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纯粹   余猫翻 ...

  •   余猫翻了个身,从床上爬到离她更近的那个床角,跪坐着,浑身透着股无知的单纯与天真,“算账?找我吗?是我的账吗?”

      南长庚眉尾微扬,目光带点漫不经心的讶异,哂笑:“这种事你也这么积极?”

      “没有更积极,我对待你的态度一向如此,不是吗?”

      还是那么一本正经,仿佛缺少人类的变通能力,不知道即便是关系最亲密的母女,女儿在看见母亲对她举起鸡毛掸子时,该跑也是要跑的。

      南长庚沉吟着没回答,余猫还没脑子似的又问一遍:

      “是要算我的账吗?”

      “不然呢,这里还有谁欠我的账?”

      女人拉来一把椅子在大提琴旁边坐下,挥小棍儿似的随意甩着琴弓,好整以暇地睨着她,神情不知是笑是冷,“你说,你偷偷调查监听我的账该怎么算?”

      “我以为你不计较这件事了。”余猫垂了垂头,但仍正直道:“付出的代价该由受害者来决定,做错事的人只需要配合就好了,你可以对我提出任何惩罚。”

      “很有觉悟嘛。”

      南长庚不意外她的回答,敷衍一句,琴弓落到弦上,轻轻拉响。

      低沉婉转的琴声在室内回荡,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被笼在由优美声音构筑的防护中,直至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纯粹的音乐具有洗涤焦躁的能力。

      原本充斥繁杂的胸中空净了一些,心情终于有几分松泛。

      但这短暂的宁静不会维持太久。

      南长庚也希望能干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伸长琴弓敲了敲女孩脑袋顶,“替我想想该怎么惩罚你。”

      余猫缩了缩肩膀,在床脚跪坐成很小一团,身纤肩薄,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有点容易勾起人的凌虐欲。

      连说出的话也在引诱人犯罪。

      “如果你只是想要发泄情绪,可以用最直接的方式。”

      “?”

      “哦…”南长庚迟半拍会意,眼尾上挑,望着她的目光渐深,轻扯出一个笑,唤狗似的招招手,“你过来。”

      余猫下床走到她身边,在她脚边重现了床上的跪坐姿势,态度太平常,全然不觉得这种姿态在现代社会意味着什么。

      色/情意味、羞赧或屈辱,都不能从她仰起的脸上看见,眼中只有平静与坦然。

      南长庚也只好尽量把这姿势看得和猫咪蹲坐一样寻常,放下琴弓,一手掐住了她的脸蛋,用力捏了两下,问:

      “怕疼吗?”

      “怕。”

      她的回答有点出人意料,南长庚挑了下眉,指尖松了松,“你怕疼?可为什么我看你以前对待自己的态度,好像没有痛觉一样。”

      余猫解释:“当精神疼痛过强的时候,躯体疼痛就变成一种舒缓了。”

      南长庚停顿两秒,心情愈发差,连逗弄人的心思也没了。

      “算了。”她叹口气,斜乜她一眼,用指尖勾她衣领,“你起来,谁教你动不动跪人的,你不应该不知道下跪是什么意思吧?”

      余猫顺着她那点像羽毛一样轻的力道站起来,“我知道,这代表敬重,与地位差距。我跪你是理所应当的,就像人叩拜神明。”

      “……”

      南长庚无话可说。

      不知能摆出什么表情,她一言难尽地抿了抿唇,抓起琴弓又拉了一首曲子。

      余猫站在她旁边听。听着听着又蹲下了,抱住她的一条腿,脑袋靠向她膝盖,目光平视大提琴的琴体侧板,从那木制色泽幻视出深沉的音乐振动。

      那音乐似乎振在她脑袋里,感受十分奇妙,如同正在安抚她挣扎脱体的灵魂。

      等音乐停了,她才抬起头问:“长庚,你如今恢复了,是否仍旧喜爱拉琴呢?”

      南长庚皱了下眉,陷入短暂沉思,回答:“喜欢,但没那么喜欢了。”

      她已经不再像曾经那样将音乐视作荣耀与唯一,而是视其为自我放松的调剂品,或者发泄的出口。

      在遇见余猫之前的那些年,她生活得很虚浮,早已失去了在过去鲜明如旗帜的东西。

      “那你喜欢我有多少呢?”余猫转了个身正面对她,像扒墙头的猫一样将下巴搭上她膝盖,眼眸乌亮剔透,但少有情绪波动,“比喜欢琴多吗?”

      “嗯,比喜欢琴多。”南长庚几乎没有犹豫,摸摸她的脑袋,“论重要性,没有任何东西比得过你。”

      “幸福的困扰。”余猫弯起唇角,笑出两个小括号。

      “困扰?”女人的神情一下子危险起来,即使明知其深意,仍觉这话听着不适,“我喜欢你是你的困扰?”

