此上面满是尘土,用袖子擦了几遍才勉强看得清人。
谢濯枝怔愣地望着镜子里那个女子,眉若远山含黛,鼻如玉山积雪,唇色似薄樱殷红,像是白瓷上不慎飘落的花瓣,横波入鬓,玉骨天成,每个五官都精绝灵动,宛如姑瑶神女般美得惊心动魄,摄人心魂,几乎令她心生怯弱,不敢直视。
分明那么陌生,却又有几分熟悉。
她愣愣看了许久,伸出手抚上脸侧。
没有皱巴巴的疤痕,一片光滑柔软。
泪珠毫无征兆地自眼睫坠落,亮晶晶的,珍珠似的。
谢濯枝不知自己看了多久,恍惚地回头望向赵今宜时,发现她还在发呆。
“我的脸好了。”她忍下哽咽,又抹了抹眼睛,终究还是没忍住,眼泪一颗紧接一颗,映着细碎晶莹的天光滚落脸颊。
“我的脸好了。”
谢濯枝又喃喃自语般重复一遍,不知在对谁说。她本以为自己没有再说出这句话的一天。
老天似乎终于看到了她,伸出手拉了她一把。
还是说,她其实在做梦?
谢濯枝颤抖着走到赵今宜面前,掐住她的脸用力捏了捏。
“疼死了,干什么!”
赵今宜疼得反应过来,一把抽开她的手,脸被掐得红红一小片。
听到她出声,谢濯枝忽地笑起来,眉眼弯弯,泪光闪烁,那双眸子湿漉漉的,衬得更加清澈透亮,如一潭被夜风拂过,波光粼粼的春水。
赵今宜本想骂她,却又看呆了。
见她发愣地盯着自己,谢濯枝头一次觉得她这么顺眼,又没忍住甜甜地笑起来,“很好看,是不是?”
她的脸治好了,不仅治好了,还很漂亮,漂亮到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
这是谢濯枝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她闭上眼,微微吸了口气。
殿外碧空澄澈,桃花盛放,真是的,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天气?
她要去天水江畔,到无门阁去,叩谢他们的再造之恩。
她要原谅所有人,那几个被她语气不善逼退的小弟子,以及那个被她劈头盖脸痛骂的混账师兄,甚至就连赵今宜,她都决定一并原谅了。
眼泪又掉下来,是喜极而泣的泪。
她要好好的庆祝。
——庆祝五岁时在大火中死去的华翎,今日死而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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