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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别丢下我 ...
盛夏的工厂车间,像一个巨大的、永不疲倦的蒸笼。机器持续不断的轰鸣声撞击着耳膜,空气里弥漫着金属、机油和汗水混合的、特有的闷热气味。
巨大的风扇徒劳地转动着,只吹来一阵阵带着热浪的风。工人们穿着被汗水浸透的工装,在流水线和设备之间穿梭,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精密零件,沉默而高效地运转着。
齐朔今天负责检修一台大型冲压机的液压系统。机器因为使用年限长,近期压力总是不稳,存在安全隐患。
他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戴着安全帽和防护眼镜,正半跪在机器侧面的检修口,手里拿着内六角扳手,专注地拧动着某个关键的阀门螺栓。额角的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沾了油污的金属部件上,瞬间蒸发不见。
周围的噪音很大,但他早已习惯在这种环境下保持绝对的专注。
他耳朵里过滤掉了大部分无关的杂音,只捕捉着手中工具与金属接触的细微反馈,以及机器内部液压油流动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异响。他需要精准地判断问题所在,并尽快解决,不能影响整条生产线的进度。
就在他几乎要完成最后一道紧固工序,准备起身测试压力时——
“砰!咔——嚓——!”
一声异常沉闷、带着金属撕裂感的巨响,毫无预兆地,从头顶斜上方传来,声音之大,甚至短暂地压过了车间的轰鸣。
齐朔的神经在瞬间绷紧到极致,那是重物失去支撑、结构崩坏前兆的声音。
他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凭借着多年在危险环境中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危机反应,身体如同猎豹般猛地向侧面扑倒、翻滚。
然而,那台重达数吨的、老旧的冲压机上部横梁,因为一个关键承重部件的金属疲劳而瞬间断裂、崩塌,下坠的速度和覆盖范围,远超常人想象。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金属砸地时恐怖的震颤,席卷了整个车间,烟尘混合着油雾瞬间弥漫开来。
“啊——”
“齐师傅!”
“出事了!快救人!”
周围的工友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惊呆了,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呼喊和尖叫。离得近的几个人下意识地抱头蹲下或后退,灰尘呛得他们剧烈咳嗽。
齐朔扑倒的地方,距离机器基座不远。他避开了最致命的、直接下砸的横梁主体,但崩塌时飞溅的、大大小小的金属碎片,以及被连带扯断、高速甩出的粗壮液压油管,却如同暴雨般劈头盖脸地砸落、抽打下来。
“噗——” 一块巴掌大的、边缘锋利的铸铁碎片,狠狠砸在了他的左侧肩胛骨下方,瞬间撕裂了工装,嵌入了皮肉,剧痛让他眼前猛地一黑。
紧接着,断裂的油管如同沉重的钢鞭,带着残余的巨大液压,重重地抽打在他的左小腿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被淹没在金属坠地的余响和周围的嘈杂中,但齐朔清晰地感觉到了腿部传来的、锥心刺骨的剧痛和瞬间的无力感。
更多的碎片和油污劈头盖脸落下,砸在他身上、安全帽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滚烫的液压油从断裂的管口喷溅出来,淋了他半身,灼热的刺痛混合着血腥味和浓重的油味,直冲鼻腔。
“齐朔!” 车间主任老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过来的,看到齐朔半个身子被碎片和油污覆盖,趴在地上几乎不动弹,吓得魂飞魄散,“快!快打120!叫厂医!”
其他工友也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冲过来,却又不敢轻易搬动,怕造成二次伤害。有人脱下衣服徒劳地想给他止血,有人试图清理压在他身上的较小碎片。车间里乱成一团,警铃声凄厉地响起。
齐朔的意识在剧痛和眩晕中沉浮。他感觉到有人在喊他,感觉到身体被触碰,感觉到左肩和左腿传来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疼痛。
温热的液体从肩背和腿部不断涌出,迅速浸透了工装,黏腻而冰冷。他尝试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小齐!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到!” 老李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刺破了工厂上空的闷热空气。
与此同时,律所。
谭怀羽正在和客户进行一场重要的视频会议。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神色专注,条理清晰地向屏幕那端的客户阐述着法律意见。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整个人显得专业而沉稳。
突然,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疯狂地亮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来自北城工业区。
谭怀羽瞥了一眼,没理会,以为是推销或者打错的。他继续会议。
然而,那个号码锲而不舍,再次打了进来。紧接着,第三次。
心头莫名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毫无缘由地、像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记得齐朔工厂的区号,似乎就是这个……
“抱歉,王总,我接个紧急电话。”谭怀羽对客户快速说了一句,甚至顾不上看对方的反应,直接抓起手机,接通,声音还带[着一丝工作时的冷静,但指尖已经冰凉。
“喂?”
