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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施以棹 眨眼间19 ...

  •   施以棹第一次睁眼看世界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古代,庭院外是绿意盎然的夏天,蝉鸣声聒噪,流水声清晰。
      古朴典雅的屋内焚着若有若无的安神薄荷香,一位身穿浅黄色吊带深衣、梳垂髻的女人正为她轻轻打扇。

      围着她的轻纱因挂着铜质坠角无法随风飘起,那女人的发丝却轻轻晃动,施以棹下意识伸手去抓那发丝,这才看清自己肉乎乎又十分袖珍的右手,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小浆?”
      那人以为她要哭,连忙将其抱入怀里轻摇,柔和的催眠曲自头顶传来,怀抱的触感柔软细腻,给施以棹本就沉重的眼皮带来千钧压力,她睡着时手中还抓着女人的头发。

      之后施以棹也试图继续观察四周的环境、思考自己的处境,甚至努力尝试开口说话,然而一切不过是徒劳。
      她那时只有婴儿的大脑和身体,常觉困倦、饥饿、浑身痒、肚子疼,稍微动脑便开始“晕奶”、呕吐,那些穿纱绾髻,如同神妃仙子般的女人们便一拥而上把她团团围住。

      直到周岁左右,施以棹的大脑渐渐从简单的生理问题中获得喘息的机会,有一次她躺在木栏围起的小床中午睡,恍惚中听见两个女孩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她努力翻滚身体,瞧见两个穿青缎背心的人并肩坐在庭院的缘廊上讲话,一些细碎的词语伴随着轻笑穿进施以棹的耳朵——“流行…演唱会…抢票…”

      古人也要抢演唱会门票吗?
      当时的施以棹如此想道,接着看见其中一位女孩拿着类似于“手机”一样的东西。

      再之后,施以棹作为“城主的侄女”在这座四处厅殿楼阁、步步峥嵘轩峻的内院长大,她并没有因为身体里住着个二十多岁的异世灵魂而表现出超越同龄人的天资,反而为此常觉困惑不解——
      无法全力运转的智力和过于冗杂的记忆让她显得木讷呆板,运动不协调、反应慢半拍,如同活在大梦之中,以至于几乎每周都有医生上门为她检查。

      九岁那年,她的“城主”姨母将她送往乡下熟人家中休养,照顾她的是一位叫做“穗婆婆”的老年人,特立独行却品味脱俗,施以棹在那儿度过了还算美好的童年时光。

      或许真是山水养人,十二岁再回内院时,她已经表现出和同龄人同样的聪慧,虽然依旧寡言少语,不过也可权看作性格所致,内院上下都为此欣慰。

      关于前世的记忆,虽都隔着一层朦胧的白雾,可其细节之详细、真实,已不至于让她像幼年时那样把它们与梦混淆,而关于自己身处的世界,自然也早已熟悉,如果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这是一个女人当权的现代世界。

      朔都的建筑服饰虽充满古韵,但事实上这个世界的科技发达程度与前世相差无几,不同的是女人掌管着上至政治下至家庭的所有权利,甚至有一段时间里施以棹都以为这里不存在任何“男人”,不仅是因为男人的数量较少,还因为他们的外在形象与她刻板影响中的“男人”全然不同。

      他们不仅留着黑亮如漆的长发,还穿鲜艳而繁复的绉裙,面上施粉、唇上涂脂,有的肌骨莹润、举止娴静,有的容貌丰美、婀娜纤细…
      在女人面前则是恭敬温和,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的姿态,总之是比施以棹印象中的女人更“女人”的存在。

      但很快她便学会了怎样辨别男人,不仅是围绕着他们、如出一辙的那股自卑气质,还有他们脖颈上那据说“终身佩戴”的“束德环”。

      尚且年幼的施以棹不明白那黑漆漆金属制的颈圈有何作用,只作为用来区分女孩男孩、女人男人的标志,而后的岁月里,她亲眼目睹陌生少男与人争执,气恼至极时竟被颈圈直制晕厥,又见警察于十米开外操控电脑,将一个男人击倒在地、抽搐不止。

      即使再迟钝也不难看出那是限制男人们的“武器”,男人在这个世界被视为社会情感功能残缺的、具有一定危害性、需要管控监护和教育的非人物种,这对于施以棹来说不可谓是个小冲击。

      但很快这点冲击便被时光轻轻抚平,她除了和“穗婆婆”相守的那三年,其余时光大多都在内院度过。
      掌管朔都大小事务的城主姨母是女人、前来参政议事的官员们是女人、身边的同学朋友也无一例外的是女孩儿,偶尔有少男学生到内院“见学”,给尚是孩子的施以棹投喂点心糖果,也只是留下极浅的印象。

      如今是施以棹的姨母施堇上任朔都城主的第十九个年头,也是施以棹在这个陌生世界生活的第十九个年头,正值夏日,晨光洒入她从小生长的庭院内,树影簌簌晃动,廊前挂着的琉璃风铃发出悦耳的响声。

      她听着夏天的声音发呆,从蒲垫上撑起身子时脸颊上还印着红痕,几缕汗湿的头发贴在鬓边,司衣官郑融抱着布袋子从廊台匆匆走过时看见的便是少女这满脸惺忪的模样,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哎呀,您昨晚是在这里睡的?”

