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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可以装出来的。
      这是赵清漓今天最大的感触。

      但,装出来的喜欢总会露出破绽。
      这是她感受到的第二件事实。

      在猎场时,赵辞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的眼神和反应,赵清漓从未如此仔细的看在眼里,她真的以为赵辞对秦雪霓有意,至少是有好感的。回宫以后,他跪在殿上一言不发黯然神伤的模样同样如刀刻一般烙在她心里,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被他牵引。
      她真的以为赵辞在为秦雪霓伤心。

      直到离宫时,轿辇经过玄华宫外,传口谕的公公和玄华宫里出来的宫人碰了面,赵清漓心中一动,叫停了抬轿的奴仆,撩开轿帘远远看去。玄华宫的人捧着太子换下的旧衣,比划着衣裳沾染的血迹,似是要丢得远远的。
      东南门外,宫车和其中的尸身都已经停了良久,礼官还在等永元帝指派的人赶来,他一面等,一面愁眉苦脸的抱怨宫里连个皇眷亲信也不肯指派。

      听到这里,赵清漓与之错身而过。
      抿了抿唇,这才发现,他真的一点儿也不喜欢秦雪霓。

      得知这一点时,她心中悄然溢出一丝欣喜,因此目光落在承载秦雪霓遗体的方向,赵清漓不免有些愧疚,为自己的喜悦而愧疚。

      赵清漓默了默,错开话题:“总归是一条人命,你打算如何处理?”

      赵辞面露惊讶:“人是赵端请来的,箭也是他王府的,桩桩件件与我何干,我为什么要处理?”

      他语气十分的理直气壮,又带着一点儿埋怨和委屈,似乎是在怪赵清漓怎么能这么问他,像是要他为这件事担责。
      他当然是觉得很不应该的。

      赵清漓被他反问得愣住了,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转了半圈儿和赵辞直面相对,那双炽烈丝毫不加掩饰的眼睛立时侵略她的大脑,顿时,赵清漓心头生出几分怯意。
      她不敢离她这般近,于是仰着脑袋向后躲了躲。

      强迫自己忽略掉他直白的眼神,赵清漓郑重道:“或许刺客本来的目标是你。”

      “那大概是那刺客射艺不精。”薄唇微微扬起,勾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赵辞不在意道,“......谁知道呢。”

      他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唇角的笑意一点点加深,带着只有她才会明了的暗示:“我都不计较你和周砚枕那般亲密,你也不许再提她,我们扯平了。”

      这算哪门子的扯平,根本不是一回事!

      赵清漓垂下眼,小声为自己辩驳:“我们本来就是夫妻......”

      她的声音又轻又细,睫毛的阴影下是她心虚别开的眼睛。

      纵使她心中不断告诉自己,她说的没错,她说的都是实情,她和周砚枕本来就是夫妻,夫妻再如何亲密都是应该的,别人没资格评判。可是当真正面对赵辞时,她却怎么都没有勇气直视着他的双眼,说出这样的话。

      “夫妻?”赵辞危险地眯起眼。
      “夫妻啊......”他喃喃重复,随后不屑地笑了笑,掰着她的脑袋扭过来面向自己,指出十分残忍的事实,“你是说,名存实亡的夫妻么?”

      赵清漓睨着他,用讽刺的语调挑衅:“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名存实亡?”

      赵辞忽的一愣。

      见状,赵清漓勾了勾唇,又道:“太子殿下远在宫中,又怎么知道驸马待我的关怀体贴,无微不至......”

      扶着她后脑的手倏然扣紧她的下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赵辞盯着她,目光阴冷地吐出两个字:“说谎。”

      她笑得更娇娆了:“如果你觉得这样想能让你好受一点,无妨。”

      不知什么时候,赵清漓渐渐能够摸透他心中所想,又或许是他越来越难以掩饰自己内心,也正因为这样,她可以准确找到让他不能平静的方法,挑起他心头异样的情绪。
      原来玩弄他人的感觉这么有趣。

      这样想着,赵清漓伸出食指抵在他的胸膛,隔着一身墨色,指在他心跳的地方。
      清晰地察觉到捏着自己下巴的动作微微僵了下,从手指一路向上蔓延,直到颈边的青筋和血管也不自觉跟着紧绷。

      赵清漓注视着他的反应,嘲弄地瞟了一眼:“太子殿下应该照照镜子,你脸上写了两个字。”

      喉结上下一动,赵辞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带着一丝隐忍问道:“什么字?”

      “嫉妒。”
      说完,她收回动作,抿着唇抬起半分弧度,毫不留情地戳破他:“你嫉妒周砚枕啊。”

      这句话如同一片羽毛,不偏不倚落在他如潭水一般平静的心上,虽然听感上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但却比重石锤击还要有力度,柔软而又心痒,让人难以忍受。

      没错。
      他嫉妒周砚枕。

      他嫉妒周砚枕和她拜了天地,嫉妒周砚枕和她做了夫妻,嫉妒周砚枕能公然和她举止亲密......
      他嫉妒周砚枕可以拥有名分,而自己却不可以。

      可这一切都是他亲手促成的,他原也以为自己......不会妒忌的。

      赵辞忽的抬了抬眉,微微扬起下巴,拇指指腹按在她唇上:“这张嘴生得如此好看,用来吵架真是可惜了......你说的对,我嫉妒周砚枕,但那又如何?”

