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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那是相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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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覃冬就吃下了那块排骨。
多余的话不必说,这代表了什么,他们心知肚明。
在社交方面,梁成是手拿把掐,从不失手。就在他以为他们的关系正逐渐走上正轨的时候,覃冬就却没了人影,接连三四天没回民宿。
梁成不觉得覃冬就是在逃避,以覃冬就的性子,要是不愿意不会勉强自个儿。可覃冬就去了哪儿,在忙什么,连杨超都说不清。
周五晚上收工,梁成边等夜宵边站在前台跟小黄毛聊天。
“我哥三两天不见人影,这都正常。”相处了十多天,杨超这才终于给梁成透了点底。
“他业务拓展得广,眼吧前的就够他操心了。”
“比如?”
“比如……”杨超想了想,问他,“你知道镇上拢共有几家酒店不?不是旅馆,不是民宿,更不是农家乐,正儿八经的酒店嗷。”
梁成这些天跟着节目组拍摄,对这个小镇还是有些了解的。
“三家。”小镇暂时还没发展起来,有三家酒店已经算是阔绰了。
杨超点了下头,语气里不乏骄傲道:“都是我哥的。”
梁成不禁挑眉:“这么厉害?”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杨超拨弄了一下过长的刘海,说,“你知道民俗一条街吧,那也是我哥的。”
民俗一条街,说是一条街实际上是一整片区域,商业化很成熟,包含吃喝玩乐,但除了民俗体验,其他方面要价都不高。本土的奶茶店,一杯奶茶均价才6元左右。
梁成对覃冬就的产业终于有了更为具体的了解。
“你哥这么有钱,是继承家里的吗?”
“一半一半。”杨超说,“我叔我婶不差钱,我哥自己也能挣。”
“你叔你婶,现在没在镇上?”
“在啊。”杨超往东边指了一下,说,“那边原来有座山,后来被挖平了,前两年改建成了墓园。我叔我婶搁里头睡着呢,小夏至也在。”
夏至,覃夏至,覃冬就的妹妹。
梁成顺着杨超指的方向望去,虽然被墙壁阻隔,但他仿佛能看到,覃冬就最亲的家人化成冰凉的墓碑彼此守望。
“他们是……怎么了?”
“车祸。”杨超往自己腰后比了一下,“我哥当年为了护住小夏至,这儿,留了一条8cm长的疤。这是最长的,零零碎碎还有好多,已经消褪得差不多了。就因为这,我哥当不了兵,也考不了公。但小夏至……”
杨超叹了一口气,说:“都是命吧,一家四口只活了我哥一个。他当年也就十二三岁吧,无依无靠却发展成现在这样,真的很了不起。”
是啊,很了不起。
梁成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覃冬就毕业后没留在北京,反而回到了这个偏僻的小镇。说白了,覃冬就的家人在这儿,念想在这儿,根也在这儿。
说不上是心疼还是什么别的情绪,反正梁成觉得挺不是滋味的。哪怕今天听的是一个陌生人的故事,同情心也会让他心里不好受。更何况覃冬就不是陌生人。他们同班了四年,他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杨超好像从他的沉默里察觉了什么,立马安慰他说:“哥,你不用替我哥难过,更别同情他。我以前也觉得他惨所以对他格外好,结果他反倒不带我玩儿了。”
“他这人就这样,贼爷们儿。我哥说了,他爹妈是死是活不影响我俩的关系,那是他的事,用不着我们操心。我没瞎编,原话嗷。”
梁成被他最后一句“澄清”逗笑了。
“没说不信你。”一听就知道,那是覃冬就能说出来的话。
梁成反而要感谢杨超的提醒,十几岁的覃冬就或许还需要别人的照顾,但三十岁的覃冬就早已能够自食其力,甚至反哺家乡,不需要任何人多余的同情,包括他。
“你哥要是回来了,跟我通个气。”
“咋了,你找我哥有事儿啊。有事儿你就打电话呗,他不会不接。”
“你找他也打电话?你们不用微信吗?”
“我用,他也用,但他一般跟我们不用。”
杨超说的话跟绕口令似的,梁成一下子没捋明白。
杨超跟他解释:“我哥的微信是用来办公的,很少聊私事儿。镇上老人多,他们用不明白手机,更不会玩微信。所以还是打电话更方便,我哥就没建私人号。”
“行,多谢你告诉我这么多,请你喝奶茶。”梁成说着,拿出手机开始点外卖。
杨超也没跟他见外,提要求说:“你别给我点,我不爱喝那玩意儿。我媳妇儿爱喝,你让送到欣欣便利店去,奶香普洱,热的,三分糖,加双份小珍珠和波霸。”
“可以啊你,对女朋友挺了解。”
“那必须的嘛。”杨超甩了一下头发,语气傲然道,“男人就应该这样。”
梁成没忍住乐了,逗他说:“你今年多大啊就男人了。”
“岁数不重要,重要的是阅历。”杨超眉飞色舞道,“在谈恋爱这方面,我哥都得叫我一声哥。”
话音刚落,门被从外推开,撞响了门上的风铃。覃冬就带着一身凌冽的风雪闯进这片温暖,绕过屏风,径直对上两双看向他的眼。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梁成没挪脚,侧身靠着前台朝他笑着招了招手,“晚上好啊覃老板。”
覃冬就的视线在他脸上停顿了两秒,而后自然地挪开,看向杨超,问他:“又跟人编排我什么了?”
