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心理创伤 对李家有着 ...
-
“咳。”上车前,郑钧泽没想太多,但车上的尴尬氛围实在令他如坐针毡。
“这车不错啊,改装过吧。你和梁成一起弄的?”他试图挑起话题,好在,覃冬就没让他冷场。
“不是。”覃冬就从后排的扶手箱里拿了瓶冰镇的气泡水递给他,“这是他小舅一手包办的,我也是沾光。”
“谢谢。”郑钧泽不渴,但还是接过水瓶喝了一口,“这个牌子,梁成从小喝到大。这么多年都不腻,他是真的长情。”
这话像是在说水,又不止在说水。
“嗯。”覃冬就应了一声,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原本以为失忆会影响你们的关系,可没想到……”郑钧泽话音一转,“你们之前就认识吧,关系很好?不然他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接受一个陌生人。但问题来了,我可从没听他提到过你。”
“我们是大学同学。”
“同班?那难怪我之前没见过你。我比你们高两届,读的又是医学,整天泡在解剖室和图书馆里,很少和外界打交道。”
“你见过我,十几年前,也是在这家医院。”
“你说真的?”郑钧泽惊讶之余,上下打量了一通,还是毫无印象。
“记不住很正常。我当时出了车祸,浑身包得像粽子一样,脸还破了相。”
“那你是专程来北京就医?李……不,楚云阿姨带你来的?”
“不是。发生车祸时,我爸妈和我妹都在车上,只有我活着。是李成明把我带来的北京,你爸给我做的腰椎内固定复位手术。”
“……抱歉。”郑钧泽在短暂的愧疚之后,立马职业病上身,“你恢复得怎么样?腰椎有没有留下后遗症?这些年定期复查了吗?”
“要不我现在就让司机掉头,回医院做一套全身检查?”
“还是算了吧。”郑钧泽当然听得出这是他的玩笑话,笑了笑说,“体检要空腹,还有其他的一些注意事项。你现在去体检,结果不具有参考性。”
“我猜,你医院的同事此刻应该很高兴。”覃冬就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调侃,“少一个关系户就少一份麻烦,不是吗?”
郑钧泽闻言失笑,拧开瓶盖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水,气泡在口中炸裂,泛上一股清爽。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沉默寡言那一挂,还纳闷梁成怎么突然变了口味。你跟程帆完全是两个类型。”
“他喜欢能说会道的?”
“至少得能接得上话。连说话都不投机,就别想其他的了。”说到这儿,郑钧泽跟他道了声歉,“有件事我得跟你交代一下,刚才你见到的那个秦医生,我介绍过他和梁成见面。但你放心,只接触了一两次,梁儿就婉拒了,说没有共同语言。”
“我没什么不放心的。”覃冬就见他手中的玻璃瓶身上凝了水珠,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谢了啊。”不过短短几分钟相处,覃冬就的一言一行已经让郑钧泽对他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这纸巾……”郑钧泽看着纸巾包装笑了笑,抽了两张纸出来后将纸巾还给了他。
“说起来,这个牌子的纸巾最早是我在用。像我们梁少爷那样精细的人物,他的生活里本来不该有‘纸巾’这种粗糙的工艺品存在,但架不住他认识了我们。”
“我们这些人里,我和老周岁数最大,执文比我俩小一岁,然后是老王、梁儿、路路,他仨同岁。按岁数是这么个排法儿,但实际上,我们都把梁儿当成最小的那个。你要是见过他小时候的模样就明白了,瘦瘦小小的,还三天两头就生病,跟假人似的躺在病床上吓死个人。童年的印象太深刻了,导致现在我们还是会习惯性地多照顾他一些。上次劝酒的事,对不住啊。你要是没喝那么多,或许就不会有之后的事了。”
“都是意外,不怪你们。”覃冬就看向他试探着问道,“你刚才说的你们里,是不是落了一个人。”
“你说蒋毅?”郑钧泽轻笑了一声,“我跟他没什么接触。他是几年前老王介绍给我们的,我了解不多。”
虽然郑钧泽说的话里没有任何的褒贬之意,但覃冬就不至于听不出来他对蒋毅的不喜。
蒋毅看上去的确和其他人都不是一个圈层的,然而王千祥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
“今天王千祥过生日。”覃冬就按下心头的猜测,换了一个轻松的话题,“他往年的生日也是这么过的?”
就着生日的话题,两人聊了一路。在隐约能看到会所的建筑轮廓时,覃冬就收到了杨超的语音。
郑钧泽在一旁,不适合外放,他转成了文字——
【杨超:哥,这儿有辆黑色威尔法,车牌号是***,是你叫的车?】
【覃冬就:嗯。】
【杨超:行,那我就上了啊。你这整的怪正式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覃冬就:我今晚有事,明天再去酒店看你们。照顾好你爸妈。】
“是梁成吗?”郑钧泽向下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就礼貌地移开视线。
“老家的亲戚。”覃冬就收回手机,“原本定的是明天来,但老人太久没见我了,着急,就提前到了今天。”
“那有些不巧了,今儿老王生日,耽误你正事儿了吧。”
“不耽……”覃冬就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车道上忽然有一辆白色比亚迪蹿了过来,司机急忙踩刹车,后座的二人皆是一晃。
司机连声道歉:“对不住覃先生、郑先生,那车突然别过来,吓我一跳。”
郑钧泽收回撑在前座上的胳膊,看向窗外那辆已经驶远的宝马,不禁皱眉:“市区开这么急,也不怕出事。”
话音落了许久,旁边的人始终没搭话。郑钧泽转头看去,就见覃冬就仍保持着刹车时前倾的姿势,身子僵在原地,垂着头,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攥成拳,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凸起。
“冬就?”郑钧泽轻声唤了他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没事。”覃冬就这才缓缓直起身,动作慢得有些僵硬。
他抬眼看向郑钧泽时,眼底的暗沉还未散去,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好几个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对方可能有急事。”说完,他拍了一下驾驶座的座椅,提醒司机道,“到地方之后,找交警举报。他违法了。”
“真没事吗?”郑钧泽为了缓和气氛,故作轻松地打趣他说,“听你前半句话,我还以为你特善解人意。”
“我这也是为他好,也为了其他人的安全。”
几句话的功夫,覃冬就看上去恢复了原样。车子平稳驶到会所门口,没再遇到别的意外。
进了包厢后,覃冬就几乎全程都和梁成在一起。没有什么过于亲昵的举动,但任谁都看得出他们这一对儿感情好得很。
中途,趁覃冬就去卫生间时,郑钧泽寻了个空隙,走到梁成旁边,没等梁成发问,就压低了声音道:“我跟你说个事,刚才过来的路上,有辆比亚迪突然别车,差点撞上来,覃冬就反应特别大,还让司机找交警就举报。”
梁成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示意他坐,朝他的方向偏了偏头,轻声追问:“怎么了?你和他坐同一辆车来的?不是说恰好遇到的吗?”
