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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一切 这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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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叫人不敢深想的问题。
林媗自己问完也意识到什么,表情与南长庚同时变得僵硬。
“要么他们不需要防着你们这些手段,这些资料根本无所谓被你查到,要么就是他们不能制造出那一类只提升智力的实验体。”
而究竟为什么不需要,又为什么不能,谁也不敢将可能性列出个一二三来。因为有些可能,实在太可怕了。
三个人里只有余猫表情仍旧平静,仿佛深陷危险漩涡的不是她自己一样。
“可惜最核心的机密我没能破解,不然很多疑问就都有答案了。”
她敲击键盘,巧妙地再次钻进防火墙,将与自己有关的数据全部篡改。
虽然这么做了,但她觉得应该起不到多少作用。在大量未成年就已死亡的实验体中,她这个活过了二十岁的肯定具有极高特殊性,又在网络上搅起一通轩然大波,受到很多关注,几份名单根本决定不了什么。
两人沉凝半天,回过神发现她都动手改完了,林媗脑袋嗡一声,心脏突突直跳,“真改了?!怎么这么快,这会引起他们的注意的吧!?”
南长庚同样始料未及,她不过是在焦虑中硬拉扯出一个办法,根本就没过脑子,怎么眨眼就被付诸行动了!?
余猫摇摇头,“没关系,底层数据显示,他们已经有好几年没打开过这份名单了。”
改掉这个数据,连安慰剂都算不上。
“……”
“……”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南长庚有点情绪大起大落后才发现被耍了的愠怒,非常想教训猫。碍于林媗在,硬忍着没有发作。
林媗双手抱臂,咕哝一句:“还以为你变聪明了,结果还是这么不懂变通。”
说完她捂嘴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伸展了下筋骨,“实在是累了,我回去歇一会。长庚啊你也别急,这事急不来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话里有种看不见希望、只得被迫接受现实的意味。
南长庚没心情接话,看着她离开。对方一向笔挺的背影懈下来一些,步伐稍乱,失去了老教师的平缓从容,看起来并不似话语中这般洒脱。
她叹了口气,心中的恼意被更深的沉重压散,转头问余猫:
“明知道行不通,为什么还要机械性地执行指令?你难道觉得我会为此高兴吗?”
语气不算太好,她知道这是过度压抑下对余猫的迁怒,也知道这份迁怒不会产生任何后果。
“虽然行不通,但也不用付出什么代价。”
所以听到要求,做了就做了,不需要更多理由。
余猫扭过身面对她,一双乌黑的眼看上去无辜。可她并不自诩无辜者,她是如今一切不安的起始、源头。
“我知道这么说没用,但是…很抱歉。”
没有刻意摆出受害者的可怜姿态,她依旧坐得很直,薄薄的眼皮稍微下垂,露出极细的瓷青与蓝紫血管,在白得透明的皮肤上交错。
人的细小血管,人的单薄眼睑,脆弱的血肉之躯,活生生的人。
南长庚抬起手,微凉的五指抚摸上女孩的侧脸,以指腹摩挲她的眼皮,感受到睫毛扫到指尖的微痒触感。
“他们不该将你当成实验品。”
嗓音沉而冷,很平静。余猫却听到她胸腔里在压抑中沸腾的恨意。
不是一只猫,不是冰冷的器械,余猫终于在她心里具象出一个完整的人形…偏偏是在这一刻,一个余猫随时可能从她身边被人夺走的时刻。
余猫身体前倾,扎进她怀里,侧头靠在她肩膀上,眼角静静溢出一滴泪,转瞬洇入衣料。她轻声说:
“你们都更在乎我,没人考虑救世大义。”
南长庚扯了下唇角,拍拍她脊背,“可喜可贺,你能脱离我的情绪思考问题了。”
“所以呢,注意到这个,心里什么感觉?”
“我爱你。你信不信这是真的?”
“我信。”南长庚似乎不知道自己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笑容淡而不真切,浮于表面用以压抑更沉的东西,但双臂将人搂得很紧,道:“我以为你会说觉得幸福。”
“我现在是有资格给出爱的人了吗?”
