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巢》默默珩

39、第三十九章 救援与归途

　　悬崖下的第三日，萧景琰的伤势在沈栖梧的精心照料和自身强健体魄的支撑下，终于稳定下来。高热退去，虽然依旧虚弱，伤口疼痛，但毒素被基本控制，意识也完全清醒。两人商议后，决定尝试沿着河岸向上游探索。

　　沈栖梧用藤蔓和树枝做了一个简易的拖架，让萧景琰坐在上面，她则在前面费力地拖行。河水湍急，岸边碎石遍布，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萧景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因用力而紧绷，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心中五味杂陈，既心疼她的劳累，又贪恋着这短暂脱离权力倾轧、只有彼此依靠的时光。他几次想开口让她停下，自己尝试行走，但都被她以“伤口崩裂更麻烦”为由坚决拒绝。

　　就在他们艰难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几乎筋疲力尽之时，前方河道转弯处，突然传来了隐约的人声！

　　沈栖梧立刻停下动作，警惕地将萧景琰护在身后，短刃悄然滑入手中。
　　萧景琰也凝神静听，随即，他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松动：“是我们的人。”

　　果然，片刻之后，韩振带着几名“夜枭”好手，以及一队身着瑜王府服饰的侍卫，出现在河道对面！他们看到沈栖梧和虽然狼狈但明显活着的萧景琰时，全都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郡主！王爷！”韩振率先冲过及膝的河水，声音带着激动后的沙哑，“属下等救驾来迟，万死！”

　　“起来，不怪你们。”萧景琰声音依旧虚弱，却恢复了属于监国亲王的威仪，“情况如何？”

　　韩振迅速禀报：“那日跳崖后，属下等侥幸生还，汇合后一边寻找殿下与郡主，一边设法与外界联系。是瑜王殿下接到信号，亲自带了大批人手和太医前来搜救！崖上伏击的贼人已被击退，但首领逃脱。”

　　萧景瑜也来了？沈栖梧心中微动。

　　很快，得到消息的萧景瑜也赶到了河边。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只是沾染了些许尘土，看到相互扶持的萧景琰和沈栖梧，尤其是看到沈栖梧明显消瘦却眼神清亮的面容，以及萧景琰虽虚弱却与她之间那难以言喻的……亲近氛围时，他温润的眼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阴霾，但很快便被恰到好处的关切取代。

　　“二哥！郡主！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他快步上前，语气真挚，“臣弟接到消息便立刻赶来，万幸苍天庇佑！”他立刻吩咐随行太医上前为萧景琰诊治。

　　太医仔细检查后，松了口气：“王爷伤势虽重，但处理及时得当，毒性已控，静心调养便可无虞。只是此番元气大伤，需好好将养一段时日。” 他不由得钦佩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栖梧，难以想象这位金尊玉贵的郡主是如何在绝境中完成这一切的。

　　萧景瑜也看向沈栖梧，目光温和中带着赞许：“郡主辛苦了。此番若非郡主，二哥恐怕……”他适时停住，话语中的意味却足够让人品味。

　　萧景琰靠在临时搬来的软榻上，听着太医的话，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沈栖梧，那眼神中的复杂情愫，再也无法完全掩饰。有感激，有庆幸，更有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珍视。

　　沈栖梧接触到他的目光，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那过于灼热的视线，对萧景瑜福了一礼：“瑜王殿下过誉，栖梧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疏淡，但比起坠崖前的冰冷，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淀。

　　回程的路，因为有了大队人马和舒适的马车，变得顺畅许多。马车内，萧景琰因伤势和疲惫沉沉睡去。沈栖梧坐在一旁，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中却无法平静。

　　悬崖下的几天，如同一个被剥离现实的梦境。那里没有朝阳郡主和景王，只有相依为命的沈栖梧和萧景琰。他的脆弱，他的依赖，他昏迷中的呓语和那句艰难的“不对”，都深深烙印在她心里。那份被强行压下的心动，在生死与共的淬炼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被重新锻造的利剑，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难以忽视。

　　然而，梦终究会醒。一旦回到京城，回到那座充满权力、阴谋和过往伤痛的巨大牢笼，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将何去何从？他依旧是那个权势滔天、性情难测的监国亲王，而她，依旧是身负血海深仇、需要查明真相的朝阳郡主。隔阂真的能就此消除吗？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回萧景琰沉睡的侧脸上，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与一丝……牵挂。

　　就在他们返回京城的途中，皇宫慈宁宫内，太后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那个跟随她数十年的心腹老嬷嬷。
　　太后手中捏着一串佛珠，手指却微微颤抖，低声对老嬷嬷道：“哀家这几日，总是梦到先帝……梦到孝惠……还有那个妖道玄诚子！他……他当年好像给哀家也看过诊，开过什么安神的方子……”
　　老嬷嬷脸色一变，低声道：“太后娘娘，陈年旧事，莫要再想了，免得伤了心神。”
　　“不……”太后眼神惊恐，“哀家觉得不对劲……那方子……那味道……和后来孝惠宫里用的熏香，有点像……哀家是不是……是不是也……”她不敢再说下去，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老嬷嬷连忙安抚：“不会的，太后娘娘洪福齐天！定是近日忧思过度了。老奴这就去把那些陈年脉案和药方都找出来，彻底清查一遍！”
　　太后无力地靠在榻上，浑浊的眼中满是后怕与悔恨。一些被刻意遗忘的碎片，正逐渐拼凑起来，指向一个更可怕的、可能连她都曾被卷入的深渊。

　　岐山之行，虽然九死一生，却并非全无收获。他们带回了还活着的监国亲王，带回了彼此关系中破冰的可能，也带回了……促使更多隐秘浮出水面的契机。京城，正等待着他们的归来，一场更加惊心动魄的终极风暴，已然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