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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观行辨心 你要是安安 ...

  •   周仕林最常喝的茶是单位采购的50块一斤的熟普。梁成请他喝的却是一泡近千的冰岛熟普,茶汤绵糯挂杯,沉香裹着蜜韵,和办公杯里那杯粗劣带渣的熟普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周仕林却没时间慢慢品。一杯暖茶下肚,他放下茶杯,直奔主题:“你找我,是想问覃冬就的事吧。调查取证早结了,案子已经递去检察院,后续结果,我这边也说不准。”

      梁成边将他的茶杯满上边问道:“有谅解书的话,检察院那边有很大可能会做不起诉决定是不是?”

      “只能说有这个可能。关键得瞒住李曼玲,她但凡揪着这事不松口,闹到检察院去,这事就又得节外生枝。”

      李曼玲……

      “谅解书不是她写的?”

      周仕林端起茶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敢情你今儿找我是来套我话的。”

      被戳穿了来意,梁成半点不慌,反而坦然地笑了笑,指尖轻点自己的太阳穴:“他们都太在意我这儿了,有些事不敢告诉我。”

      “还没好利索?”

      “快了。”梁成道,“要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我还是很爱惜自个儿的好吧。”

      “行。”周仕林很干脆,瓷杯磕在茶盘上轻响一声,“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先说谅解书……”

      两人谈话时间并不长,周仕林捡那些能说的讲,十几分钟内把茶汤喝到淡得没滋没味,起身时顺便把茶包都顺走了。

      梁成摩挲着茶杯,指腹蹭过杯壁残留的茶渍,目光落在凉透了的茶汤上。那琥珀色的液体凝着不动,像浸了半盏沉暮,沉着梁成的思绪。

      方婷、徐盛平、楚芳君、姥姥,谅解书、镇尺、罪证……这一个个名字,一件件物事,在他脑海里缠成一团乱麻,扯着过往的影,绕着眼下的局。

      周仕林告诉他,谅解书有两份,分别来自方婷——李俊豪的生母,和徐盛平——李俊豪户口本上的父亲,李曼玲的丈夫。至于律师从哪儿找到的这两人,又是如何说服他们的,周仕林无从得知。他知道的是,梁老和覃冬就的姥姥必有很深的渊源,尽管当年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她们是敌非友。

      解了一部分惑,却牵扯出更深的迷。梁成坐进车里,司机照常询问他去哪里,他思考了片刻。

      “去我姥姥那儿。”有些事,绕不过当事人,他总得亲自去问个明白。

      檐下的鹦鹉见着他依旧“乖孙儿”、“乖孙儿”地喊。梁成把外套递给保姆,问她姥姥在哪儿。

      “在书房和人聊天。”

      “和谁?”

      “你小子,就知道找姥姥,把你姥爷我忘后脑勺了是不是?”保姆还没应声,一道浑厚的声音就从影壁后传出来,姥爷拄着拐杖缓步走过来,眉眼间带着笑,却故意板着点脸。

      梁成忙上前扶了把,眉眼松了松,语气软下来:“哪能忘,这不一进门就先找姥姥,想着您老定是跟她在一块儿。”

      姥爷哼了声,拍开他的手,却还是往旁边让了步,下巴朝书房方向抬了抬:“也是巧了,你们一个个的平时都忙,今儿倒都有空了。你小舅和李家那小子来了,说有事跟你姥姥聊。你就算再想你姥姥也得排队,坐这儿,陪我下盘棋。”

      梁成从善如流地坐下,游刃有余地摆着象棋,心思却全然没在棋盘上。

      梁既白和李良来找姥姥,说的会是李定山遗嘱里附加条款的事吗?他还没跟覃冬就通过气,但姥姥既然和覃冬就有联系,想必用不着他开口了?

      他想,难怪他和覃冬就在四合院住了这么久,离姥姥这么近,她却从未过问。那覃冬就把他从梁女士那儿带回来,也是经过姥姥的允许吗?所以梁女士也默许了?姥爷呢?他又知道多少?

      “成成,”老人头也未抬地拿走棋盘上红方的兵,捻着象棋上的印字,“静心。心不静,你的败局已定。”

      闻言,梁成的心狠狠一动,仿佛被重锤击中,醍醐灌顶。

      周遭静得只剩檐下鹦鹉偶尔的轻啼,条案上香炉里燃烧着的、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檀香漫过来,混着老木头的味道,压下了他心底的躁。

      马二进三、士四进五、炮二平一……

      时间缓缓流逝,当最后一枚马踏落九宫,梁成舒了一口气。挺直的腰背微微松垮下来,他抬眼看向对面的老爷子,笑了一声:“怎么着,我没让您失望吧?”

