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巢》默默珩

41、第四十一章 裂痕与转机

　　月色清冷，梧竹幽居门前的气氛却剑拔弩张。

　　沈栖梧站在台阶上，看着下方那个被亲卫簇拥、脸色苍白却目光如炬的萧景琰，心底那因悬崖几日而生出的些许波澜，瞬间被冻结。他依旧是这般，不顾她的意愿，不顾场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而来。

　　“殿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沈栖梧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刻意拉开的距离感。

　　萧景琰看着她疏离的模样，再想到方才离去的萧景煜的马车，胸中那股混合着伤痛、疲惫和强烈妒意的邪火再也压制不住。他挥退左右，一步步踏上台阶，逼近她，声音压抑着风暴：“本王为何而来，你会不知？萧景煜方才来找你做什么？你们……在密谋什么？”

　　又是这般猜忌！沈栖梧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与失望。悬崖下的依赖与脆弱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三殿下是来为栖梧诊脉，告知太后娘娘药膳有异之事。殿下以为我们在密谋什么？”她抬眸，毫不退缩地迎视他，眼中带着清晰的讥诮，“还是说，在殿下眼中，栖梧与任何人接触，都别有用心？”

　　“诊脉？他萧景煜何时成了你沈栖梧的专属太医？！”萧景琰被她眼中的讥诮刺痛，口不择言，“还是你觉得，他比本王更值得你信任？别忘了，在岐山，是谁……”

　　“够了！”沈栖梧厉声打断他，胸口因愤怒而微微起伏，“萧景琰，你永远都是这样！永远只相信你自己看到的，你认定的！岐山之事，我感激殿下舍身相救，但这不代表你可以一次次践踏我的尊严，干涉我的交往！”

　　“践踏尊严？”萧景琰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痛得蹙眉，“沈栖梧，你告诉本王，什么是尊严？是让你一次次置身险境？还是让你与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周旋？本王只是不想你再受到任何伤害！”

　　“你的不想，就是强迫，就是监视，就是不问缘由的定罪！”沈栖梧用力挣扎，却无法挣脱，眼眶因愤怒和委屈微微泛红，“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萧景琰，你究竟是保护我，还是满足你自己的掌控欲？！”

　　这句话，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中了萧景琰内心最隐秘的恐惧。他猛地松手，像是被烫到一般，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看着沈栖梧揉着发红的手腕，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情意，只有被冒犯的愤怒和冰冷的失望，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好像……又搞砸了。

　　“我……”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一名景王府侍卫急匆匆赶来，见到门前对峙的两人，愣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上前禀报：“王爷，宫中急报！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突然昏厥，口中呓语不止，似是……似是提到了先帝和……玄诚子道长！”

　　两人同时脸色一变！太后的昏厥，以及她呓语中再次出现的“玄诚子”，无疑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沈栖梧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沉声道：“备车，入宫！”
　　萧景琰也强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下令：“封锁慈宁宫消息，任何人不得外传！立刻回宫！”

　　慈宁宫内，灯火通明。太后躺在凤榻上，双目紧闭，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正无意识地反复念叨着：
　　“玄诚子……妖道……丹药……害了先帝……不是……不是那样的……孝惠……我的儿……是母后对不起你……那方子……那方子有问题……”

　　断断续续的呓语，如同破碎的拼图，却透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信息！
　　先帝的死，果然与玄诚子的丹药有关！而太后，似乎知情，甚至……可能也被动过手脚？她口中的“方子”和“对不起孝惠”，更是将矛头指向了更深的内情！

　　沈栖梧与萧景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凝重。太后的呓语，证实了他们之前的许多猜测，但也引出了新的谜团——太后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是被害者？还是……无奈的参与者？

　　萧景琰立刻下令：“将所有伺候过太后的太医、宫人，全部隔离审查！尤其是近半年来经手太后药膳、熏香之人，一个不漏！查清所有药方、香料来源！”

　　沈栖梧则走到榻边，握住太后颤抖的手，轻声安抚：“外祖母，没事了，栖梧在这里……您慢慢说，什么方子有问题？”

　　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太后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依旧闭着眼，泪水却从眼角滑落，声音模糊却清晰了几分：“是……是哀家……哀家当年身子不适，玄诚子献上的……安神方……他说……与孝惠宫里用的……同源……更好……哀家……哀家信了……是哀家……害了孝惠……”

　　同源方子！太后竟然也曾用过与母亲相似的方子！这解释了为何她对“相思烬”的气息如此敏感和恐惧！她一直活在害了亲生女儿的愧疚与恐惧之中！

　　沈栖梧心中巨震，握着太后的手微微颤抖。原来，太后不仅是知情者，更是……间接的受害者与参与者？这背后的黑手，竟如此歹毒，连太后都不放过！

　　萧景琰也听到了太后的呓语，他走到沈栖梧身边，看着榻上痛苦呓语的皇祖母，又看看身边强忍悲痛的女子，心中充满了滔天怒意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他伸出手，想要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却在触及她之前，缓缓收了回来。

　　此刻，任何言语和动作都显得多余。他们共同面对着的，是跨越了两代人、笼罩在皇室之上的、血腥而恐怖的阴谋。

　　“你放心，”萧景琰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无论是谁，无论他隐藏得多深，本王定会将他揪出来，碎尸万段，告慰姑母，也为皇祖母讨回公道！”

　　这一次，他的话语里没有了往日的霸道与掌控，只有同仇敌忾的决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为她分担痛苦的柔软。

　　沈栖梧没有看他，只是紧紧握着太后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前一刻的激烈冲突，在更庞大的悲剧与危机面前，暂时被搁置。个人的情感纠葛，在家族的血泪与王朝的阴影下，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因为共同的目标，而被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裂痕依旧存在，但转机，也往往孕育在绝境与共同的敌人之中。太后的昏厥，如同一把钥匙，即将打开那扇通往最终真相的、最沉重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