      施以棹点了点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内院上下都说城主这位侄女老成稳重,平时也温和寡言,以至于偶然见到她露出少年人都有的青涩呆滞都叫人心底发软。

      郑融拿出手帕给她擦汗,语气有长辈母亲般的亲和:“就算在这睡也至少铺上褥子,开上空调,哪至于睡成这么个花猫样。”
      她说着又捋捋她蓬乱的头发,作为一个司衣官,对外在形象总是格外注重的。

      内院并不注重所谓“节俭”,唯求舒适,许多殿内都二十四小时开着空调,就连回廊檐下不可见的小气孔都往外呼呼吹着冷气,唯独走进施以棹的小院,就好像钻进了蒸笼。

      “昨晚有风吹过来还挺凉快的,池子里莲花好香,所以就不小心睡着了。”少女解释道。

      此刻被揉搓一番的施以棹已经全然摆脱睡意,去冲了个快澡,出来时郑融已将布袋子在梳妆台前摆好,今天筵席上要穿的那件石青色绸裙正挂在屏风后的衣栏上。
      淡蓝纹印花刺绣,袖口做宽松广袖设计,面料轻薄垂软,内穿一件不透光的底衫,外罩薄如蝉翼的绸衣,梳普通高髻、插素色银簪,在这炎炎夏日即使不涂粉化妆也算是“盛装”,更何况正值年轻,过多修饰反而画蛇添足。
      郑融让她起身转个圈,而后满意地点头告辞了。

      送走了人,施以棹懒洋洋地靠在桌前,温习会儿学校的功课,直到搁置一旁的手机里弹出好友的消息,这才悠哉悠哉地准备赴宴。

      宴会虽依旧有媒体和限政厅的人出席,但本质上不过是一场类似于“团建”的非正式聚会。

      内院历年有夏至时节赏荷的习俗,场地早在几日前就开始铺成装饰,席上可对诗品酒、啜茶饮冰以消夏暑,因可携家人朋友一同前往,施以棹便也有了叫上好友一同出席的机会。

      朋友住在外院,提前约好在南门汇合后一同赴宴,施以棹又想起几天前听人说内院某处的绣球花开得正好,想着时间有剩余,临时起意绕路前往。

      施以棹走到某处游廊,见那庭院里绣球花的确正满,团团簇簇、挤挤挨挨在石山流水旁,如盖的罗汉松枝下姹紫嫣红、如同水彩浸染,细小的花瓣缀着水珠,折射着晨光。

      花园除却专人定期打理,平日都由人工智能维持,譬如浇水这点,花丛中就有无数隐匿伪装成竹枝、松针、昆虫、花杆的细小水管,地下更是掩埋了各种仪器和设备,细密的水雾浇灌着妍丽的花朵,在空中汇出一道虹光。

      施以棹正看得认真,忽而绿荫石板路外走过一人,那人似乎也注意到廊檐下的施以棹,猛地停下脚步,腰间系着的珠玉穗子晃动,两道清凌凌的目光投来,猝不及防地对视上了。

      施以棹没见过这人,因为倘若见过,这样一张仪容不俗、清明灵秀的脸是不容易被遗忘的。

      那人睁着一双黑亮的含露目,黑发用红丝结成小辫,身穿茄花紫色交领广袖襦裙,外罩银月外衫,裙尾摇曳着清冷水色。

      其肤若凝脂、色如春花,外貌本就生得极好,再加上后天悉心雕琢装饰,恍惚让人以为是花仙子闯入凡间,与这花团锦簇之地可谓相得益彰。
      施以棹的目光停在他脖颈处,衣领外露出的一点金属光泽,原来是个少男。

      没有穿见学男学生的制服,那就只可能是哪家官员的男儿,施以棹已从最开始的惊艳中缓过神,她微笑点头示意,那人却倏然移开视线,从脖颈到耳尖迅速泛红,姿态不似刚才轻盈自然,抓着纸伞的指尖都用力到发白。

      施以棹将对方的反应尽收眼底,抬起步子先行离开,却不见几乎下一瞬那少男又望过来。

      他直直地目送她,站在院里恍然若失地呼吸了几下,纤细的指尖贴着脸颊降温,这才抱着伞,一步三回头地往相反方向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施以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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