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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   颠簸的山路上,并驾齐驱的两对枣红骏马正在哒哒疾驰,车轮沉重地碾过一颗又一颗石块,车厢也随之相互挤压,“咯吱咯吱”的响。
      车厢里的气氛更是沉闷。

      对面这两人一个本身就惜字如金,另一个刚见了血,像是被吓着了。

      谁也不会想到,驻守的禁卫几乎出动了大半去搜寻刺客踪迹,那人看似刚离开不到半柱香的时间,竟然还敢折返回来,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又连发两箭。
      不出所料的话,这箭本应还是指向赵辞的,只是不知因为人多还是站位太乱的缘故,前一只箭洞穿一名禁军的颞颥,导致那禁军当场毙命,而后一支箭也直戳秦雪霓的心脏,又准又快,让人来不及防备。

      赵齐烦恼地揉着额角,最终忍不住打破沉默的氛围:“此事绝非我们看到的这么简单,待三皇兄向父皇奏明,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

      “她会死吗?”赵清漓打断赵齐的话,抬起眼认真地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问,“如果她死了,秦大人会很伤心吧。”

      赵齐微微愣住,面带不忍地说:“秦尚书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如果秦雪霓真的不在了,他......”
      越说越伤感了,赵齐勉强地笑笑,调节语气故作轻松道:“生死有命,皇兄他们在咱前头,兴许这会儿已经将她送医了,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可赵清漓无法不去想。
      秦雪霓倒在赵辞怀里的那一幕像是刻在她的脑海里,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而赵辞悲痛的表情和微微发颤的手指,也像毒瘤一样扎根在她的心底,再无法忘却。

      她喃喃道:“如果她不在了,三皇兄也会很伤心吧。”

      闻言,周砚枕淡淡瞟了赵清漓一眼,只见原本鲜活的少女此时像丢了魂一样木讷,他没说话,一只手默默覆上她的手背。

      方才发生的种种也清清楚楚被赵齐记在心头,想到赵辞的模样,他竟也跟着叹了口气:“是吧......”
      未婚妻子猝然离世,谁又能不伤心呢。

      车厢再次颠簸一下,赵齐惯性地向后扶了下,却摸到那杆冰冷坚硬的物件儿,是被他藏在身后的箭矢。

      他忍不住抬头瞥向赵清漓,想到她刚才说的话,脑海中恍惚又是赵辞悲痛的神情在不断重现。他犹豫片刻,下定决心一般将那支箭抽出身后。

      “清漓。”赵齐低唤了一声,待对面两人都看向自己,他缓缓道,“这支箭,是那刺客留下的。”

      赵清漓怔然,不明白赵齐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周砚枕的视线却在箭身上停留片刻,道:“这是方才你为太子拦下的那一箭?”

      赵齐点头:“不错,你问这个做什么?”

      以赵辞的功夫,即便身边没有傍身的武器,赤手空拳躲掉支箭不是什么难事,连赵齐都能拦下的箭,他怎么可能躲不过。
      周砚枕清楚记得当时的场景,那个时候,赵辞却是并没有躲的。

      但周砚枕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六殿下,你继续说。”

      赵齐也没来得及多想,收回思绪,用沉重的语调道:“你们看这支箭的制式。”

      周砚枕迟疑了下,修长的手缓缓接过那支箭。

      赵清漓也凑过去看,材质这些她不懂,只觉得这是支很寻常的箭,似乎她见过的也都是类似的这种,没什么太大区别,硬要她评价些什么的话,那就是箭镞。
      据她了解,寻常的弓箭,箭镞一般用铁制,有些农户自制则是用青铜,但也很少见。眼前这支似乎是银箭镞。

      周砚枕接过,食指和中指夹着箭身转了一圈儿,瞬间就看出端倪:“箭制样式是大历标准制式,从细节上看是上京近年统一过的制式。”

      “寻常百姓不得私自制箭,所以材料上都有很大限制,这支箭的箭身是最贵的桦木所制,且箭镞用的是银,银偏软且价贵,军卫用箭素来避开银制。”说到这里,周砚枕抬起眼看向赵齐,“六殿下,你应该还有别的东西要给我们看吧?”

