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出现 这样……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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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齐朔换了白班。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空气中还带着晚秋特有的、带着露水气息的凉意。
他洗漱完毕，换好灰色的工作服——领口和袖口都有些磨损，但洗得很干净。工厂宿舍的床铺窄小，睡了一夜腰背有些酸痛，他活动了下肩膀，推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清晨，风里还带着明显的凉意。齐朔裹紧了外套，沿着厂区的小路往大门走去。这个点，厂里还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夜班刚结束的工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确认钥匙和手机都在，然后推开工厂的铁门——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工厂门口的墙角处，一个穿着深蓝色大衣的身影正蹲在那里。那人双手环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大衣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些灰尘，看起来有些狼狈。
齐朔一怔，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走过去。走近了，他才看清谭怀羽的样子——脸色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疲惫极了。
他的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但眉头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谭怀羽？" 齐朔轻声喊了一句，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谭怀羽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两颗被点亮的星："齐朔！"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听起来软乎乎的。
"嗯。" 齐朔点点头，目光扫过他大衣下摆沾上的灰尘，"起来，衣服拖地上了。"
谭怀羽"哦"了一声，乖乖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下摆。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像是还没完全清醒。站起来后，他比齐朔矮了一点，到齐朔眉毛部分，此刻低着头的样子，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可怜。
"你来这做什么？" 齐朔开口，声音平静，但插在口袋里的手却微微握紧。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钥匙，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来找你吃早饭啊。" 谭怀羽回答得理所当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齐朔，里面盛满了某种齐朔读不懂的情绪——期待，忐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齐朔愣了一秒，随即皱眉："找我吃饭干什么？我记得你的律所离着很远吧？"
他记得萧诀说过，谭怀羽的律所在市中心，离工厂至少一个小时的车程。
"想找你。" 谭怀羽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齐朔，像是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齐朔怔住了。他看着谭怀羽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他只是抬了抬下巴，声音淡淡："去那家早餐店吧。"
谭怀羽的眼睛更亮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
他快步跟上齐朔，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
阳光渐渐洒下来，给街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路边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飘落下来，落在两人脚边。
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的汽车鸣笛声和远处模糊的市声。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齐朔走在前面，谭怀羽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他看着齐朔的背影——比五年前更加挺拔，但也更加消瘦。工作服穿在他身上有些空荡荡的，显得肩膀更加单薄。
这五年，齐朔一定过得很辛苦。
"到了。" 齐朔突然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的一家小店。
早餐店很小，但很干净。门口摆着几张折叠桌，里面只有四张桌子，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菜单，角落里堆着几箱食材。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到齐朔，热情地招呼："齐师傅，今天带朋友来啊？"
"嗯。" 齐朔点点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两份肠粉，两杯豆奶。"
"好嘞！" 老板笑着应道，转身去准备了。
谭怀羽在齐朔对面坐下，环顾四周。这家店很简陋，桌椅都有些老旧，但胜在干净。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这样的地方，齐朔应该经常来。
"你……经常来这吃？" 谭怀羽问，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嗯。" 齐朔简短地回答，从筷筒里抽出两双筷子，用纸巾擦了擦，递给谭怀羽一双，"便宜，味道也不错。"
早餐很快上来。热气腾腾的肠粉，淋着酱油和辣椒油，撒着葱花和香菜，香气扑鼻。两杯温热的豆奶放在旁边，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吃吧。" 齐朔说，拿起筷子开始吃。
谭怀羽点点头，也低头吃起来。肠粉很嫩，入口即化，酱油的咸香和辣椒油的辛辣在舌尖绽放，让他忍不住又多吃了两口。豆奶也很香浓，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谁都没说话。齐朔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细细咀嚼；谭怀羽则时不时偷瞄他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吃完最后一口肠粉，齐朔擦了擦嘴，开口："回去吧。"