余猫抬了下头,又靠回去,鼻尖贴近她脖颈,嗅到肌肤被体温氲出的醇馥香气,有血液藏在其下汩汩流动。她沾了泪到她皮肤上,探出舌尖舔掉。
“我不幸福,被你在乎意味着你更容易因为我受伤害,这不是能让我幸福的事。”
南长庚沉默,五指蓦地收紧,掐住她后腰处的衣料,手背迸出青筋。
下颌关节处的肌肉快要僵凝成石块,她闭了闭眼,调整呼吸,尽量让语调一如往常:
“明天我带你去改名字,和林白玉她们见一面。然后我要回住的地方一趟,再去见个人,等要干的事都干完,我们就出发去域外,找个小地方生活。”
“你负责清理掉一路上我们在网络记录里留下的痕迹,世界这么大,他们找不到我们的。”
虽然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需要实验体去干什么,但看他们对待实验体性命的漠视态度,谁敢去赌那个不会被伤害的可能呢。
余猫头一次没有爽快地答应,停顿好几秒:
“你要为我抛弃一切吗,长庚。”
南长庚发出压抑的一声哂笑,“你瞧瞧我身边还剩下什么,有能足斤足两凑在一起,够称之为一切的东西吗。”
余猫没能回答上来。空气沉默片刻,几乎能看见灰尘下落时的静。
她放松身体,将重量泄在女孩肩头,喉间溢出一声长叹,垂下头颅,声音轻得似一粒灰:
“你才是我刚拥有不久的‘一切’。”
余猫缓慢眨眼,泪水如两条倾泄出的河流外涌。
…
今天剩下的时间,她们没有干别的事,只是先整理一下重要物品,为离开提前做点准备,然后休息。
南长庚比以前容易累,心头的紧迫不安感让空气仿佛变得更凝滞,连动一动身体都要耗费更多力气。
所以大部分时候是余猫在收拾,她窝在沙发上发呆犯困。
困意是自保本能想让她避开现实中难解的麻烦,逃到睡眠里休息。但绷紧的弦让她睡不着。
晚上和林媗一起吃饭时,两人对她说了她们的计划。
老师有些沉默,看向余猫的目光有不舍,也有松了一口气的浅淡放松。
“那就走吧,躲得远远的,别让任何人找到你们。”
“这应该也是唯一的办法了。但…以后还能联系得上吗?”
南长庚:“只要没有技术比余猫更厉害的人进行拦截,在网上保持联系还是很简单的。”
“但如果有的话,估计得逃到深山老林里去,不然早晚要被查到位置抓回来。”她露出一个苦笑。
“真难啊,她这一生…”林媗的目光落在默默吃饭的女孩身上,眼底怜悯的水光一闪而过。
余猫也觉得自己可怜。
这是她新长出来不久的自怜情绪,知晓自己一生波折,好不容易走到南长庚身旁,要与她一起过美好幸福的日子了,却还有不知名危机在暗处虎视眈眈。
她平常少有对外界激烈的怒与恨,但对可能破坏如今这一切的人,她抱有强烈的敌意。
晚饭结束后,两人洗漱完回到余猫的卧室休息,横七竖八地往床上一躺,不远处的大件行李箱在墙边摆了一排。
在心安下来之前,心情很难好得起来,南长庚闭着眼不想说话,数自己的呼吸。
余猫不太安生,在旁边鼓鼓秋秋,慢吞吞蠕动,拱着她半边身体,两只脚勾着她一条腿,一会儿脑袋挤进她腋窝,一会儿下巴蹭上她胸口,比发情期的猫还磨人。
南长庚可以忍受较长时间处在负面情绪状态里,余猫却不行,她能感知到的会比双份还要多,所以更急切地想摆脱这种状态,然而始终不得其法。
女人忍耐了她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阴沉沉地睁开眼,扬手往她屁股上扇了一巴掌,“老实点。”
十分顺手,像在家时被犯贱的猫惹毛,给猫屁股来上一下。
余猫瞬间滞住动作,停顿两秒,委委屈屈缩下去,将脑袋怼进她腋下不再动弹。
但也没能老实多久。
她又仰起脸,表情苦大仇深:“我们不舒服,我不想要一直维持焦虑不安的状态,我们变一变好不好。”
南长庚能理解她的不适与躁动,无奈叹了口气,没有笑话她话语天真,眼皮掀开一条缝,问她:“你觉得能怎么变?”
怎么才能在第二只靴子落地之前,强迫自己睡过去。
余猫认真思考片刻,翻了个身趴上她胸口,猫眼溜圆地与她对视,“音乐。音乐是很重要很厉害的对吗,你可以拉大提琴了,来拉一首曲子吧。”
“……”
片刻的沉默后,不知思考过些什么,她没什么表情地颔首:“也行。”
而后一手把人从身上掀了下去,坐起身,下床走到角落的大提琴旁,随手拿起琴弓甩了甩,自言自语般开口:
“心情不好,挺想找人算算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