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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   对于赵清漓来说,这算得上是她生平第一次骑马,还是在这么急迫的情况下不得不爬上马背,这种陌生的感觉让她十分没有安全感,尤其脚下是一条格外颠簸的路,她整个脊背都挺的僵直,死死攥紧缰绳的手也在发抖,生怕不小心松开。

      这条小径不比正儿八经的山道,是人慢慢摸索出来的,踩踏过的痕迹还很少,林里掉落的树枝和落叶铺了厚厚一层,更是掩盖住了原本的路径。没经过修剪的树枝七零八散地低垂下来,经过时,免不了被尖锐的枝条勾划衣裳。

      周砚枕只得降缓策马速度。

      周砚枕道:“这边的路不好走,他们就算追来也没那么快,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我没事。”赵清漓缓了口气,她被周砚枕圈在臂弯里护着,并没有受伤。

      令人意外的是,她没想到周砚枕不仅会骑马,箭术竟也不差,方才在山道上挡下对面那一剑,又将马送去赵齐那边的动作,连贯的毫不拖泥带水。

      赵清漓这才得空夸了他一句:“没想到你箭术也那么好!”

      周砚枕淡道:“君子六艺,射御三四,这些都是最基本的。”

      其实这个说法也没错,不论文官武将,骑射都应该是他们所学习的技艺,只不过自有殿试之后,文臣地位渐渐高抬,很多人更加注重起文采谋略,从而荒废了其他,时间久了,这也就成了大家默认的趋势。

      想起他在赵辞面前那番说辞,赵清漓撇了撇嘴:“那你之前还说自己不会。”

      “我只说过不善,从未说过不会。”周砚枕理直气壮的回应。

      好吧,他是想说自己只是谦虚么?

      山林里静悄悄的,这一路虽然绕了许多弯子,却出乎意料的顺畅。

      “看方位和太阳的高度,应该快出去了。”周砚枕说完,却没等到赵清漓的回应,于是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下巴在她发顶不经意蹭了蹭,“你在想什么?”

      从上马开始,赵清漓一直处于情绪紧张的状态,根本没心思去想别的,直到这会紧绷的心松懈一点儿,她也意识到不对劲来。

      赵清漓斟酌了片刻,问道:“方才我瞧那两人都带了面具,只是离得太远了,看不清楚,你可看见了?”

      周砚枕回忆道:“从颜色质地上看应该是黄铜,样式也没什么特别,只是寻常的面具罢了。”

      闻言,赵清漓失望地“哦”了一声。

      周砚枕说的没错,那样的面具在大历地界到处都是,兴许夜市上的摊贩那里就能买到一大把,根本没什么稀奇的。
      或许是她多心了。

      察觉到她语气里明显的失望,周砚枕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倒提醒我了,他们带着同样的面具,即便不能证明他们背后有组织,至少说明他们是受同一人指使,也许和射伤秦雪霓那人是一伙儿的。”

      听到这话,赵清漓兀的眼睛一亮,同样也有些不解:“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有人指使的?”

      周砚枕嗤笑一声:“我说过,我的射艺并不精湛,方才那种距离,人又是在马上,能射中他的兵刃都算我运气好。”

      他们先后两次解下马匹,从上马到离开,这中间虽然没有耽搁很久,但那两人都是高手,再怎么说也不会注意不到马车的动静,更不会一点防备都没有。

      “他们在演戏!”赵清漓一下就明白了。

      “嗯。”周砚枕冷笑道,“一个连自己兵刃都握不住的人,如何能来做行刺皇族的事,他们的目标不是赵齐,也根本没想过要杀他。”

      只是他至今也没想通,如果对方没打算取赵齐性命,那么,拦下他们的马车,又和赵齐周旋许久,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是她吗?

      赵清漓的手心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前世记忆此刻正在一点一滴重现,那一剑封喉的痛似乎就缠绕在她脖颈上,像是一条张着獠牙的毒蛇,缓慢的、渐进的,从她的躯壳向上爬,只等绕上她颈间那一刻死死缠住,咬碎她的喉咙。

      这样的心理作用让赵清漓不自觉吞咽口水,咽下时却有一种灼烧的感觉,让她说不出话来。

      感觉到她本来松懈下来的身体这会儿又变得紧绷了,周砚枕有些疑惑:“你怎么了?”

      赵清漓努力地张了张口,嘴唇艰难的蠕动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太顺了。”她的声线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什么?”周砚枕一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赵清漓咬咬牙,拧眉攥紧了缰绳,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她急道:“快离开这儿,不能再待下去了!”

      周砚枕的手顿了下,神色骤然一凛,收紧胳膊的力道策马而去。

      ——————

      另一边,淮王弃了自己的车和赵辞共乘。

      车程行驶刚刚过半,秦雪霓的身体却已失温很久了。

      赵辞背对而坐,身影散发着阵阵寒意。

      随行的御医跪在一旁,尽管他已经使出浑身解数,却也没能力把一个濒临死亡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早在秦雪霓上了马车,他为秦雪霓止血无能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这个女人活不了了。

      淮王松了一路攥紧的拳头,好不容易按捺下心中那份惊慌,将落在秦雪霓身上的目光收回,望向背对着自己的赵辞:“......三弟,你......”