      老爷子扫过棋盘上的残局,视线落回梁成脸上,冷哼道:“算你小子听进去了,没浪费我的时间。”

      “成成,记着我刚说的话。”老人不紧不慢地将棋子归位,语气温沉却字字恳切,“兵法有云:‘将军之事,静以幽,正以治。’想成事你得先沉得住气,别揪着眼前的输赢较劲,要看远些。为了大局,暂时的退让不算输,稳住心气才能把棋走活。”

      开局之时,他说的是静心,现在说的是沉稳。

      梁成听出了他的提点之意,沉思片刻,他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如果我信任的人瞒着我做了很多事……”

      “这有什么值得你为难的。”老爷子凌厉的眼风扫他,“你既然已经选择了信任,还用我教你‘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吗?”

      “可我不想一直被蒙在鼓里。”

      “没人让你一直蒙在鼓里。他藏着掖着,你便耐着性子等,等一个他愿意说的时机,也等你自己看清前因后果的时刻。”

      “除了等,我什么都不做?”

      “那你是个小傻子,活该被人卖喽。”老爷子不轻不重地睨了他一眼,“等是让你沉住气别瞎闹,万一搅乱了对方的棋局,反倒打草惊蛇。有些事用不着费劲儿刨根问底,观行,察势,辨心就够了。”

      老爷子的语速很慢,却带着历经世事才有的通透和智慧:“先观行——他藏着事的这段日子,行事有没有反常?跟谁接触,做了什么决定,避开了什么人,细枝末节最是能看透人。再察势——他做的这些事,往大了看是稳了局还是乱了局?是补了漏,还是平白添了新的麻烦,顺着事的脉络往回捋,蛛丝马迹就出来了。”

      “最后辨心——结合他的性子,结合你们的情分,再结合眼前的势。他若是向来护着你,遇事惯着自己扛,那藏着事多半是怕你分心;若是忽然变得遮遮掩掩,行事偏私,那心思就值得琢磨了。”

      “这三样,全是在你不动声色里完成的。比你急吼吼去查去问,干净利落得多,也不会伤了彼此的情分,懂了?”

      “懂了。”梁成垂眸看着棋盘上交错的棋路,眼底一片清明。如果覃冬就是对面的将,那么他此刻应该做的,不是急着破局逼他落子,而是沉下心守好自己的阵,静观他每一步棋的走向,看他藏的是护局的棋,还是另有考量的路。

      “我若是想给自己留个后手……”

      “可以留,但你得记住为什么而留。这手棋能用来托底,也能用来拆台。心里不疑,后手才是护局的棋;心里存疑,再好的后手,也成了离心的刺。”老人看着他,目光深邃而悲悯,“成成,人心才是这盘棋里最活的子。摸错了人心,赢也是输。”

      听完老爷子这番话,梁成陷入了沉思。梁既白和李良先后从书房出来,他打了声招呼,却没急着起身去书房找姥姥。

      “今儿不年不节的,怎么有空来找老爷子下棋了?”梁既白拖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

      “对,有空。”梁成反问他,“你俩今儿也不忙了?”

      “是,不忙。”梁既白上下打量着他,“就你一个人来?脑袋上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听说你失忆了?忘了多少?有事儿吗?”

      “你还是个人吗?”梁成白了他一眼,“距离我出车祸都一个多月了吧,现在才想起来问我有没有事儿,您有事儿吗?”

      “我这不是忙着给你收拾烂摊子呢吗?少爷。再说,我去医院看你的时候,你也没醒过来啊。”

      梁既白掰着手指头一一给他列举自己近期做的事:“李俊豪跳楼、你车祸、覃冬就进看守所,这些事都是我在帮你压网上的消息。邵东辰粉丝之前在拍摄时又是晃无人机又是泼颜料的,那些个破事儿被警方通报,他粉丝连官方账号都敢冲,也是我给平的事儿。还有程菲,她提的赔偿,那些项目,我也得一一审查然后才能落实。除此之外,节目播着,我得不得盯着热搜,掐着舆论风向?不是我不想去看你,是真的忙到脚打后脑勺。成成,理解一下你心累命苦的舅舅,OK?”

      “OK。”梁成答得十分痛快,但痛快是有前提的,“但你知道,我失忆了。车祸前一两个月的记忆都没了。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能不能带上时间、地点和前因后果,从头到尾慢慢帮我捋一遍。粉丝是怎么回事儿,节目是什么节目,程菲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梁既白:“……”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趴在了桌上,后脑勺朝着梁成,选择沉默以对。

      “姥爷,您看看他。”梁成选择向更有权威的人求助。一求一个准儿。

      梁既白转过头,揉着眉心苦笑:“少爷,那是整整一个月啊,周扒皮都不带这么折腾人的。”

      “我也不想啊,但医生说了,多跟我讲讲过去的事,能帮着恢复记忆。”梁成摊手,语气理直气壮,还不忘往老爷子那边瞟了眼,摆明了有靠山腰杆硬,“总不能让我一直稀里糊涂的。回头把事儿搞砸了,不还是得你收拾烂摊子?”

      “……”梁既白狠狠咬牙,“我真是欠你的。早知道,我当初就不应该叫你来救场。你要是安安分分地待在纳米比亚,哪有后来的这么多事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观行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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