谭怀羽也擦完嘴，乖乖点头："那我先走了，待会见，齐朔。"
"待会见？" 齐朔皱眉，放下纸巾，"什么待会见？"
谭怀羽笑了笑，没解释，起身去付钱。老板笑着说："齐师傅的朋友啊？第一次来，给你打个折！"
"谢谢。" 谭怀羽礼貌地笑了笑，付完钱，转身看向齐朔，"那我先走了。"
齐朔点点头，看着谭怀羽走出早餐店，拦了辆出租车离开。车子驶离后，他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心里满是疑惑。
待会怎么见？
他没多想，径直回厂里上班了。
中午十二点，车间午休时间。
齐朔摘下口罩和帽子，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一上午的流水线工作，让他的肩膀和手臂都有些僵硬。他活动了下身体，走出车间，准备去食堂吃饭。
刚走到厂门口，他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谭怀羽又来了，这次他蹲在厂门口的花坛边，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看着什么。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温柔的轮廓。
齐朔一愣，快步走过去。
谭怀羽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齐朔，眼睛一亮，立马站起身。但他蹲得太久，腿有些发麻，站起来时晃悠了几下，差点倒在齐朔怀里。
齐朔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触感，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迅速松开手，后退半步，语气有些冷淡："你怎么又来了？"
谭怀羽站稳后，揉了揉发麻的腿，没脸没皮地笑了笑："不是说了待会见吗？走吧，一起去吃饭。"
齐朔："……"
他叹了口气，又不好直接赶人，只能无奈地说："走吧。"
他没有选择在食堂吃，而是带着谭怀羽去了工厂附近的一家家常菜馆。菜馆不大，但味道不错，价格也实惠。老板看到齐朔，热情地招呼："齐师傅，今天带朋友来啊？"
"嗯。" 齐朔点点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单看了看，"青椒炒肉，麻婆豆腐，再来个……"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谭怀羽一眼，又补充道："再来个糖醋排骨。"
谭怀羽一愣——青椒炒肉和麻婆豆腐，都是他爱吃的菜。
齐朔把菜单递给他："你想吃什么自己点。"
谭怀羽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又点了一道齐朔爱喝的排骨汤。
"就这些。" 齐朔对老板说。
"好嘞！" 老板笑着记下，转身去准备了。
两人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桌面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谭怀羽看着齐朔的侧脸——比五年前更加成熟，也更加疲惫。眼角的细纹明显了些，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是长期熬夜的结果。
"你……最近工作很累？" 谭怀羽轻声问。
"还行。" 齐朔简短地回答，"习惯了。"
谭怀羽点点头，没再追问。他知道齐朔的性格——不喜欢诉苦，不喜欢抱怨，再累再苦也只会说"还行"。
菜很快上来。青椒炒肉香气扑鼻，麻婆豆腐红油汪汪，糖醋排骨色泽诱人，排骨汤热气腾腾。两人低头吃饭，谭怀羽有意无意地挑起话题："京城最近降温了，比北城冷多了。"
"嗯。" 齐朔应了一声。
"律所的筹备还挺顺利的，下个月就能正式开业。"
"嗯。"
"北城这几年变化挺大的，多了好多高楼。"
"嗯。"
一问一答，简单而疏离。但至少，齐朔没有拒绝和他说话。谭怀羽偷偷松了口气，继续找话题："青冉最近怎么样？"
齐朔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吃饭："还行，比以前好多了。"
"那就好。" 谭怀羽笑了笑，“她……还记得我吗？”
"记得。" 齐朔说，声音平静，"那天刚回家，就跟金姐说了你这个变态哥哥。"
谭怀羽：“……”
两人继续吃饭，气氛有些沉默。谭怀羽偷偷看着齐朔——他吃饭的样子很认真，每一口都要细细咀嚼，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沉稳的气质。这样的齐朔，和五年前那个在图书馆安静看书的齐朔，似乎没什么区别。
但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吃完饭，谭怀羽抢着去结了账。齐朔抿抿嘴，倒也没坚持，只是临走时淡淡开口："谭怀羽，以后不要来了。"
谭怀羽一愣，委屈地看着他："为什么？"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齐朔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回去。"
谭怀羽闷闷地不说话，低着头，像个被训斥的孩子。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哦。"
他乖乖打了辆车离开，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齐朔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驶离，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垂下眼。
也好。
这样……对谁都好。
他整理好思绪，转身回厂里继续工作。
下午六点，晚餐时间。
齐朔走出车间，下意识地看了眼厂门口——没有人。
他移开视线，走向食堂。刚走到一半，突然听到一声求救——
"齐朔救命！！"
声音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颤。齐朔转头看去，只见谭怀羽正委屈巴巴地坐在工厂的围墙上，双手紧紧抓着墙沿，脸色苍白。
墙角下，一只野狗正冲他狂吠，龇牙咧嘴，一副随时要扑上去的样子。
齐朔一怔。
谭怀羽小时候就很怕狗，没想到他长大了还是怕。
他叹了口气，快步走过去，捡起一块石头朝野狗扔去。野狗被吓了一跳，夹着尾巴逃走了。
"下来。" 齐朔抬头看着谭怀羽，声音平静。
谭怀羽委屈巴巴地看着他："腿软了。"
齐朔："……"
他无奈地伸出手："跳下来，我接住你。"
谭怀羽眉眼弯弯，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
说完，他从高墙上一跃而下，扑进齐朔怀里。齐朔稳稳接住他，感受到他身体的重量和温度，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甚至，不想松开……
他迅速松开手，让谭怀羽站好，然后收回手，漫不经心地问："怎么又来了？"
"来找你吃饭啊。" 谭怀羽理所当然地说。
"我中午说了叫你别来。"
"我想来。" 谭怀羽看着他，眼神坚定。
齐朔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没了脾气。他叹了口气，淡淡开口："食堂能接受吗？"
"能！" 谭怀羽眼睛亮了起来，"我不挑食！"
"嗯。" 齐朔点点头，"走吧。"
他转身走向食堂，谭怀羽快走几步跟上，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两个并肩的影子，一高一矮，一前一后，却莫名和谐。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