“请问是谭怀羽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焦急的男声,背景音嘈杂混乱。
“我是。您哪位?”
“这里是北城第三人民医院急救中心!刚刚接到急救,患者齐朔,在城西工业区星光机械厂车间发生严重工伤事故,情况危急,正在送往我院途中!您是患者家属吗?请立刻赶到医院!”
“轰——”
谭怀羽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视频会议那头还在疑惑地询问,周围同事也投来诧异的目光,但他全都看不见、听不见了。
世界仿佛在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只剩下电话里那句“严重工伤事故”、“情况危急”,和齐朔的名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口,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齐朔……工伤?严重?危急?
不……不可能……
上午出门时,他还好好的,还给他热了牛奶,叮嘱他别忘了吃午饭……
“谭律?谭律你怎么了?” 助理推门进来,看到他惨白如鬼、摇摇欲坠的样子,吓了一跳。
谭怀羽猛地回过神,瞳孔紧缩,一种灭顶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一把抓起手机和车钥匙,甚至来不及跟助理解释一句,像疯了一样冲出办公室,撞开挡在面前的人,冲向电梯。
“齐朔……” 他冲进电梯,手指颤抖得几乎按不准楼层键,嘴里无意识地、破碎地念着那个名字,眼前一阵阵发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窒息般的疼痛。
电梯门一开,他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向停车场。手抖得厉害,车钥匙几次对不准锁孔。终于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猛地窜了出去,汇入车流。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疯狂地、一遍遍地重复:
去医院!快去!齐朔!等我!一定要等我!
盛夏的阳光炙烤着大地,车窗外的一切都模糊成了流动的光斑。谭怀羽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水。
他死死盯着前方,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琥珀色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恐、慌乱,和一种近乎毁灭的、巨大的恐惧。
意外,总是猝不及防。
刚刚筑起的、名为“幸福”的脆弱堡垒,在这一刻,迎来了最严峻、最残酷的冲击。
车子几乎是漂移着冲进医院急诊通道,尖锐的刹车声划破空气。谭怀羽甚至等不及停稳,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转身就朝着急诊大楼的入口狂奔。
“齐朔!齐朔在哪?!” 他冲进灯火通明、弥漫着消毒水气味和紧张气息的急诊大厅,声音嘶哑破碎,眼神慌乱地扫过每一个方向,像一头失去幼崽的困兽。
周围嘈杂的人声、推床滚轮声、仪器报警声,混杂着消毒水和血腥的味道,冲击着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请问齐朔在哪?刚刚送来的,机械厂工伤的!” 他扑到分诊台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凉的台面,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留下白色的月牙印。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额前,琥珀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只剩下恐惧和不顾一切的急切。
护士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迅速在电脑上查询:“齐朔?星光机械厂送来的?正在抢救室!家属请到那边等候区……”
话音未落,谭怀羽已经像一道影子般冲向了护士手指的方向。抢救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空气凝重。
几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的工人,或蹲或站,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焦虑和担忧,正是齐朔的工友和车间主任老李。
看到谭怀羽冲过来,老李连忙站起身,脸上是愧疚和焦急:“谭先生,你来了!小齐他……”
“他怎么样?!” 谭怀羽一把抓住老李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伤到哪了?严不严重?!”
“左肩背被砸了,很深,流了好多血……左腿好像也骨折了,被油管抽的……送来的时候人已经有点迷糊了,流了好多血……” 老李语无伦次,眼眶通红,“都怪我,没盯紧那台老机器……医生说在抢救,失血过多,可能有内伤……”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谭怀羽的心脏。
左肩背深可见骨?左腿骨折?失血过多?内伤?抢救?