      突如其来的的坦诚打了赵清漓一个措手不及,她怔了下,又听到赵辞缓缓说道:“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他的,包括你,即便他想要你,他敢么?”
      他轻嗤一声:“为了权势,他甘愿低头做我的走狗,为了一个周慕紫,他能继续忍受这些屈辱,他的生命里有这么多不可割舍的东西,你以为对他而言你又算得了什么?”

      大约是一句“嫉妒”让他怒极,他这番话颇有些破罐破摔的意思,一改往日的宛转迂回,每句话每个字都像尖锐的刀子,既诚实又难听。

      望着他幽深晦暗,甚至泛着一丝猩红的眸子,赵清漓意外的平静。
      这些话搁在以前或许能给她带来极大的痛楚,但如今再听,连她自己都意外自己的风平浪静。

      原来她真的已经放下,也不再介意了。

      “赵辞。”
      轻唤了声他的名字,赵清漓抬起一侧的手背,冰凉纤细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在他的注视下缓缓拉下他的钳制。

      接着,她问出自己一直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为什么恨我?”

      下一刻,赵清漓看到他晦暗的眸色忽然变得清醒,紧跟着微微闪烁两下,划过一丝不自然,非常迅速,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显然这个问题带给他的惊程度不亚于方才那两个字。

      赵辞没有想过她会在这种情况下突然问出这个问题,还带着气定神闲的表情。

      仿佛方才那一瞬的不镇静只是错觉,他很快恢复如常,熟练地在脸上挂起自然的弧度:“我不是说过——”

      “说谎。”
      赵清漓冷冷丢出两个字,眸中的温度同样冰凉。

      这让赵辞微微一愣,唇边的弧度也随之冻结了片刻,继而又很快回温。
      赵辞摇摇头,稍稍后退了半步,仿佛这样的距离就不足以在昏暗的内室里被看清他的神情。

      脚尖掠过地板上凄凉躺着的狐裘,赵清漓跟着他的动作上前一步,双目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你想说因为厌恶我们这层虚伪的关系而恨我,还是想说因为要与我兄妹相称而恨我?”赵清漓不屑地笑了下,一步一步紧逼他退后的步伐,“......说谎。”

      第一次,赵清漓在赵辞的眼中读出一种叫做“慌乱”的情绪,虽然他惯来很善于隐藏情绪,只会让人看到他想被人看到的。
      但就在方才,月影透过被风推开的窗户缝隙,那道洁白的月光温柔地洒在他俊逸的脸庞,以及那双总是把自己藏起来的瞳孔上,她分明清晰地看到他一闪而过的慌乱,是那种因为无法控制而从心底蔓延而出的慌乱。

      他在说谎。

      随着一步步后退的动作,黑暗中,赵辞竟被逼的退至桌边,腿下被桌脚的方凳绊住的瞬间,他下意识伸出胳膊按在身后桌面上。

      “咣当”一声,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是他的手不小心按在桌边摆好的瑶盘上。
      两只茶杯借力挤在一起,随后在桌上骨碌碌转了一圈儿,一并滚落在地板上,简单而直接的接连两声“噼啪”。
      结结实实碎了一地。

      清脆的响声在夜里格外清楚。

      赵清漓被惊了一下,脚步一顿,抬首间注意到门外经过一道人影,那道人影忽的放大,像是停在门外。

      叩叩——
      门沿轻响,外头那人很有礼貌的敲了敲门。

      “你......还没休息?”
      是周砚枕的声音。

      赵清漓脸色变了变,清了下嗓子抬声回应:“怎么了?”

      周砚枕犹豫了下,道:“我有话要和你说。”

      赵清漓怔然,这会儿赵辞正在她房间里,这可不是什么谈话的好时机。

      正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她发现赵辞脸上已经好整以暇地站好,脸上带着玩味的神情。

      她暗道不妙,急忙拒绝道:“我已经睡下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

      门外静默了,赵清漓便向门口望了一眼,却发现周砚枕的身影并未离开。

      也就是她向外张望的短短间隙,赵辞在黑暗中伸手扣住了她的肩头,一拉一按,另一只手勾着她的腰际将她压在桌面。
      随着她极力压制的低声惊呼,剩下的几只茶盏随着桌面上的动静稀稀落落地全都砸在地上,发出一连串的清脆的破碎声。

      “你没事吧?”
      门外即刻传来周砚枕关切的声音,好在他很有修养,这种情况下依旧没有破门而入。

      “没、没事。”赵清漓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极力用自然的声音冲着外头解释,“房里没有掌灯,我不小心把杯子碰掉了。”

      也不知道周砚枕信没信,很快的,外面继续传来他的回应:“我去找人清扫一下,你当心不要碰——”

      “不用了!”赵清漓呼吸一滞,察觉到赵辞埋在她颈间狠狠咬了一口,这一口像极了报复,痛得她眉头紧蹙起来,差点就失声喊了出来。

      她知道周砚枕是个很细心的人,当下忍着痛继续解释:“......今天太晚了,春桃她们都睡下了,明日再清扫吧。”

      话音刚落,颈间的痛楚终于轻了一点。

      赵辞松了口,把头从颈窝向上移了一点在她耳垂舔舐。

      “清漓,或许你也该好好照照镜子。”
      “现在的你,脸上也写了两个字。”

      “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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