“恰好在医院遇到的。当时还有李良、秦肖真在,一言难尽,我待会儿跟你说。”郑钧泽分得清这两件事孰轻孰重,“我怀疑,只是怀疑啊,覃冬就可能有这方面的心理创伤。你回去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聊聊,总之,你把这事儿放心上。”
“好,我记住了。”梁成答应完,问起他另一件事,“医院是怎么回事儿?”
“我今天下午有台手术,秦肖真在我隔壁也有一台。我俩前后脚做完,就一起下楼,然后就遇上了李良和覃冬就。他俩去看望李成明,正打算离开。秦肖真是李成明的主治医生,他要跟李良聊聊病情。覃冬就说他要来找你,这话被秦肖真听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表情就有点不对劲,被覃冬就发现了。不过你放心,在来的路上,我已经帮你澄清过了。覃冬就应该没放在心上。”
“你怎么澄清的?”
郑钧泽于是将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梁成听完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郑钧泽完成任务后就撤回了原位。梁成晃着酒杯沉思,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覃冬就这一晚上遇到的事儿还真多。
“想什么呢。”谢执文见郑钧泽离开,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老郑刚跟你说什么了?”
梁成随口扯了个由头:“没别的,就问我,记忆有没有恢复的迹象。”
“有吗?”谢执文顺势问道。
“哪儿那么容易。”梁成抬眼,跟他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红酒,直切主题,“有事儿跟我说?”
“嗯。”谢执文凑到他旁边,低声说了两个字,“债券。”
之前梁成找他帮忙办的事如今已经看到了成效。李曼玲对覃冬就做出的反击,最后反噬在李家身上,导致万山核心的几只股股价暴跌。谁都不会想到,这是梁成留的后手。如今,万山多次放出利好消息,寰宇又即将入局,水被彻底搅混了,是时候做下一步的准备了。
梁成看了看正在K歌的王千祥,又转头朝卫生间的方向望了一眼。
“去阳台那边聊。”
话音落,梁成率先迈步走向阳台,推开磨砂玻璃隔断门,室外刺骨的冷风瞬间涌来,将室内的喧嚣与嘈杂彻底隔绝在身后。
谢执文紧了紧衣襟,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说起债盘的最新动向:“外界都传梁家要进场托底,不少投资方都在观望,万山的股价勉强稳了两三天。但就在几分钟前,我刷到了这个,情况怕是要变。”
梁成伸手接过他递来的手机,指尖划过微凉的屏幕,一行刺眼的娱乐八卦标题赫然映入眼帘——李氏家族惊爆内幕,父子联手谋害长女居心何在?万山集团发家路沾满血腥。
谢执文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这通稿刚发出来就被买了热搜,财经论坛、股票交流群里已经炸锅了,散户本来就跟风,明天股市一开盘,万山的股价肯定要被砸,之前稳住的局面,瞬间就被打破了。”
“还有一件事。最近几天不只秃鹫基金在发力,散户那边一直有人在煽动情绪,说得有模有样的。散户不一定看得懂分析报告,但一定看得懂家产之争、家族内斗。”
“你的意思是,在我们之外,有人利用这次机会试图对李家下手?”
谢执文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双手撑在栏杆上,夜风吹得他眯起眼睛。
“你了解覃冬就吗?”他忽然问道。
梁成走到他旁边,望着楼下的夜色,声音差点儿风声吹散:“你觉得是他?”
“对李家有着极强的恨意,又如此了解李家的内幕。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无论是不是他,目前的情形对梁家有利。”
梁成试图混过这个话题,谢执文却没给他机会,直接戳破他极力粉饰的太平:“那你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吗?他的终极目标又是什么?你确定他不会对梁家不利吗?”
三连质问,字字珠玑。梁成抿了抿唇,喉结微微滚动,却半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谢执文看着他沉默的模样,没再多说一句劝诫或是追问的话,只淡淡抛出一句,干脆利落地结束了本次谈话:“事已至此,你该找他聊一聊了。”
话音落下,他伸手拉开阳台的磨砂隔断门,室内喧闹的音乐、哄笑与歌声瞬间涌出来一小半,又随着门被轻轻合上,彻底隔绝在阳台之外。
一闹一静,顷刻分割成两个世界。
梁成依旧站在阳台栏杆边,背对着紧闭的隔断门,没有挪动半步。夜风更凉,卷着城市夜晚的寒气,拂过他微蹙的眉心,也吹得他周身的气息愈发沉冷。
他单手搭在冰凉的栏杆上,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着冷冽的光,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后目光落在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长河里,眼神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