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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附加协议 画展顺利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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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顺利开幕,剪彩时的金箔碎屑落了覃冬就一身,他抬手掸了掸西装外套,看向人群里的梁成。
梁成没再躲在休息区,就那样静静站着,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瘦的下颌线。
“今天只是开始。”钱路在他身边,看着台上的覃冬就不禁感慨道,“梁儿,以后一定会有无数人觊觎他,觊觎他的家世,觊觎他手里的资源,更觊觎他这个人。他往后的路只会越来越宽,身边的人也只会越来越多……你可得把人看好喽。”
“想走的人留不住。”梁成朝他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可视线还留在覃冬就身上,“留得住的,不用我看。我先走了,约了老郑,去医院复查。”
他去车里等覃冬就,结果先等来了李良的电话。
“成成,我能找你聊聊吗?”
“你说。”
“覃……”
“他不在。”
手机那边沉寂了片刻,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传来,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好一会儿,李良才重新开口:“我找你是想聊聊我爷……李定山的遗嘱,这个股份,覃冬就不能接。”
“为什么这么说。”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份遗嘱有隐藏条款。不只是五年内将业务提升10%,李定山还规定了,他必须有李家的后代才能接任。我也一样。这根本就是针对我和他的陷阱,如果……”
话没说完,就被梁成冷冷打断:“他知道吗?”
“他应该还不知道。”李良顿了顿,语气里浸满了无奈,“当初律师宣读遗嘱时,只说了明面上的要求,那些附加协议,全被我爸他们藏得严严实实。现在我爸他们看着闹得凶,好像所有人都在争这些股份,其实根本不是——他们巴不得覃冬就在这风头上替李家顶雷,把那些烂摊子都扛下来。覃冬就他……他大概率是被蒙在鼓里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我妈。”李良苦笑一声,声音里多了几分涩然,“她怕啊,怕覃冬就嫌李家的东西脏,死活不肯接这个股份。到时候,这烂摊子就只能落到我头上——用五年时间给李家当牛做马,把梁家的资源往李家填,最后还得因为‘李家后代’这破要求,硬生生得罪梁家。她怕我到时候两头不是人,真成孤家寡人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不,该说,是母亲的心。
梁成抵着额头,沉吟片刻,问他:“你有什么打算?
“我能怎么打算?”李良的声音里满是自嘲,“当初从李家出来我就没打算回去。在李家活着太累了,算计你的不是外人,反而是你最亲的人,那种日子我一天都不想过了。现在的问题不是我,是覃冬就。”
是啊,最先面临选择的人不是李良,李定山最想算计的人不是李良,李家人一致最先对的“外”不是李良。是覃冬就啊,是他的男朋友覃冬就。
挂了电话,梁成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覃冬就没等宾客走完就先离场了,他告诉了王千祥梁成要复查的事,王千祥二话没说,主动担下了送宾的活儿。
车门滑开,一股淡淡的酒气混着展厅里各色的香水味道飘了进来。梁成不禁偏过头,捂着鼻子躲了躲。那些甜腻的、辛辣的香气缠在一起,钻进鼻腔里格外刺鼻,让他本就有些烦躁的情绪更添了几分不适。
覃冬就上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犹豫,他转身下车,抬手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利落脱下那件沾了酒气与杂味的外套,扔进了后备箱。
“这样好些了?”他在说这话时,刻意和梁成保持着距离,站在车门外。
梁成捂着鼻子的手放了下来,但眉头依旧微蹙。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覃冬就身上,从他线条利落的下颌,到被马甲收束得更加劲窄的腰线,最后停留在他随意搭在车门上的、骨节分明的手上。
凉风从敞开的车门灌入,吹散了些许残留的杂味,也吹散了梁成胸口的烦闷。
“嗯。”梁成终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闷,“好点儿了。”
覃冬就“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他这才躬身进了车厢,关上车门。
车门关闭,将寒冷的夜风彻底隔绝在外,车内温暖安静。
覃冬就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领,皱了一下眉,而后打开了车内的空气净化系统。
梁成没有看他,但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依旧维持着靠窗闭目的姿势,只有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极轻地蜷缩了一下。
两人一路上保持着沉默,直到医院。梁成去做脑部复查,覃冬就几乎全程陪同着。医生在问诊时,他就在他身旁站着,时不时补充被梁成忽略的细节。从饮食到睡眠,事无巨细,连梁成对监控有着近乎偏执的关注这件事也被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梁成抬头看了他一眼,覃冬就不需要低头,就准确无误地搭着他的肩,大拇指揉了揉他后颈那块微微绷紧的皮肤,力道不轻,却恰到好处地安抚住了梁成翻涌的情绪。
之后,梁成去做CT还有一系列的神经心理评估。这些项目,覃冬就不能跟着进诊室,只能站在门外等。
郑钧泽给他递了一瓶水,“梁儿最近的气色好多了,你把他照顾得很好。”
覃冬就接过水,顺便道了一声谢,但他没有喝。
“好吗?”他的语气略微发沉,“刚才医生说梁成会对监控产生依赖是因为失忆后的安全感崩塌。”
如果他做得足够好,那么梁成根本不需要通过监控来确认自己记忆的完整性,直接来问他就好。归根结底,是他给梁成的安全感还不够,不足以让梁成能完全信任他。
“慢慢来吧。”郑钧泽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口气,“其实不能怪你,这跟梁儿的性格也有关系。他看上去外向开朗,跟谁都能聊上两句,实则骨子里敏感又多疑,认准的死理十条牛都拉不回来,脾气倔得要命。”
“其实你的进度已经够快的了,你们才认识几天啊,他就带你见我们。程帆……你应该知道吧?”