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抓着老李手臂的手指,无力地松开了。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那些血腥的词汇在他脑海里翻滚、炸开,组合成他无法想象、也拒绝想象的画面。
齐朔……浑身是血,骨头折断,意识模糊地躺在冰冷的抢救台上……
不……不可以……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生死界限的抢救室大门。
红色的“抢救中”指示灯,像一只冷酷无情的眼睛,漠然地俯视着门外的人间悲喜剧。
那刺目的红光,映在谭怀羽空洞的瞳孔里,仿佛要将他最后一点理智也燃烧殆尽。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谭怀羽蜷缩在墙角,双手紧紧抱着头,指甲深深抠进头皮,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灭顶的恐惧和窒息感。
他听不见周围工友低声的交谈,听不见远处隐约的哭声,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疯狂的心跳,和那扇门后未知的、可能残忍的宣判。
齐朔……
他一遍遍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夺眶而出,滚烫地划过冰冷的脸颊,滴落在手背上,又迅速变得冰凉。他想起早上齐朔出门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
想起昨晚他们相拥而眠时,齐朔沉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想起他们一起布置的新家,一起挑选的沙发,一起躺下的那张宽敞的床……
如果……如果那扇门打开,带来的是他最无法承受的消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死死掐灭。
他不敢想,不能想。他只能祈祷,用尽全身力气,向所有他知道的、不知道的神明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抢救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目光扫过走廊。
谭怀羽像触电般猛地弹起来,几乎是扑到医生面前,腿脚发软,全靠意志力支撑着:“医生!医生!齐朔怎么样?!他怎么样?!”
医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疲惫和一丝凝重:“患者齐朔的家属?”
“我是!我是他……爱人!” 谭怀羽脱口而出,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眼睛死死盯着医生,不敢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患者左侧肩背部有严重的开放性创伤,肌肉和软组织损伤严重,失血量很大,我们已经进行了清创缝合和输血。左侧胫腓骨粉碎性骨折,伴有血管神经损伤风险,需要尽快进行手术固定。
目前血压已经稳住,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转入ICU密切观察,防止感染和并发症。另外,头部CT显示有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
医生的语速很快,每一个专业术语都像重锤砸在谭怀羽心上。开放性创伤,粉碎性骨折,血管神经损伤,危险期,ICU……
“他……他会没事的,对吗?” 谭怀羽听到自己用颤抖的、近乎哀求的声音问。
“我们会全力救治。” 医生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只是公事公办地说,“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现在病人需要休息,家属可以先去办理手续,晚点等病人情况稳定一点,会转到ICU,那时候可以隔着玻璃看看。”
说完,医生转身又进去了。门再次关上,将那令人窒息的未知重新隔绝。
谭怀羽呆呆地站在原地,医生的话在他脑子里嗡嗡回响。
“谭先生,先去办手续吧,齐师傅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老李红着眼眶,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慰,但声音也带着哽咽。
谭怀羽机械地点了点头,转身,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着护士去办手续。填表,缴费,签字……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每一个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齐朔苍白的脸和满身是血的样子交替闪现。
办完手续,他回到ICU外的家属等候区。这里比急诊更加安静,也更加压抑。
惨白的灯光,消毒水味浓得化不开,冰冷的座椅,还有那些或麻木、或哭泣、或呆坐的家属面孔。
谭怀羽找了个角落坐下,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像是很冷。
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他死死盯着ICU那扇厚重的、隔音的门,仿佛想用目光穿透它,看到里面那个人。
齐朔,你要撑住。
求你,一定要撑住。
我们说好要一起撑过冬天的。
冬天早就过去了,春天和夏天我们都一起度过了。
所以,这一次,你也一定要撑过去。
你不能丢下我。
绝对不能。
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滴在他紧紧交握的、冰冷的手指上。
夏日的夜晚,窗外依旧闷热。但ICU外的走廊里,却仿佛寒冬提前降临,冷得刺骨。
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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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云城篇: 《沉疴》沈放,江涯【连载中】 北城篇: 《无妄》齐朔,谭怀羽【完结】 《栖海》秦舟,宋云归【暂存】 南城篇: 《失序》谢云白,祁曜【暂存】 《挚友》谢云乔,兰枝【暂存】 敬请期待,多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