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稔月

72、哥哥？

　　北城的晚秋总是短暂而珍贵。这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齐朔牵着青冉的手，慢慢走在去公园的路上。
　　青冉穿着浅紫色的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一蹦一跳的，像只快乐的小兔子。
　　“哥哥！”青冉突然指着路边的花坛，“花！”
　　“嗯，花。”齐朔点点头，声音温柔，“好看吗？”
　　“好看！”青冉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是红色的！”
　　“对，红色的。”
　　“还有黄色的！”
　　“嗯。”
　　“还有……还有……”青冉歪着头，似乎在努力想下一个颜色，但想不起来，最终只能瘪瘪嘴，“还有……好多颜色！”
　　齐朔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对，还有好多颜色。”
　　青冉满足地笑了，继续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虽然她说得含糊不清，很多话齐朔都听不懂，但他还是会笑着点头，或者揉揉她的头发，表示自己在听。
　　走到沙滩公园，人渐渐多了起来。青冉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一个摊位，兴奋地喊道：“哥哥！棉花糖！”
　　齐朔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一个老婆婆正在卖棉花糖，摊位前排着长长的队。青冉眼巴巴地看着那些五彩缤纷的棉花糖，小脸上写满了渴望。
　　“冉冉想吃？”齐朔问。
　　“嗯！”青冉用力点头，“想吃！”
　　齐朔看了看越来越拥挤的公园门口，又看了看青冉期待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好，哥哥去给你买。但是你要乖乖坐在那边的长椅上等哥哥，不能乱跑，知道吗？”
　　“知道！”青冉乖乖点头。
　　齐朔牵着她的手，走到不远处的长椅旁，让她坐下：“就在这里等，不要动，哥哥很快就回来。”
　　“嗯！”青冉坐得笔直，像个小士兵。
　　齐朔笑了笑，转身走向棉花糖摊位。队伍很长，他站在队尾，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青冉，确保她还在原地。

　　青冉坐在长椅上，晃着腿，乖乖等着。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齐朔的背影，看着他排队，看着他慢慢往前移动。
　　突然，她的目光被马路对面梧桐树下的一个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清瘦的男子，穿着一身薄荷绿的外套和棕色工装裤，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的齐朔身上。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温柔而孤独的轮廓。
　　青冉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他。
　　那个人……好像在看着哥哥？
　　她想了想，从长椅上滑下来，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走到斑马线前。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车，她才迈着小步子，慢慢过了马路。
　　谭怀羽的思绪还沉浸在齐朔的背影里。
　　五年了，齐朔的背影依旧那么熟悉，那么……让他心疼。他穿着简单的黑色上衣和牛仔裤，背影挺拔而孤独，站在人群中，像一座沉默的山。
　　五年了，他怎么还是喜欢躲在角落看齐朔的背影。
　　真没出息。
　　谭怀羽叹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刚准备转身离开，突然感觉有人在拉他的衣角。他回头一看，愣住了——
　　青冉。
　　她正鼓着腮帮子，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小手指着他，脆生生地喊道：“变态！”
　　谭怀羽：“……”
　　周围路过的人听到这声喊，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谭怀羽的脸瞬间红了，他赶紧蹲下身，小声说：“青冉，我不是变态。”
　　“就是！”青冉后退了一步，搂着自己的小胳膊，警惕地看着他，“你偷看……我哥哥！你还知道，我的名字！变态！”
　　谭怀羽：“……”
　　谁教她的？
　　“青冉。”谭怀羽轻声说，声音温柔，“你还记得我吗？”
　　青冉歪着头，仔细看了看他，然后摇摇头："不记得。"
　　谭怀羽无奈，随即一想，也是，十几年前青冉还小，这些年心智又不健全，怎么可能记得他。
　　“我不是坏人。”谭怀羽耐心地解释，“不要怕。”
　　“不信，”青冉倔强地扭过头，"你偷看……我哥哥！变态！"
　　谭怀羽：“……”
　　他心虚地狡辩：“我没有偷看……我只是……”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发现青冉的目光落在了他外套上的玉环饰品上。那是一个小小的、碧绿色的玉环，用红绳系着，挂在拉链上。
　　青冉的眼睛亮了起来，下意识伸出手想拿，但随即又警惕地缩了回去，瘪起了嘴，一脸遗憾，却又眼巴巴地看着，又倔又可爱。
　　谭怀羽懂了。他笑了笑，取下玉环，放在手心，递到青冉面前：“青冉想要？”
　　青冉眨了眨眼，扭过头，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玉环上瞟。
　　谭怀羽继续哄她：“真的不要吗？”
　　青冉鼓了鼓腮帮子，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小脸纠结得不行。
　　谭怀羽笑了：“如果青冉能喊我一声哥哥，我就送给青冉，好不好？”
　　青冉看向他，迟疑地开口：“不……不能，骗人！”
　　“不骗人。”谭怀羽认真地说。
　　青冉滴溜溜转了转眼珠，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她迟疑地开口，声音软软的：“哥……哥？”
　　谭怀羽的心猛地一颤，笑得更加温柔了，伸手揉了揉青冉的头发，然后拿起她的小手，把玉环放进她的手心：“嗯，青冉真乖。呐，奖励。”
　　青冉好奇地拿着玉环，左看看右看看，宝贝得不行。玉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映在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像两颗小小的星星。
　　谭怀羽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他蹲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美好。

