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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峨眉月·九 月亮弯弯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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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面黑灯瞎火,封决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黑色的旅行包,是先前他背的,背包看起来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些什么。
他关好帐篷的门,打了个口哨,树林子里面蓦然亮起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是黑莓!
它从黑夜里面钻出来带着陈问蕖和封决向山里出发。
徒留厨子一个人被捆在帐篷里,想来应该彻夜难眠。
夜晚的山路看起来格外陌生,就算是熟手也得仔细辨认,何况这种连路都没有的山里,不过对陈问蕖来说,白天晚上都挺陌生的。
黑莓在前头带路,封决偶尔抬头看星子,脚步一直跟着黑莓未曾停过,奇怪的很,他先前明明被关在帐篷里,可是行走的路线却与之前张文丽他们的路线大差不差,像是知道他们之前去了哪里。
陈问蕖提出疑问并表示黑莓嗅觉真好,封决倒是有些吃惊:“他们也走的这条路?”
陈问蕖:“看方向好像大差不差。”
封决往山上一看,前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看来他们今晚也选的是那处溶洞,咱们得抓紧时间了。”
陈问蕖听出封决的话外之音:“这山上有很多溶洞吗?”
封决:“这山上有可容人通过的溶洞七个。”
“这么多?你都去过?”
“都去过。”
封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让我办事儿的人说这山里的溶洞是活的,会跑。平日里找不到,只有在这个季节溶洞才会醒来,黑莓会带我们找到它。”
“嗯?什么叫活的?!!”
“大概就是这七个洞只有一个能用,但今年具体哪个能用,随机掉落。而黑莓能找到这个随机的洞穴。”
陈问蕖摸摸黑莓的狗头,完全没想到这狗这么厉害。
“那其他季节这个洞穴都沉睡着吗?”
封决摊手:“别看我,其他季节我也没来过。”
懂了,他也是替人办事嘛。
又走了几步,封决开口:“但是,我曾经放在1号洞的纸人,第二年却出现在了5号洞。”
陈问蕖皱眉:“会不会你记错了?”
封决轻笑一声,他没有反驳陈问蕖,而是站直了看她,那眼神就是在说没把握的我会这样给你描述?
陈问蕖:“好吧。”
隔会儿她又问:“你每年都是三月中旬左右来这里?”
封决说:“差不多吧,准确的说应该是每年农历二月的前三天。”
陈问蕖心头一跳,忽然想起之前梦里听见的那句:二月处二龙蛇抬头,她缓缓问出:“为何?”
“不知道。”
陈问蕖终于体会到先前封决听见她是做梦来着的心情。
封决大概也觉得有些好笑,他拿手电筒往外扫了一圈,脚下一条怪石嶙峋的羊肠小道,歪歪扭扭地延伸出去,有时候孤零零一大块山脊凸起,就像是走在悬崖上一样。
“说起来,我来这里这么几年,还是第一次在山里遇见别人。”
每年农历二月头三天,每天半夜都带着没有眼睛的纸人上山,寻找一个不确定的洞穴,再进去焚毁纸人的心脏。第二年又被狗带到另外一个地方,看着去年烧毁的纸人出现在另一个洞穴,如此循环往复,一直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直到今年,第一次在山里遇见别人,果不其然就出了意外。
一时无话。
只剩下赶路的脚步声和一阵一阵呼啸而过的风声,天上那一轮弯弯的月亮被吹过去的云遮住了。
又行了大概半个小时,山路早已消失,他们现在就是在及腰高的杂草中行走,黑莓打前,陈问蕖居中,封决垫后。
看来今天这个洞穴开的位置比较偏僻,能感觉到地势逐渐走高,陈问蕖手中的棍子不断扫开面前挡路的杂草。
看起来干劲儿十足的样子。
就好像她一个姑娘家,月黑风高走在这样荒芜的山中,完全不带怕的。昨晚也是,她从林子里面走出来,明明冲锋衣上滚得全是泥,额角还青紫了一块,好不容易走出来,见到熟人,仍然一副冷静自持的样子。
想到这里,封决抬眼去看陈问蕖额角的伤口,嗯,她动来动去的看不清。再想想先前再露营地见到她时有没有伤口来?想不起来,只记得皮肤很白净。
出息了啊,封决。
封决自嘲一笑,拍拍陈问蕖的肩。
陈问蕖回头:“嗯?”
只见封决从包里取出一个面具递给陈问蕖。
陈问蕖接过打量,面具雕刻有些像唱傩戏的用的,只不过雕刻的不是鬼神,而是一个垂眸带笑的女子,不知什么材质,面具触手生温,看起来有些像青金石,哪怕是在黑夜中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光晕。
封决:“带上吧,他们应该没见过你。”
陈问蕖摩梭着面具上面柔和的眉眼,无端觉得这面具带着一丝自上而下的悲悯,她叹口气:“封决,我还是有些怕的。”
“你会怕?”
“会的,不少民俗里面都说带上面具会请鬼神上身。然后就与面皮融为一体,从此再也揭不下来,直到死去。”
她说的认真,表演的投入,好像封决是个居心叵测的坏人。连黑莓都停下来,绿油油的眼睛一闪一闪看着她。
“你哪儿看的这些东西?”
