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走进那双眼睛》关山倚月

8、峨眉月·八 陈问蕖一僵

　　女子显然是个主事的人，她笑道：“小哥说的哪里话，我们只是担心小哥在山里遇见危险。”

　　说完又示意壮年男子让路：“阿勇。”

　　叫阿勇的壮年男子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听话让开路。

　　封决朝他一笑，溜溜达达地走开，阿勇仍旧在后面盯着他，封决也不在意，他选了个石头，准备真的方便一下，毕竟他被这帮人变相软禁大半天了，解决个人问题才能解决困境不是？

　　然后他就见到了蹲在石头后面的陈问蕖和狗子黑莓。

　　封决一愣，脑子里飞快地思考起来，现在个人问题可以先放一放。

　　封决先看陈问蕖，她怎么会在这里？

　　再看黑莓，封决秒懂，并且暗自咬牙，孔方可真是个好兄弟！很显然是黑莓回去找人，孔方不肯来却将事情抛给了陈问蕖。

　　封决用眼神示意陈问蕖藏好，自己顶着不远处阿勇虎视眈眈的视线又装模作样溜达到别处。

　　他面上八风不动，心里却在飞快盘算着怎样脱身。昨晚他听了陈问蕖的描述，总觉得有些介意她说的内容，于是天还没亮就回到山里，顺着陈问蕖描述过的路线找过去，找到了那个山洞，山洞里面遍布钟乳石，陈问蕖所说的那片‘星空’已经不见了。

　　整个山洞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异常。

　　他没有贸然穿过山洞，而是选择退出来，准备找个合适的时间进去看看，退出来的时候发现外边站着好几个人，他们就像专门等在这里，发现他并且不动声色围拢在他周围。

　　封决假说自己是个迷路的游人。

　　有个女子走出来，她看起来有些年长，应该是这群人里面的领头人，女子自称姓张，她说这片山是他们家的祖坟山，今日特来拜祭祖宗。并温和有礼的请封决来帐篷中坐一坐。

　　封决数年往返此地，知道这山中并不是谁家的祖坟山，他也不拆穿，他假装没有看见女子身后的两个男子紧绷的姿态，他跟着女子来到帐篷处，行走中随意打了个口哨让暗处趴服的黑莓回去。

　　黑莓不愧是古姨训练的狗，十分机灵，果然搬来“救兵”，虽然不是他以为的那个。

　　封决在帐篷半天，虽然处于不大自由的状态，但是他观察试探加猜测，觉得这伙人其实跟他的目的是一样的，只是出于某种忌惮，彼此心照不宣地维持着一种虚假的友好。

　　半响后封决打算先按兵不动。

　　.

　　胖厨子虽胖，身段却格外灵活，很快就自己收拾出荤素搭配的三菜一汤。

　　这时候的夕阳就像一滴烧红的玻璃珠，饱满的一滴仿佛再也挂不住，几乎是咚一下坠入地平线，山中顿时暗了下去。

　　一束手电筒兀然自不远处林子里面照射出来，帐篷旁的张文兰他们都停下来朝手电筒的方向看去，强光下看不清，只知道来的是个女生。

　　阿勇紧绷的姿态却明显一松，甚至主动摆起碗筷。

　　走进了一看，竟然是那个齐耳短发的女生，她看起来娇俏极了，她径直走过来在张文丽身边坐下，张文丽摸摸她的头，给她盛了一碗饭。

　　女生表情恹恹，显然不太想吃。

　　张文丽又转头对着阿勇在说什么，陈问蕖隔得远听不清，阿勇像是有些不肯，倒是胖厨子站起来从灶台下取出一个纸饭盒，胖子打好饭，

　　眼镜儿也凑过来在胖厨子灶台上挑挑拣拣，取出个棕色的调料瓶子，看不出是什么，只见他将瓶盖拧开往菜里撒了一些粉末，搅拌均匀后递给胖厨子。

　　胖厨子将饭盒慢吞吞端进封决所在的帐篷里面，陈问蕖看不到帐篷里面，只能暗暗祈祷封决不要吃。

　　不错，在岗在编的都有饭吃，她这个偷窥的只能闻香饿肚子了。

　　还是有点好处的，至少现在天已经黑透了，她蹲在石头之后倒是不显眼。

　　女孩的到来让陈问蕖想起那天跟她动手的男子，她仔细观察过，这群人里面并没有昨天跟她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男子，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莫名其妙想起的哨声也是很奇怪，就好像那个男的是被哨声控制的。

　　这顿饭直吃到月上中天，女孩拿筷子戳弄着碗里的米饭，抬头往天上一看，立刻站起身：“时间快到了。”

　　她话一出，张文丽放下碗：“走吧。”

　　之前打电话的眼镜儿和阿勇立刻站起来去帐篷里面背出两个双肩包，陈问蕖见他们行动起来，下意识探头出去想要看看，耳中隐约能听见眼镜说：“吃了，已经睡过去。东西呢？”

　　阿勇说：“早就装上了。”

　　这两人像是在随意谈论着天气一般。

　　这时月色渐明，照在陈问蕖身后，将她的影子拉的纤长。陈问蕖低头去看黑莓，不远处谈话的声音渐渐变小，像是走远了。

　　不对！

　　她的影子落在地上，几乎与石头的影子融为一体。也只是几乎！她刚刚动了！

　　陈问蕖心下一凛，原本远去的谈话声变成了猫捉老鼠一般的无声脚步，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陈问蕖贴着石头几乎屏息，心里数着步子，预估着阿勇和她的距离，盘算着有没有逃脱的可能。