　　谭怀羽看着青冉专心把玩玉环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着该把她送回齐朔身边了，免得齐朔找不到人着急。
　　“青冉。”他轻声说，“哥哥送你回去好不好？你哥哥在等你。”
　　青冉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玉环，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好。”
　　谭怀羽笑了笑，牵起她的小手，刚准备转身，突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齐朔。
　　他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棉花糖，正静静地看着他们，目光在谭怀羽和青冉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青冉手里那个玉环上。
　　谭怀羽：“……”
　　他下意识地想解释，却见齐朔挑了挑眉，幽幽开口：“哥哥？”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从齐朔嘴里说出来，落在谭怀羽耳中，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
　　谭怀羽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声比一声响，像是要冲破胸腔的束缚。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连带着视线都有些模糊。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烫得吓人，不用摸也知道，此刻一定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我就逗她玩玩……”
　　太丢人了！
　　谭怀羽在心里哀嚎。
　　五年了，他在京城叱咤风云，在法庭上冷静自持，面对再难缠的对手都能游刃有余。可现在，仅仅因为齐朔一句轻飘飘的“哥哥”，他就溃不成军，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脸红心跳，手足无措。
　　真没出息。
　　谭怀羽在心里骂自己。
　　但他控制不住。
　　那是齐朔啊。
　　是他等了五年、想了五年、念了五年的人。
　　是他这辈子唯一想要的人。
　　他的脸越来越红，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满脑子都是刚才齐朔喊他的那句“哥哥”——虽然是随意调侃他的话，但那种语气，那种眼神，让他心跳加速，几乎要跳出胸腔。
　　齐朔看着他这副慌乱的样子，有点好笑，但也没继续逗他。
　　他走上前，伸手揉了揉青冉的头发，声音温柔："青冉，快看，你的棉花糖来了。"
　　青冉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恋恋不舍地看了看手里的玉环，虽然这个“变态哥哥”刚才说送给她，但口罩哥哥和小诀哥哥都说过，不能乱要陌生人的东西，她得还回去。
　　有原则，但不多。
　　她踮起脚尖，把玉环递到谭怀羽面前：“还给你。”
　　谭怀羽一愣，刚想开口说不用，青冉已经接过棉花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糖浆沾了满脸，像只小花猫。
　　谭怀羽无奈地笑了笑，抬眼和齐朔对上视线。
　　“你怎么在这？”齐朔问，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谭怀羽正想找个借口，一旁的青冉突然抬起头，顶着满脸糖浆的脸，脆生生地开口：“哥哥！他是变态！他偷看你！”
　　谭怀羽：“……”
　　齐朔：“……”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空气瞬间凝固。谭怀羽的脸更红了，他急忙狡辩：“我不是！我……”
　　但话说到一半，他就卡住了。青冉说的没错，他确实在偷看齐朔。他解释不了，也无法解释。
　　只求……齐朔哥不要讨厌他。
　　“偷看我？”齐朔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谭怀羽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看齐朔的眼睛。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齐朔看着面前这个满脸心虚和尴尬的谭怀羽，突然觉得，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了过去那个在他面前依旧慌张谨慎的少年，想起了小时候那个总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的小孩。
　　那个……曾经让他心疼，又让他无奈的小孩。
　　齐朔垂下眼，岔开话题："好了青冉，我们该回家了。"
　　青冉扬起小脸，乖乖点了点头，牵起齐朔的手。临走前，齐朔回头看了谭怀羽一眼，轻声说：“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
　　谭怀羽一愣，随即乖乖点头：“好，齐朔……再见。”
　　他下意识地想要喊“齐朔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五年了，他们已经陌生到连称呼都要斟酌的地步了吗？
　　齐朔的脚步顿了一下，缓缓开口：“上次就想问了，怎么不喊齐朔哥了？”
　　谭怀羽：“……”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抬起头，对上齐朔那双平静却带着一丝探究的眼睛。
　　傍晚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齐朔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我……”谭怀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齐朔无声地笑了笑，随意摆了摆手：“走了。”
　　说完，他牵着青冉，转身离开。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织在一起，又渐渐分开。
　　谭怀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玉环。玉环上还残留着青冉的温度，暖暖的，像是一点微弱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至少……齐朔没有讨厌他。
　　至少……他们还算是……朋友？
　　谭怀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朋友。
　　这个词，比陌生人好，却又比他所期待的……差得太远。
　　但他知道，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