      他酝酿了好半天,没想到一张口,却还是不知道怎么说下去才好。
      这个结局是他始料未及的,若他早知有人埋伏,断不会叫秦雪霓来,这下好了,跟秦尚书那边也没法交待!

      孙御医在地上一连磕了几个响头,郑重其事道:“回太子、淮王,臣真的已经尽力了,那刺客的箭法实在了得,不偏不倚正中心房,若是在城中还好,在这样的荒郊野岭,就算是换张御医来也是没办法的啊!”

      说完,他和淮王一齐看向赵辞,等待太子发话。

      说实在的,淮王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憋屈过,面对他这位三弟像个孙子一样,话也不敢说,也不敢动作,还要看对方的脸色。

      良久,赵辞“嗯”了一声,声音冷道:“烦请孙御医先回后面车上,本宫和淮王有话要说。”

      “是是是!多谢殿下!”孙御医连连磕头谢恩。
      这么压抑的空间,他是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若在待下去,恐怕他也会郁结而亡。

      宫车短暂的被叫停,孙御医换到紧随其后的马车上。
      赵辞和淮王继续沉默了一会儿。

      “二皇兄,今日之事,你可有话要说?”
      冷漠至极的声音在车厢中响起,顿时让室内温度更降几分。

      淮王愣了下,狐疑地看向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辞冷笑了一声转过身,眸中的寒意比他的话只深不浅。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用带有深意的眼神扫过淮王,“淮王殿下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连称呼也变了,淮王心中一惊,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两下,强装镇定道:“三弟,我知道你这会儿心情不佳,但这事是个意外,你总不能因为是我把她请来的,就将此事怪在我头上吧?”

      倚在车厢的秦雪霓唇上早就没了血色,打从开始她的血就没有止住的势头,如今怕是都快流干了,成了一具冰冷的躯壳躺在那儿。
      在这样的环境谈论已逝之人,实在是有点让人不寒而栗。

      赵辞垂眸,挺直的脊背之上,颈项也是直的,看着十分的矜贵傲然,正慢条斯理地摆弄着自己的袖口,微垂的五官隐在阴影下,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淮王见他不说话,强忍着怒意,耐着性子继续和他说话:“秦尚书那边总要有个交代,此时不是你我闹脾气的时候,还是先将此事应付下,待查明情况再做定夺。”

      “应付?”赵辞诧异地抬起眼皮,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两只手撑在自己的腿膝上,直勾勾看着淮王,“皇兄好阔气,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你居然说——应付?”

      淮王一听也恼了,一拍桌几,恰好拍在了乘着糕点的瓷盘边沿,里头糕点跟着弹了一下落在车厢里,滚了一地,好在上面的茶盏都是空的,不然怕更是一片狼藉。

      “赵辞!你搞清楚,刺客不是我派去的,你冲我装什么仁义道德?有这功夫,还是看看秦尚书信你不信!”

      “装?”赵辞闻言勾了勾唇角,带着冷笑慢悠悠道,“在装的......不是淮王殿下您吗?”

      ——————

      日头渐盛,估摸着到了午时,周砚枕带着赵清漓也终于绕出这座山。

      接近出口的时候,周砚枕的肩膀,袖子已经被乱枝刮的不成样子,原本整洁干净的月色长衫,如今外层已经被蹭的起了毛,沾了点点尘迹,细看去,那上面星点的褐竟是枯树枝的残叶,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

      赵清漓的脸色也并不好,她因为颠簸的不适几乎要吐出来,但因为人被护着,除了发髻迎风被打乱些,身上倒还算干净。

      山脚的出口就在眼前,赵清漓却觉得眼前越发模糊。

      就这么出来了?
      好不真实......

      难道真是她想的太多,那些人和前世杀害她的人根本就没有关系,今天的目标也根本不是她。
      又或者,是她们运气好,那两名刺客对这里的地形也不熟悉,因此才没追过来。

      周砚枕驾马停下,回身向山间望去,并没发现什么动静,整座山林依旧是它本来的样子。

      周砚枕略一思谂:“咱们在这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先回宫将此事奏明圣上,若是六皇子还没回去,也好尽早出兵接应。”

      赵清漓点点头,暂且咽下心中不安。

      待两人一马的身影渐渐离去,消失在宽敞的路尽头,一个黑衣包裹全身的人驾着马,不紧不慢地从林间出现。
      他似是盯着尽头看了良久,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后,他解下腰间剑鞘,两只手托起剑鞘细细端详起来。

      时间正在飞速流逝,黑衣人忽的右手执起剑鞘打了个旋儿,左手行云流水般按上剑柄。

      “唰——”的一声,长剑应声而出,从剑鞘启封的瞬间发出刺耳又动听的声音。
      只听声音就知是柄好剑,但杀伐气太重,让人喜欢不起来。

      抽出长剑的瞬间,他动作稍停了一下,接着微微仰头,将那柄剑忽的丢下,剑身落地,锃亮的剑锋卷起一阵飞扬的尘土。

      做完这些,他没有迟疑地调转马头,再一次走进那片深不见底的密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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