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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占我便宜 回到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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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民宿,两人各回各屋。梁成没找借口上三楼,覃冬就也没邀请他。两人平静地在二楼告别,梁成朝他摆了摆手,道了一声晚安。
那支他没抽到的烟却像一句未尽的言语,成为了一个无法说出口的遗憾,跟随着他回到了房间。
梁成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屋内一片寂静。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在鼻梁上轻轻擦过,那里仿佛残留着一种并不存在的、烟草与覃冬就气息混合的灼热触感。
覃冬就说得对。有些东西,一旦借了,怕是就再也还不清了。有些瘾,一旦被这样勾起,便再难靠自制力平息了。
梁成点燃线香。青白的烟雾在狭小空间里袅袅盘旋,清幽的檀香弥散,可安神的效果并不显著。
翻来覆去,梁成很晚才睡,梦里是比檀香更霸道的香烟味儿。
周末没有工作搅扰,他起得晚。收拾利落,拉开窗帘的刹那,他一眼便看见了驶入院中的凯雷德,心跳似乎与引擎声悄然合拍。
他快速对镜整理了下发型,拿起手机房卡出了门。
梁成没选择下楼,而是倚在二楼楼梯口的窗边。他不是恰巧从屋子里走出来,他不玩偶遇那一套。这就相当于打明牌告诉覃冬就,这不是“碰巧”,他就是在等。
覃冬就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踩在楼梯,在转角处与倚窗而立的梁成迎面相遇。他的目光在梁成身上短暂停留,对于对方会出现在这里,他似乎并不觉得意外。
“醒了?”覃冬就语气平常,像是随口一问,脚步却停了下来。
梁成“嗯”了一声,视线从他惯常的一身黑衣服上扫过,落回他眼底:“一大早去哪儿了?”
后背晒着阳光,暖洋洋的。说着,梁成打了个哈欠。
覃冬就走到他面前,从兜里掏出一袋手帕纸递了过去,“昨晚没睡好?”
梁成摆了摆手没要,“睡得挺好,还做梦了。”
梦不该有味道,可尼古丁勾人的味儿引得他在不同的梦里穿梭,而后又勾出另一种不好形容的味道。
梁成点到为止,没有多谈自己的梦。他又问了覃冬就一遍:“从哪儿回来的?你身上有香火味儿。”
“嗯。”覃冬就抽出一张纸,动作自然地用纸巾擦了擦梁成的眼角——那里因刚才的哈欠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湿润,沾了一根眼睫毛。
纸巾被握了一下扔进楼梯口处的垃圾桶里。覃冬就没有直接回答,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领,然后抬眼看向梁成。“味道很重吗?”他说,“回之前住的地方给家人上了炷香。”
梁成没被他的动作惊到,倒是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给定在了原地。
所有漫无边际的揣测与试探,仿佛瞬间撞上了一堵无声的墙。那股他嗅到的、原本带着神秘意味的香火气,此刻骤然变得具体而沉重。
他眼底那点游刃有余的调侃霎时褪去,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道歉显得生分,安慰又怕唐突。
“吓着了?”覃冬就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杨超没跟你讲过吗?我家人都去世了,出的车祸,就在大雪这天。”
梁成只知道一半的信息,当真不清楚日期。
他想了想,朝覃冬就张开了双臂。
“需要安慰吗?我可以给你一个拥抱。”
覃冬就的视线在他身上停驻了几秒,那目光很深,像是在掂量这个拥抱背后所有的含义——是纯粹的安慰,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或者两者皆有。
梁成坦荡地任由他看,听到对方问询:“可怜我?”
梁成很轻地笑了一下,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抱住他。“随你怎么想,反正抱一下又不要你钱。”
这个拥抱不算久,只有几秒。梁成没有占便宜的想法,手臂规规矩矩地环住他的后背,掌心带着安抚意味轻轻拍了拍。
一触即分。
拥抱之后,梁成退后半步,双手插回兜里。他抬眼看向覃冬就,眼神清亮,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松弛:“今儿放假,有没有什么比较新鲜的活动,带我出去转转?”
“想玩什么?”覃冬就问,“滑雪、滑冰、冰钓、雪橇?”
“我怕冷。”
“去采摘园?”