覃冬就点了点头:“宴会上被抓走那个。”
“对,我们从小就认识。他跟我同级,比梁儿大两岁。梁儿刚上高一的时候,这孙子就明里暗里勾搭他,但直到高中毕业梁儿才终于松口。跟他比,你说你速度快不快?”
快,但又不快,得看怎么算。如果从梁成所谓的“从大学开始就是他有意思”开始算起,他比程帆要慢太多。他们浪费了十多年。
在郑钧泽说这番话之前,他一直将他们的“快”归功到梁成坚持不懈的“进攻”上,他以为梁成就是这样性格的人,坦率、热烈、直接。可郑钧泽却告诉他,真正的梁成不是这样的,他谨慎、多疑,甚至在感情上很慢热。
可他们为什么快。这个问题不难答。覃冬就想,那些“慢”大概早就在他们天各一方时,被梁成自己熬过去、消化掉了,呈现在他面前的只剩被压缩过的时间,所以才显得快。
那他呢?他在做什么呢?
覃冬就死死攥着水瓶,心头像被一团浸透了冰水的棉絮堵住了一样,心沉沉地往下坠,坠进冰层,透不过气。
终于,诊室门上的指示灯“咔哒”一声,由红转绿。门被从里面拉开。
“家属可以进来了。”
话音刚落,覃冬就几乎是立刻就动了,郑钧泽紧随其后。
“通过刚才一系列检查和测试结果来看,” 医生坐在桌后,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而专业,“大脑结构上没有发现新的器质性病变,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他话锋一转,“但是,关于‘断片’和记忆恢复迟滞的问题,我们更倾向于认为,这与梁先生当前持续存在的高强度心理压力直接相关。”
“大脑损伤的修复需要时间和耐心,急不得。梁先生本身就是一个自我要求很高的人,这时候家属最好不要给他任何压力,不要催促他做任何事。当下的核心是‘稳定’和‘减压’,只有身心放松愉悦了,神经系统的过度警觉状态才能慢慢平复,记忆的‘通道’才有可能重新打开。”
医生说完,诊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窗外的天光透过百叶窗,在覃冬就紧绷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条纹。
稳定、减压、过度警觉。每一个词都好似一记重锤,无情地落在覃冬就身上,砸得他喘不过气。
回程的路上,覃冬就比来时更沉默。这种沉默里带着浓重的低气压,连梁成都没忍住,转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可他好似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始终没有抬头,甚至没有发现。
回到四合院,他把梁成的检查报告同步给了家庭医生。跟对方聊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才从西厢房出来。站在方方正正的院子里,看向正屋的方向,里面静悄悄的,不知梁成在做什么。
该锻炼了。他想。可随即家庭医生的“劝慰”在他脑中响起——“我能理解您迫不及待希望梁先生恢复到以前健康的样子,但……欲速则不达。您的一些锻炼计划对他来说可能稍微有些超前,得把身体底子打好,再谈论身材的事儿,您觉得呢?还有工作上的事,脑部损伤最忌过度用脑,您……”
寒风透过薄薄的衣料贴在身上,贴了肌肤上凝成细碎的凉。覃冬就拨出去一个电话,半晌,他收起手机,终于抬脚朝正屋走去。
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