　　三

　　二

　　一

　　“阿勇！走了，不要耽搁时辰！”张文丽在远处喊道。

　　阿勇应了一声，眼睛死死盯着那块大石头，刚刚他好像见到石头下方的影子动了一下，是动物吗？还是那里藏着个人，先前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

　　“阿勇！”眼镜儿也有些急，连声催促他。

　　阿勇还是有些不放心。

　　眼镜儿低声对他说：“不要耽搁正事的时辰！”

　　阿勇回头看了一眼，张文丽已经带着女孩儿率先出发，他对着厨子使了个眼色，背上背包去追张文丽一行。

　　顷刻间，众人都走了，只留胖厨子留守营地，胖厨子原本在收拾众人的碗筷，见到阿勇的眼神，他颇有些不以为意，这山里难不成是什么名胜景点？谁都得来看一看？

　　但他还是在将碗筷全部捡到盆里之后去看了眼，什么也没有，她回来时又顺便掀起帐篷往里一看，饭菜吃了一半，封决睡得正熟。

　　这药是好药，他有时候失眠也偶尔来点，醒来就像喝醉酒断片了，什么也不记得。

　　说起来，他又想喝酒了。可是不能，今晚得守夜。

　　于是认命地提着手电端着盆去溪边碗。

　　阿勇和眼镜已经走得不知多远，早已不见人影，只余手电在山头闪烁。

　　胖厨子背对着帐篷蹲在溪边，他口中哼着歌，仔细一听竟然还是一首甜蜜的小情歌，只是他调不成调，唱得荒腔走板，配合着流水叮咚，丝毫没有甜蜜的气息。

　　陈问蕖盯着厨子背影，小心翼翼朝封决的帐篷挪动，趁人不注意，一个闪身进入帐篷内。

　　原本她以为会见到被五花大绑呼呼大睡的封决，哪知帐篷一掀开，里面的人却高高站着，他脚边是一捆绳子，听见动静后揉着手腕回头看她。

　　陈问蕖立刻就将门帘放下了。

　　那厨子好像听见动静回头看了看，晚间山风大，吹的帐篷门帘呼啦哗啦的。

　　厨子回头继续洗碗。

　　封决微微松口气，先前电光火石之间他在厨子回头的瞬间将陈问蕖拉入帐篷内，这时才发现还抓着陈问蕖的手腕，封决立刻说了声抱歉，将手放开。

　　密闭的空间，被别人碰过的皮肤上面泛起一丝怪异的触感，陈问蕖克制着自己想要抓挠一下的念头，正儿八经悄声问封决：“怎么办？”

　　封决也悄声：“我呢，是替人来这山里办事儿的。”

　　这是准备谈目的？陈问蕖说：“我是做梦来着。”

　　封决：“嗯？”

　　陈问蕖老实说：“没骗你。”

　　封决就笑：“行。先前的事儿呢，你也看到他们进了山里，我也不瞒你，这山里有我求的东西，大概率也是他们求的东西，我暂时还不能出去，做事儿得有始有终，我得去替人将事情办完。”

　　“原本没打算将你们牵扯进来，只是这片山里磁场紊乱，手机常常不通信息，当时我遇见这些人，明面上大家和和气气，实际上软监视着我，我原本想让黑莓通知孔方，也算是留个后路，谁知黑莓却将你带进来了。”

　　“现在这个情况，万一撕破面皮还是有些危险的，你怎么说，我送你出去还是跟我去探探究竟？”

　　封决几句话说清楚前因后果，然后抬眼看着陈问蕖。

　　陈问蕖：“你送我出去再回来办事儿？”

　　封决：“对啊，让你一个姑娘跟着黑莓进到这山里来，黑灯瞎火的，我还是有些愧疚的。”

　　陈问蕖发现封决这人有点儿意思的，他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有点儿人情就得想办法还了，哪怕自己吃点儿亏呢？

　　不过他送自己出去再回来，一来一往肯定也耽搁时间，陈问蕖就说：“我来救你，就当抵昨晚做你车的债了。”

　　封决挑眉：“账还能这么算?”

　　陈问蕖：“那肯定能！”

　　封决看她，陈问蕖伸个懒腰：“走吧，我也想去看看这山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们这一趟一趟的。”

　　说话间，山间的风越发大了，厨子洗完碗一路小跑着回到帐篷，大概是唱累了，口中甜蜜的小情歌换成哼哼式的，来来回回都是那一句，仿佛唱上了瘾。

　　搞得陈问蕖向被洗脑了般，甚至想跟着哼两句。她拿眼去瞄封决，封决给她眼神示意藏好别说话。

　　陈问蕖就又往暗处藏了藏。

　　厨子掀帘进来了，封决动作很快，几乎是厨子圆脑袋探进来的瞬间就将厨子肩膀按住，将他双臂反剪在后。

　　在厨子下意识反抗的时候，封决往他麻筋上一撞，厨子顿时软了。

　　封决一边捆一边说：“抱歉哈，这帐篷我实在是待不惯，又怕你不让我走，只好委屈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