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稔月

69、好久不见 因为……他

　　齐朔站在阳台上，夜风吹散了刚才餐桌上的那点不自在。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谭怀羽要回来了，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们早就该是两条平行线，各自沿着自己的轨迹前行，再无交集。
　　客厅里，大家的笑声依旧热闹。齐朔调整了一下表情，转身推开门走回去。萧诀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其他人也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继续聊着各自的生活。
　　饭后，大家帮着金姐收拾碗筷。青冉坐在沙发上，抱着兔子玩偶，昏昏欲睡。齐朔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冉冉，困了？”
　　青冉揉了揉眼睛，点点头：“嗯……”
　　“去睡觉吧。” 齐朔轻声说，“哥哥送你回房间。”
　　青冉伸出手，齐朔弯腰将她抱起来。五年过去，青冉长高了不少，但依旧很轻，像一片羽毛。他抱着她走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哥哥……” 青冉迷迷糊糊地开口，声音含糊不清，“讲故事……”
　　“好。” 齐朔坐在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童话书，翻开，“从前，有一只小兔子……”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流淌。青冉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而轻浅。齐朔合上书，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带上门。
　　客厅里，大家还在聊天。萧诀和林野已经准备离开了，秦舟和宋云归也说要回去。齐朔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我也该走了。” 他说，“明天还要上班。”
　　“我送你。” 萧诀说。
　　“不用。” 齐朔摇摇头，“我自己打车就行。”
　　“那……好吧。” 萧诀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再坚持。
　　大家一一告别，金姐送他们到门口，叮嘱他们路上小心。齐朔最后一个离开，金姐拉住他的手，轻声说：“齐朔，别想太多。有些事情……顺其自然就好。”
　　齐朔知道她在说什么，点点头：“我知道，金姐。你早点休息。”
　　走出楼道，夜风更凉了。齐朔裹紧了风衣，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周末的图书馆比平日安静许多。齐朔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混合着纸张和木质书架的气息。
　　他已经很久没来图书馆了——工厂的工作太忙，休息日大多用来补觉或者去医院陪青冉。但今天，他需要查一些资料，关于工厂新引进的设备操作手册。
　　他径直走向工具书区，找到需要的资料，然后习惯性地看向那个靠窗的角落——五年前，那里是他最常坐的位置。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灰色薄外套的男人，正低头翻看着一本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陌生的轮廓。他的头发剪得很短，干净利落，侧脸线条分明。桌上放着一杯咖啡，热气袅袅上升。
　　齐朔站在那里，一时没认出来。直到那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门口。
　　琥珀色的眼睛。
　　谭怀羽。
　　五年不见，他的五官更加立体，眉宇间的稚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熟而疏离的气质。他穿着考究的衬衫，袖口别着精致的袖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图书馆格格不入的精英感。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隔着书架、阳光和五年的时光。
　　谭怀羽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恢复了平静。他合上书，站起身，朝齐朔走来。
　　齐朔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五年了……谭怀羽已经完全变了样。
　　不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的少年，而是一个陌生的、成熟的、与他毫无交集的成年人。
　　“齐朔。”谭怀羽站在他面前，声音很轻，用的是全名，不再是当年的“齐朔哥”。
　　“嗯。”齐朔点点头，同样平静，“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谭怀羽笑了笑，笑容很浅，带着一种礼貌的疏离，“你……来查资料？”
　　“嗯。”齐朔扬了扬手里的书，“工厂设备手册。”
　　“工厂？” 谭怀羽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还在工厂工作？”
　　“对。”
　　“哦。”谭怀羽点点头，不再追问。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翻书声和脚步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形成一道明亮却冰冷的光带。
　　“你呢？” 齐朔打破沉默，“回来……？”
　　“开律所。” 谭怀羽简短地回答，“北城分所。”
　　“哦。” 齐朔应了一声，“恭喜。”
　　“谢谢。”谭怀羽礼貌地笑了笑。
　　又是一阵沉默。
　　齐朔突然觉得有些荒谬——五年前，他们还能坐在同一个位置上，安静地看书，偶尔交谈几句。
　　而现在，他们站在这里，像两个陌生人一样，尴尬地寒暄，找不到任何共同话题。
　　齐朔突然意识到，谭怀羽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少年了。五年过去，他们之间那些微弱的联系，早已被时光冲刷得一干二净。
　　“那我先走了。”齐朔说，“再见。”
　　“再见。”谭怀羽点点头，站在原地没动。
　　齐朔转身走向门口，推开玻璃门，走入秋日的阳光中。
　　身后，图书馆的大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个安静的、充满书香的世界，也隔绝了那个曾经熟悉、如今却陌生得让他不敢相认的人。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五年了……谭怀羽回来了，但他们之间，早已是两条平行线，各自沿着自己的轨迹前行，再无交集。
　　这样也好。
　　齐朔这样告诉自己，迈步走下台阶。
　　身后，图书馆的窗户后，谭怀羽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的情绪，随即归于平静。
　　他转身，回到那个靠窗的位置，重新翻开书。阳光依旧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孤独而疏离的轮廓。
　　就像五年前一样。
　　却又完全不同。