陈问蕖忽然腼腆:“爱好。”
“爱好很独特,”封决说:“不过你猜对了,这面具却是不简单。”
“?”
“这是从以前传下来的古物了,据说是从某个少数民族后人手里收的,他们叫她:风里栖。传说里,这片地界在数千年前原本是她的领地。”
封决说:“说风里栖你可能不太明白,她还有另外一个响亮的名字,女娲。你看她脸颊两侧,对,就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些纹路是不是像鳞片。从怪力乱神的角度说,这是个护身的面具,带上之后,鬼神都不敢侵害。”
陈问蕖目瞪狗呆。
而真正的狗子黑莓停了下来,他们到了。
前面静悄悄的,陈问蕖抬起手电筒往上照射,眼前是一处狭窄的山壁,周围山体高大耸立呈线形环绕,有点儿像瓦屋山那种山形,但却没那么瓦屋山那么宽。
高处有一截山体突兀的伸出,一条细流从上顶上沿着石缝流下来,大概是水源丰盛,周遭的山体几乎被疯长的草木覆盖。
“能看到吗?那儿有个洞口。”封决用手电筒圈画出一个方位。
眼前的山壁呈现出五六十度的斜坡,大概二十多米高的山壁上,水流旁边有个一人宽的裂缝。
月亮从云层里出来,余晖刚好照射在上面。
陈问蕖掏出手机一看,凌晨两点。
黑莓率先冲出去,封决反而不慌不忙让陈问蕖将面具带上。
陈问蕖知道他的意思,封决已经与张文丽他们打过交道,但是他们没有见过自己。唔,昨天不知道那个女孩有没有看到她。
想了想,陈问蕖老实带上青金面具。
另一头,黑莓在顶上裂缝口汪汪叫了两声,封决说:“上面没人,我们上去吧。”说完就动身走在前面。
陈问蕖几步追上封决。
直到站上裂缝,从上而下看整片山,才发现这山体其实不太像瓦屋山,从这里看出去,这片的山倒有些像盘旋的龙身,龙身上长满的文草是张驰呼吸的鳞片,而他们站的这个位置就是巨龙垂首,而月光投射进的缝隙就像巨龙的眼睛,站在洞口朝里面看去只觉得格外幽深难辨。
陈问蕖有感而发:“这山里肯定藏了个了不得的东西。”
封决笑了一下,他走进裂缝,黑莓自觉在外蹲守。
封决走了几步,回过头来,陈问蕖还站在裂隙外,由于带着面具看不清表情,只是见他回头,还拿手电筒晃他眼睛。
封决招招手,陈问蕖慢吞吞走过去,:“干嘛?”
封决:“借你的手电筒照一下。”
“哦。”陈问蕖看看周围,裂隙不大一眼见底,却没有见到张文丽一行人,难道他们没进这里?
正想着,忽然见到封决从背包里面抽出一个带瓜皮小帽的纸人,纸人面颊上画得通红,穿着大红马褂,仍旧没有画眼睛。
由于离得近,手电筒下纸人的脸惨白惨白的。
陈问蕖往后一退:“封先生,你觉不觉得你这个纸人有些吓人了?”
看来是真的吓到了,连封先生这个称呼都钻出来了。封决想笑:“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古姨要求的?”
陈问蕖看他:“你是替你古姨来办这些事儿吗?”
封决低头摆弄纸人:“算是吧。”
陈问蕖站在一旁给他打手电筒:“我朋友跟我说,这个纸人应该是招魂的。”
封决沉默半响:“古姨是个老派人物,她身体不太好,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古姨丈夫死的早,只留下半句似是而非的话,这几年古姨越发介意这句话,于是每年就对进山这事格外执着。”
所以用纸人招魂?陈问蕖不理解。只听封决又说:“你知道钓鱼吗?”
“知道,钓鱼佬永不空军嘛。”
这就好解释了,封决说:“我这些年,也是空军。”
陈问蕖回头看他,她大概是嫌面具闷,将面具掀上去,青金的面具与雪白的皮肤相互印衬,这个角度显得她眉眼格外迤逦,封决垂下眼,避开眼前避开小水坑,给纸人换了个位置:“怎么,长得帅就不能空军啊?”
陈问蕖笑,这人怎么这么自恋呢。口中还是敷衍道:“能能能,空军都是因为长得帅才空军的,好吧?”
封决也笑,将纸人放上一处石头上,这纸人关节灵活,竟然被封决摆出一个跪坐的姿势。
陈问蕖看着看着,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这场景,这一幕场景与昨晚那个梦境惊人地一致。
唰!封决手中打火机幽蓝的火苗串起,他举着打火机慢慢靠近纸人。
陈问蕖心跳难以抑制地加快,仿佛下一秒,纸人的眼睛就会睁开,暴起冲两人发起攻击。
“封决!”陈问蕖一把抓住封决点着打火机的手。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一阵狂风吹进裂隙,鼓荡的山风挤压空气进裂缝摩擦发出一阵尖利到极致的声音,刺的人脑瓜子刀刮一样的疼。
而这时,纸人睁开血珠一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