梁成有点兴趣:“摘什么?”
“蔬菜,水果。”
“行吧,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屋换套衣服。”梁成说完就往房间走。
房卡刷开门,推开门的一瞬间,他犹豫了一下,站在门口回头看向覃冬就,“你要进来等吗?”
覃冬就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两秒,最后摇了摇头,说:“我在外面抽根烟。”
“既然知道烟不是好东西就少碰。”梁成没忍心把他一个人扔在门外,推开门,给他让出进门的地方,问他,“我这儿有好吃的,你要不要。”
覃冬就站在原地没动。
“进来吧。”梁成无奈道,“这栋民宿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哪里不是你的地盘,你怕什么。”说完,他给对方留着门,自己先进去了。
梁成没骗他,他这儿当真有不少好吃的。比如domori的黑巧,the grand的坚果罐,还有kettle的薯片、和牛牛肉干等等,都是经过他多年的筛选,最后留下的他最喜欢的。
他把行李箱打开摊在地上,让覃冬就自己随便挑,而后拿着衣服去了卫生间。
覃冬就只扫了一眼就没再看。他默不作声地打量着这间房,布置还是原先的布置,但有着太多梁成存在的痕迹。
湖蓝色的床单被套遮住了原本毫无特色的白,清幽的檀香味儿取代了民宿统一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相机和镜头像排队列似的在桌子上站岗,枕边倒着一个纯白色的杯子……
担心水漏湿了床,覃冬就走过去拿起杯子,沉重的手感让他的动作微微一滞。手不知按到了哪里,杯子在他掌心里有规律地震动起来,带着轻微的嗡鸣声,震得他手心发麻。
同样是男人,他不至于连这个都认不出。梁成有生理需求,他能理解。可这玩意儿……不该出现在他手上。是他莽撞了。
握着杯子,覃冬就深吸了一口气,接连按了几下,手里的东西才终于消停。
把杯子放回原位,他拽开桌边的椅子坐下,双手交握,掌心仿佛还带着被电流淌过的酥麻,他眼神定定地看向卫生间。
梁成的身影隐隐约约,看不分明。这让他不由想起当初装修时跟装修师傅的对话。
——砌墙还是装玻璃?
——玻璃。成本低,易清洁,显得房间开阔。但要做拦腰磨砂。
而后,装修师傅咬着烟露出一个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微笑,说:“我懂我懂,为了隐私是不?”
因为师傅这句话,覃冬就推翻了之前的打算,花高价定制了电致变色玻璃。
梁成的身影就藏在白蒙蒙的玻璃墙之后。忽的,玻璃墙骤然一亮。梁成穿了一身豆沙绿色的休闲西装在玻璃后朝他挑了挑眉,像小游戏似的,一键换装。
覃冬就收敛了眼神,直起腰向后靠在椅背上,右臂搭在桌上,食指不自觉敲了敲桌面。
“怎么什么都没吃?”梁成从卫生间里出来,看了看原模原样的行李箱。他提了一下裤脚,前后脚交叉蹲下,在行李箱里翻找了半天,最后拿出一盒criollo70%Guasare黑巧,拆开了包装。
“我起床后通常会吃块巧克力补充能量。”他说着,走到覃冬就侧面,掰了一块自己吃,又掰了一块递到覃冬就面前,“尝尝,不算很甜。”
明明是张个嘴的事儿,覃冬就却用手接过,将巧克力扔进了嘴里。
舌头划过巧克力尖锐的边缘,入口的清甜很快被苦感追了上来,浓郁的坚果奶油香在唇齿间蔓延开。
他没什么耐心等巧克力慢慢融化,嚼了几下就咽了。
梁成“啧”了一声,舌头舔着嘴里的巧克力,语气含糊不清道:“牛嚼牡丹。”
覃冬就没搭理他的调笑,抓着他宽松的阔腿裤,很有分寸地往里捻了一下。
“嘛呢你。”梁成抬起膝盖轻轻地撞了一下他的手,笑道,“占我便宜啊。”
“看你穿没穿棉裤。”
“下了车不就进大棚了吗?用不着。”
“你随意。”覃冬就松了手。梁成自己的选择,他没必要干涉。
“现在就走吗?”梁成拿起桌上的水瓶,仰头喝了一口清了清口,“要是不急的话,先陪我下楼吃个早饭。”
在餐厅,梁成和梁既白、李良二人不期而遇。
梁既白上下扫了一眼他的装扮,当即笑了:“少爷,打扮这么帅,怎么着有约会啊。”
梁成没承认也没否认,说:“覃老板带我去采摘园玩儿。”
“采摘园?”梁既白的工作脑上线了,“哪儿?当初做外景备选方案的时候,覃老板怎么还跟我们藏着掖着呢?”