　　图书馆的角落，阳光依旧温柔地洒在桌面上。谭怀羽坐在那里，手中的书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齐朔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直到再也看不见。
　　然后，他缓缓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咖啡。热气已经散去，咖啡凉了，就像他们刚才的对话——冷淡，疏离，毫无温度。
　　谭怀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指尖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汹涌的情绪——激动、欣喜、酸涩、心疼……太多太多的感情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五年了。
　　五年不见，齐朔变了，又似乎没变。
　　他比五年前更加消瘦，眼下的青黑更加明显，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疲惫而坚韧的气息。工厂的工作……一定很辛苦吧？
　　谭怀羽想起齐朔粗糙的手指，想起他提到工厂时平静的语气，心里泛起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本不该过这样的生活。
　　他本可以……过得更好。
　　谭怀羽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冲动，不能着急。
　　五年了，齐朔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习惯了他们之间的疏离。如果他贸然靠近，只会把齐朔推得更远。
　　要冷静。
　　要稳住。
　　不能把他吓跑。
　　要一步一步来。
　　谭怀羽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他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坚定。
　　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等，需要给齐朔时间，需要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慢慢重新建立。
　　谭怀羽收起手机，重新翻开书。但书上的文字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他的思绪又飘回了刚才的对话——那么简短，那么疏离，那么……陌生。
　　每一句对话，都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
　　五年了，他们之间竟然已经陌生到这种地步。
　　谭怀羽的手指紧紧攥住书页，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急。
　　不能急。
　　他一遍遍在心里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在念某种咒语。但心底那股汹涌的感情，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齐朔哥。
　　我好想你。
　　这四个字，在他心里盘旋了五年，却从未说出口。现在，他终于见到了齐朔，却依旧无法说出口。

　　谭怀羽苦笑一声，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皮，在眼前形成一片温暖的红色。他想起五年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在那个图书馆，在那个雨夜，在那个……充满了告别意味的拥抱。
　　齐朔哥，我会等你的。
　　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
　　他说过的话，他从未忘记。这五年，他拼命学习，拼命工作，拼命让自己变得更好，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齐朔面前，告诉他——我回来了，我可以保护你了。
　　但现在……
　　谭怀羽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天空。秋日的天空很蓝，云很淡，阳光很暖。一切都很美好，却唯独少了那个人。
　　他缓缓站起身，收拾好书本和咖啡杯，走向还书处。图书管理员接过书，微笑着问：“看完了？”
　　“嗯。”谭怀羽点点头，“谢谢。”
　　走出图书馆，秋日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谭怀羽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街道，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齐朔刚才就是从这里离开的。
　　走向……没有他的生活。
　　谭怀羽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台阶。他的脚步很稳，背影很直，像一棵挺拔的松树，在秋风中屹立不倒。
　　他会等的。
　　无论多久，他都会等。
　　因为……他从未放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