      没想到一个整日做那些告谏弹劾之事的御史中丞,却也仅仅只看了这么一眼就能得出这番结论,这倒让赵齐不由得对周砚枕高看一眼。
      这个人是傲,却有傲的本事。

      赵齐顿了下,抱起竖在脚边的箭筒。

      这箭筒外层是羊皮,内里是楠木,既轻便又结实,露出一截的纹样是点锈的,精致贵气。赵清漓一眼认出,这是淮王的箭筒,上场之时她曾见过淮王将它带上。

      隐约的,赵清漓察觉到赵齐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有些危险。

      “六哥!”她微微眯眼,对赵齐沉言,“未下定论的事还是不要随便揣测。”

      “既是猜测,就当聊聊天罢了。”赵齐一反常态地笑了笑,有条不紊地打开箭筒,食指在箭翎上一一划过,随意从中抽取一只递给周砚枕:“周大人,你瞧这个与方才那支有何不同?”

      周砚枕接过,两支箭在手中仔细对比了一番,而后干脆下了结论:“别无二致。”

      赵齐凄凉地一笑,自顾自说:“皇室用箭皆为银镞,而且箭身都是选最好的桦木,包括我和三皇兄带来的箭矢也是如此,唯一不同的是这箭翎,寻常箭翎都是雁翎或鹅翎,皇室则是用雕翎,例如我的箭矢所用是髯鹫翎,太子所用是雪鸮翎,父皇御用更是金贵的金雕翎,任凭其他如何仿制,这些却是造不得假的。”

      周砚枕听罢,重新审视着手中的箭,最终缓缓吐出四个字:“玉带海雕。”

      这是淮王所用的箭羽。

      四字一出,车厢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半晌儿沉默后,车厢又颠簸了一下,虽说山路颠簸大家都习以为常了,但这次有点不一样,车厢外的马匹发出一阵嘶鸣,像是被人强行叫停,里头几人也跟着险些栽倒,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外面传来车夫的高喊:“六殿下,前面情况不对。”

      周砚枕神色一凛,当下从位置上起来,侧身对两人道:“我先去看看,你们在此等候,莫要轻举妄动。”

      赵清漓跟着紧张起来,忙按住他的胳膊,急道:“你等等!”

      她哪能放心周砚枕先出去,他一介文官,又不会武,恐怕连山里的小兽都应付不了,更何况是贼人。

      赵齐也是这么想的,车厢在坐的三人里头,恐怕只有他还会些拳脚,虽然算不得好,但总强过那两个人。
      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即便今日这事真是淮王所做,赵齐不信他这位皇兄能狠心对自己下杀手,想来想去,还是他出去最好。

      咬了咬牙,赵齐搁下箭筒,反手去拿傍身的佩剑,剑柄上所缀的环佩穗禾在身侧划出一个好看的穗花来,随即被他提在腰间。

      赵齐对周砚枕道:“你守着清漓,我去看看。”

      周砚枕不是逞英雄的人,若是他一人在此就罢了,车厢里还有个女子在,且这女子还是他的夫人,他不能丢下不管,于是便点了下头,由赵齐一人下车,自己则守在车厢里。

      赵齐离开的同时,周砚枕自行换到另一边,两人借着车帘缝隙向外观察情况。
      赵齐走去的方向有两个一袭黑衣的人,各自驾马提剑,脸上似乎还戴有面具,根本分辨不出男女,只是远远瞧着身形像是男人。

      驾车的车夫是赵齐宫里伺候的人,正听从赵齐的话的守在马前不敢远离。

      周砚枕的眉宇从方才就一直拢着,此刻问道:“六殿下功夫如何?”

      车夫想了想,老实回答:“一个人的话自保应该勉强能行,可对方是两个......”

      这才是问题,对方不仅是两个人,而且看起来都像高手。

      正如赵清漓所想,虽然距离甚远,她总觉得那两个人不简单,那种装束......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很快的,赵齐停下步伐,似乎和马背上那两人交涉起来,对方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可他们距离这边也有段距离,也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赵清漓想了想,问周砚枕道:“太子和淮王走的都是这条路,他们的马车只比我们早下山一会儿,莫非他们也遇上歹人了?”

      周砚枕摇头:“应该没有,剩下的禁卫都跟着他们的马车,这么大阵仗,真出了问题不会这么安静。”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是一直在山上不曾离开,并且在路上等着她们过来的。
      赵清漓无奈地摇摇头,看来是这吃了没人随行的亏。

      稍顿了下,赵清漓拍拍车夫的肩:“这里距山下还有多远?”