“咋叫编排呢,我都是实话实说。”
覃冬就走进前台,踹了一下杨超屁股底下的高脚凳,“起来。”
语气不重,但杨超跟上了发条似的,立马站起身,二话没有。
覃冬就单手拎着高脚凳出来放到梁成旁边,让他坐,而后教训杨超说:“客人站着你坐着,屁股就这么沉吗?”
杨超低着头小声嘟囔道:“那咋了,梁哥都没说啥……”
“嗯?”
眼见着覃冬就的脸沉了下去,梁成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而后给杨超递了个眼色,“小杨,帮我去厨房看看烧烤弄好没,你哥回来了,咱们一块儿吃。”
杨超没走,瞄了一眼他哥等指示。
覃冬就看着他,敲了敲桌面,“知道错哪儿了吗?”
杨超点点头,“就算跟我梁哥关系好,他也是客人,不能没大没小的。”
看,他什么都清楚,却明知故犯。
覃冬就又敲了敲桌面,“还有。”
“不该顶嘴。”
覃冬就又盯了他良久,最后放过了他:“去吧。”
得了“赦令”,杨超松了一口气,抬脚往厨房跑去。
到底还是个小孩儿。
梁成见了没忍住笑了,双肘向后撑着台面,朝覃冬就笑道:“你这么凶啊,教训员工怎么跟训儿子似的。”
杨超不是普通员工,要只是员工,覃冬就犯不着这么上心。但他跟杨超的关系没必要跟梁成交代。
“这么晚还在底下聊天,明天不上工?”他岔开了话题。
“我要没在这儿聊天能碰上你吗?”梁成踢了一下他的脚,“起来,给我拿个凳子。刚还教训人杨超呢,你不也一样?”
覃冬就差点儿被梁成气笑了。是谁让他坐的,不是梁成按着他肩膀让他坐的时候了?懒得跟他斗嘴,覃冬就起身把凳子让给他,转身就要往楼梯走。
“哎,说你两句怎么还不理人了。”梁成拽住他的袖子,凑到他面前,笑眯眯道,“覃老板别生气,跟你开玩笑呢。烧烤快好了,一起吃点儿吧。说好了有空就请你吃饭,这勉强算一次。好几天没见着了,咱俩联络联络感情,你别再把我给忘了。”
气人的是他,哄人的还是他。覃冬就充分见识到了梁成这张嘴,说一句舌灿莲花不为过。
覃冬就垂眸看着他,语气平淡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梁成。”
他说:“你属粘鼠板的吗?赖赖唧唧的。”
梁成不知道粘鼠板是什么东西,但大概能猜出是个什么样子。
“我不属粘鼠板,我属鼠。”梁成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你是不是也属鼠,那我属粘鼠板也行,粘你呗。”
“别粘我,我不属耗子。”覃冬就说着,扯开他的手,大步朝楼梯走去。
梁成这次没拦他,跟在他身后,问他:“那你属什么,属猪?几月的?生日是哪天啊。”
覃冬就没搭理他。
梁成锲而不舍:“说说呗,我可以先告诉你我的。”
“不用。”
“怎么不用呢?了解朋友不都是从这些基本信息开始的吗?”
“那是相亲。”
梁成被他逗笑了:“你就算是相亲也相不到我头上啊,你是gay啊。”
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了个柜,覃冬就并没有太大反应。
他连脚步都没停,只淡淡地反问了一句:“我要是,你能跟我相?”
“也不是不行?”梁成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他惯有的、半真半假的玩笑意味。可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了一瞬。
这句话轻飘飘地悬在两人之间,像一个来不及收回的试探,同时冲撞着两个人的神经。
覃冬就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昏黄的廊灯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唯有眼神格外清晰。
他没有接话,只是这么看着梁成,目光沉静。梁成被他看得有些招架不住,那点玩笑的心思渐渐散了,正想再说点什么把刚才那句话彻底定性为玩笑,覃冬却已经收回目光,重新迈开了步子。
走出两步,他才头也不回地抛过来三个字,声音撞在墙壁上带着回音,听不出情绪:
“你想得美。”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方才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暧昧……或是尴尬。梁成愣在原地,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半晌,忽然低头笑出了声。
他快走几步追了上去,肩膀状似无意地撞了一下覃冬就的胳膊,语气松快:“想想还不行了?美事儿不都是想出来的?”
“做梦做到我身上来了?”覃冬就用钥匙开了门,转头瞟了他一眼,语气里听不出是纵容还是警告。
他没等梁成回应,便径直走了进去,只留下一句:“进来记得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