覃冬就解释说:“采摘园没在镇上,离这儿20多公里。节目组的要求是能打卡出片,有地方特色,采摘园全国各地都有,不出彩。”
梁既白承认,比起虎林园、铁路博物馆、民俗一条街这些地方,采摘园的确平庸了些,但不是不能做成一个宣传点。惠民啊,乡村振兴什么的,节目里要是加上这些,立意就高了。
他刚要开口,李良抢先一步说道:“我们也去吧。最近拍的都是重复的地点,如果能开发一个新的打卡点,对节目、对采摘园来说都有益处。”
私人请求被合理的官方理由包裹,饶是谁都说不出一句拒绝。
覃冬就没介绍采摘园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园内的水果、蔬菜已经有了固定的销售渠道,一部分直接送入市场,一部分送进加工厂。即便不通过节目宣传,也能够自给自足。但他什么都没说,李良他们想去,他不会拦着。
饭后,梁既白和李良跟着上了凯雷德。梁成又回到了二楼——回去取相机,梁既白让他做现场记录以供参考。
梁成背着相机坐上副驾驶,甩上车门,转头看向身后的梁既白道:“你真是我亲舅舅,我就多余跟你提。”
好好的外出游玩变成临时加班,是个人都会觉得烦。
梁既白当做没听见,直夸车好。
“装聋不好用。”梁成说,“我都给你记着,你欠我个人情。”
“怎么还欠啊。”梁既白反驳道,“不管是什么时候拍摄,拍摄多久,这不都算在一个人情里吗?小蒋那事儿,我是不是还了?”
“节目有着落了吗?开拍了再说。”
“没那么快。”梁既白说,“备案是申请下来了,但人选还没定,有的扯皮。预计一月份开拍,过年期间上线。”
他提前给梁成打预防针:“你跟小蒋说一声,我能推荐他参加,但不保证最后排名。综艺节目多多少少都有剧本,这又是竞技类的,他要是冲名次去的,有可能会让他失望。”
梁成听懂了梁既白的潜台词。
“蒋毅应该不会在意这些。”他说。话语里带着对朋友人品的信任。
梁既白不是很相信,但没直接反驳,而是迂回地问梁成:“那他参加节目的目的是什么呢?”
“长见识,跟其他厨师切磋。”
“他们厨师行业也有培训或者比赛吧,想切磋不一定非要上节目。”梁既白点了一句,潜台词是:上节目必然有所图,或是名,或是利,纯粹为切磋的理由站不住脚。
“因为培训或者比赛一般都具有地域性?”梁成其实听得懂梁既白的潜台词,但他还是下意识为蒋毅辩解。
“他是想走出自己的小圈子,看看更广阔的天地吧。而且……”梁成顿了顿,试图找到一个更具体的理由,“他可能想通过节目,验证一些他自己的想法,你知道,他是做创意融合菜的。普通的比赛可能更看重传统功底,但节目……或许能给他一个不一样的舞台,看看这种表达能不能被更多人接受和理解。”
这个理由依然带着理想主义的色彩,但比“切磋”具体了许多。梁既白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质疑,只是淡淡提醒他:“想法不错。不过上了节目,‘表达’本身就可能被剪辑、被曲解。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梁既白算是退让了一步,但心里其实依旧不看好。他不是对蒋毅有意见,只不过分析一个人,要观其行才能信其言。
既要节目的流量,又要立“高洁”人设,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又当又立的人。最基本的逻辑是,只要上了节目,无论效果好坏,哪怕只有几秒的镜头,得到的曝光率也能够寻常人赚得盆满钵满。
所以说,这世上有几个人会跟钱过不去呢?如果有,那就是钱还没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