      余猫的笑容瞬间压了回去,抿唇正色,“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

      “被长庚喜欢是最幸福的事,也是最令我担忧的事。”

      她不用深言下去,南长庚能明白。

      南长庚沉默下来,揉搓她的发丝,像摸猫一样,又往下摸到侧脸。

      余猫全身都小小的,个子小头也小,脸只有她巴掌大,手很轻易地便将她半张脸覆盖住了,温软的触感传递到手心。

      “你像个仿真人偶。”

      话一出口却将自己的心刺了一下,又想起女孩作为实验体的容貌一定曾经过精细的调整。

      余猫倒是全不在意,“也许我们的躯体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人偶呢,只是多了灵魂的居住条件。”

      南长庚笑了下,放下琴弓起身舒展身体,一条腿还被余猫贴着抱着。

      “起来了,早点上床去睡吧,明天还有事要做。”

      “好。”

      灯光被关闭,余猫拉上窗帘,挡住外界乌蒙蒙的月光。小区一窗格一窗格的光亮和路灯,像在给夜晚空气造成污染,使其丧失清亮。

      她毫无留恋地用窗帘将其阻隔在外面,回去爬上了床,掀开被子躺在南长庚身侧。

      余猫是想早睡的,但南长庚失眠了。

      躺着努力了很久,大脑反而更清醒,比窗外夜色还明晰,越努力越心酸。

      余猫迟迟等不到她睡着,翻过身,戳了戳她的胳膊,“长庚,要吃药吗?”

      “不想吃。”南长庚心浮气躁,厌烦自己身体的失控。

      她用力深呼吸一次,也转过身,将余猫囫囵个儿搂进怀里,用手臂箍着,短暂的不适应过后,终于感受到一点踏实感。

      “你也睡不着?”

      “我在等你。”

      她睫羽颤了下,下巴抵在她头顶,闭着眼低声问:“为什么非要等我睡着之后才睡?”

      余猫脸埋在她胸前,温软的触感与香气蓦然扑面,整个人又开始着火。伸手搂住她的腰,微微侧了侧头,给鼻子留出呼吸的通道,声音闷在她胸口:

      “我不能留你自己失眠。”

      不是不想,是不能。

      南长庚蹙眉,继而叹息。

      语气带点埋怨:“你看看,你这样从方方面面在乎我,让我怎么接受你可能会被带走。”

      “也许不会呢,我没有查到他们想要怎样使用实验体。”

      “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赌得起吗?”

      “…我很抱歉。”

      南长庚应激似的一下子将人推开,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压抑地小声恼怒:“不许道歉!真烦!”

      余猫眉毛纠结地扭成了八字,悲伤难过里竟掺杂一点喜悦,心脏中漫上许多酸软。手攀上她的肩膀,从背后贴紧她脊背,脑袋也挤进她颈窝,眼里沁着泪水喃喃道:

      “我好坏,你这样难受,我却还为你肯抛弃理性对我发脾气而高兴。

      “我喜欢你对我释放所有真实,让我感觉离你更近。”

      南长庚不语,于黑暗中抿住唇,心里因克制情绪失败的懊恼在迅速消失,心情反倒松快了些。

      “你又让我找到了我的一部分需要和喜好,长庚,我的爱更完整了吗?”余猫缠着她,手从肩膀探到她腰腹,再次搂紧。

      南长庚敷衍地应了一声,空气静默许久,忽而问:

      “你觉得人一旦被赋予对另一人生杀夺予的权力,会不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余猫眨了眨眼,思索道:“可能会逐渐恢复没有外界道德束缚的本性。”

      南长庚语气静静的,“你希望我在更接近本性的状态下和你相处吗?哪怕我的态度会很恶劣。”

      “我希望你用自己最自在舒服的方式对待我,无论是怎样的态度。”

      南长庚现在已经能料得到余猫会说什么了,低笑一声,思绪飘到某处,玩笑般道:“你太像AI了,喜欢寻求刺激的人肯定不会找你恋爱,好没趣。”

      但她不一样,比起激情她更需要安全和放松,只有和余猫这样呆板的人相处,她的心才能真正松懈下来。

      因为她能确信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得到的反馈都永远不可能是轻蔑或嘲笑。

      爱得太纯粹,爱到如同非人。

      她恍惚间似都能瞧见那爱柔软无害的固体形状。

      南长庚又转了回去,伸手摸黑抚上女孩的侧脸,摆弄玩具似的用指头捏了捏。

      “我挺好奇的,我要做什么事才会让你产生受伤、愤怒、不满一类的情绪?”

      “如果你厌恶我,我会感到悲伤。”余猫去牵她的手腕,轻轻握着,“其它的…我也不知道。”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