      车夫答道:“如果不耽搁,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入城了。”

      这还是驾车的情况下估算,如果单是驾马而行,一定跑的更快。

      赵清漓听完后几乎没犹豫,对车夫道:“你去将马解下一匹,尽快追上前面的宫车,谁的都行,告诉他们我们遇袭了。”

      车夫吃了一惊,立刻拒绝:“这怎么行!小的就算死在这里也不能做逃兵啊!”

      赵清漓嘴角抽了抽,心道这人真不会说话,张口闭口都这么晦气。

      周砚枕脑子还是清醒的,略沉吟了下,便赞同道:“的确,你不会功夫,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若是能去前方求得援兵,我们尚有一线生机。”

      经周砚枕这么明明白白一说,车夫就理解了,他迟疑了片刻,一狠心一咬牙:“成!小的这就去!”

      说罢,他解下一匹马来,一边安抚着马儿,一边熟练地翻身上去,悄悄从另一条小径穿行而过,消失在丛林深处。

      赵清漓有些疑惑,那两人和赵齐交涉这么久,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正想着,其中一人突然抬起手中长剑,居高临下地指着赵齐,他身下的马匹随着焦躁地原地踱了几步,引得赵齐朗声大笑,清亮的声音微微传来。

      周砚枕眉心微动,面上表情一凝,迅速问赵清漓:“你会不会骑马?”

      “啊?”赵清漓怔住,随即尴尬地摇头,“......不会。”
      别说骑马,她连马都没怎么摸过,整日乘的最多的都是轿辇。

      周砚枕略微思忖过后,将车帘大肆掀起,不容置疑的语气道:“下车,快!”

      这种场合下,看他表情十分严肃,赵清漓来不及细想缘由,按照他说的钻下马车,一点儿不带犹豫。
      周砚枕紧随其后,下去时,他还顺便将位置上的弓箭一并带下,系在了马背上。

      与此同时,赵齐那边显然谈崩了,举着长剑那人似乎终于忍耐不住,手腕翻转间,那柄雪亮的长剑折射出的太阳光明晃晃的戳人眼睛。
      赵清漓看得微微出神,却被周砚枕催促着上马。

      她哪里会上马,连拖带抱的才被扶上马背,上去后也只敢死死抱着马颈,身子都僵硬了。

      “周砚枕!你做什么!”赵清漓惊呼。

      他看到周砚枕一并解下剩余三匹马,翻身坐在自己身后和她并乘,一只手攥紧身前缰绳,另一只手却牵住另一匹。

      “扶好了,千万别松手。”

      交代完毕,周砚枕纵绳一扯,顺势踢了一脚身旁骏马的腹部,顿时两匹马一并抬腿齐冲。

      转瞬间,周砚枕操纵着两匹快马几乎要到赵齐身侧,忽然松开另一匹,反手摸上挂在一侧的长弓,熟练搭上羽箭直指提箭之人。

      箭矢精准地向他所指方向飞去,又快又稳,击中剑身的一刻,那柄长剑毫无意外地“咣当”落地。

      从提弓到箭出,整个过程快的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分头跑!”

      赵齐驭马经验丰富,早在马蹄声入耳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那马距离自己有多远,方位在哪。
      周砚枕脱口喊他的瞬间,他连头也没回,接下那人一招之后,向另一侧跑了几步,抱上马颈翻身而上,动作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马的速度极快,和周砚枕他们分别是不同方向而去,因此赵齐根本来不及交待别的,只能急促地高喊一句:“照顾好她!”

      这句话的尾音似乎还在林间回应,而人影却已经不见了。

      空旷的山路上,提剑那人缓缓摘下面具,骇人的铜色面具下是一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脸,干干瘦瘦的,十分不起眼。

      他下马捡起长剑,拂去上面的尘土,叹道:“好没意思。”

      “没意思么?”另一人嗤笑着,慢悠悠道,“我瞧你方才和他过招像逗狗一般,不是玩的不亦乐乎么?”

      干瘦男人摊开手:“嗐!上头说了不能伤人,不然你以为我演成那样不累么?”

      另一人冷声道:“喊累也等演完这出再喊,跑远了,还不去追?”

      那干瘦的男人颇感没意思地又叹了口气,重新带回那副面具,朝着赵齐消失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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