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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世今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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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他曾闻到过这样的味道。
那味道,是一只常栖蔷薇花上翩跹的蓝翼银斑凤蝶,经年累月绕花徘徊,沾染了若有似无的蔷薇香。
这个莫名闯入的游魂,会是千年前的她吗?
那只一想起来,便让他心痛到窒息的凤蝶?
可若是她,为何竟一副全然不认识他的模样?
班澜侧首看向睡熟的飞飞,一道毫无重量的透明皓腕正圈在自己身上,他只需微微用力,便能穿腕而过。
但是……他不想用力。
不过是只还没开窍就殒命的呆萌女鬼,连“睡”的本意都没搞懂。
班澜阖上琥珀双眸。
打从飞飞踏入万古山林的那一刻,他便知晓了。
那缕淡淡的蔷薇香,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闻到了。
他看着她茫无目的地飞了一整天,自以为远走千里,实则不过在方寸之间打转迷路,忍不住低笑。
直至圆月升空,这只迷路鬼竟连十里外的小桥都未曾飞到。班澜看得兴致盎然,这般懵懂,竟也能找到万古山林来。
万古山林虽如今祥和,不复千年前妖魔肆虐、恶鬼横生的模样,但入夜后,终究还有些宵小作祟。她这至阴体质的游魂,万一遇上不会收敛阳气的小老虎,恐怕魂飞魄散,再无归处。
看她垂头丧气的模样,班澜竟生了逗弄的心思,随手抄起枕边书,敛了原形幻出人形,寻了颗离她近在咫尺的树躺下——他怕离远了,她瞧不见。
带她回来,或许是怕她受伤,亦或许,是他独自守着这山林千年,寂寞太久。
这一夜,班澜睡得极不安稳。
他素来浅眠,身侧多了这么个娇俏姑娘,纵使只是只鬼,也让他难得气血微乱。
好容易熬到金乌升空,扶光穿过枝桠,任飞飞才缓缓醒来。一睁眼便撞进班澜棱角分明的睡颜里,口水又不争气地淌了三尺。
她活了一世,从未遇见过这般绝色的男子,死了倒得了这等艳福。
花痴了半晌,见班澜仍无醒意,飞飞心头冒起一个大胆的念头——她不只想要睡他,还要得到他的心。
轻轻吻上班澜的侧脸,一个追夫计划瞬间在她心头成型。
执行!
手搭凉棚极目远眺,东边竟有一片花海:蓝风铃、红灯笼、黄奶菊、白并蒂,甚至还有稀见的绿山茶,五颜六色,绚烂夺目。
飞飞一扭腰,径直朝花海飞去。
待她身影消失,班澜才缓缓睁开眼眸,坐直身子望向她离开的方向,琥珀色的眸子在扶光里潋滟摇曳。
方才那个吻落在脸颊时,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忍住睁眼的冲动。
世间怎会有这般可爱的鬼。
不消片刻,飞飞指尖凝一缕轻气,卷着满枝繁花聚成一束,捧着这大捧姹紫嫣红往回飞。班澜见状,连忙躺下装睡。
飞飞将鲜花轻放在班澜枕边,盼着他睁眼便能看见。班澜感知着她的目光凝在自己身上,实在装不下去,才作势悠悠转醒。
“送给你!”飞飞见他睁眼,豪迈开口。
见班澜默然不语,她忙追问:“不喜欢吗?”
“……喜欢。”
飞飞笑得眉眼弯弯:“你若喜欢,我每日都采来送你!”
“……”
整片山林皆是他的,何须她送?
只是班澜忽然想起看过的话本子,里头公子送小姐花,原是追慕之意。
他眸底藏了点笑意,心头恍然——原是这般心思。面上却依旧淡着神色:“你昨夜说,睡了我,便告诉我要虎君眉心骨何用。”
飞飞有些嗫嚅,靠在树叶床棂上,脚丫翘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晃呀晃,大致将老神仙的话讲与他听。
前夜,她的游魂还在被风卷着四处飘零,一位老神仙忽然现身。
老神仙告诉她,唯有寻得世间至阳之体,取其眉心骨嵌入她的眉心,她方能还阳。
她问老神仙,何为至阳之体。
老神仙捋着胡须,仙风道骨道:“至阳之体,拥世间最旺盛精纯的阳气,唯此体眉心骨,能驱阴邪、克鬼魅。”
她仍懵懂,老神仙看她的模样,似是恨铁不成钢,气鼓鼓补道:“山君便是这世间至阳之体。”
“山君?”
“千年虎神,谓之山君。”
“可是,我要,山君便会给吗?”飞飞问。
“山君很好说话的,”老神仙顿了顿,又道,“只是眼缘挑得很,合心意的,才好说话。”
她便记了下来——要拿到山君眉心的至阳之骨,嵌进自己眉心,方能还阳。尤其是认识了班澜后,她便更想活过来了。
“原来如此。”班澜淡淡颔首。
“所以,到底哪里有虎君?”飞飞急急追问。
“还阳后,你想做什么?”班澜反问道。
“……”飞飞认真思索半晌,字字清晰,“娶你。”
班澜微怔:“你不回家吗?”
“要回的。”飞飞理直气壮,“不然我没有聘礼,也得让爹娘见见你。”
聘礼——他在话本子里读过,原是男子娶妻,上门提亲所备的财物。
班澜挑眉:“你想带我回家?”
“对啊!我要正式招你入赘。”
班澜轻笑:“可你为何觉得,我会跟你走?”
飞飞愣了愣,随即垮了脸:“也对,毕竟我还没得到你的心。”
“没关系!”下一秒,她又恢复了乐观积极的模样,志气满满,“我会让你心悦我的!这些鲜花,就是我的诚意!”
“就这点诚意?”班澜似笑非笑。
飞飞:“……”
于是,飞飞正式开启了花式追夫模式。
白天拉着班澜看山看水,意境到了,便声情并茂地吟上几首酸诗。
望天时,她抬眸高呼:“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见枝头红果坠坠,摘下一颗送与班澜,低吟道:“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大雁掠过长空,她望着雁影轻叹:“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
再送花时,便眉眼含情:“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班澜始终淡然,全然不为所动。
夜里,班澜躲上树床就寝,飞飞便立在床尾,神色幽怨,字字缱绻:
“君~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君~明月不谙飞飞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班澜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依旧不为所动。
还真是个傲娇高冷、禁欲又桀骜的男人!
真不好追。
任飞飞眉头一皱,计上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