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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改名     “ ...

  •   “那么,如果这件事有一天真的发生,你更希望我被他们带走,还是选择用死亡的方式,永远留在你身边呢?”

      余猫凝视着她睫羽的颤动,眼眶盛着一浅窝疲惫,鼻梁被车窗外光线映出几分黯淡的透明。

      “被带走了还能回来吗?”她用近乎喃喃自语的声量问。

      “假设不能。”

      南长庚便倏地抬眼,那凝固的灰蓝终于看起来像冰。唇角微扬,浮动起一丝凉意浸染的浅笑。

      “那这二者之间,又有什么分别呢。”

      “……”

      余猫露出一个过于明媚的笑容,于此刻氛围如此突兀,黑亮的眼眸却聚起一汪水,凝成透明的大滴泪滚落。

      “有!”她细细的嗓子清脆一喊,像玻璃制品摔在瓷砖地上,不刺耳,但有点慑人,能从人的额头穿透过去,让魂魄嗡的一震。

      南长庚瞳孔微缩,看着她霍然欺近,双手按压在她双腿上,头颅往她肩头依偎。一滴泪沾湿她衣领,又喜又悲的神态令女孩看起来人性饱满,容貌彻底脱离机器般的死板,散逸出纤浓与皎然,极富冲击。

      “有分别。被抓走我会永远离开你,但如果躯体死去,我可以一直陪着你,这是我直觉的感应。”

      余猫的笑容似乎透出甜蜜。她乐意看见在女人温和表象的罅裂里,显露出一些幽邃冷酷的利己心态。那让她觉得安心——南长庚始终最珍视她自己。

      但她同样也为女人的不安与忧虑痛心,且她缺乏解决问题的能力,这也令她深感无力。

      这两种矛盾对冲的情绪竟能同时存在,揉杂在一起,没有谁压制谁,覆灭谁,安分又激烈地待在她身体里互相推挤,像两个人肩抵着肩进行一场安静的对抗赛。

      南长庚没有办法完全相信余猫的话,这是她生活在一个唯物主义世界三十多年的本能。她抬手,以指尖抹去女孩停在脸颊上的一滴泪,将她滑至唇边的发丝向耳后拂去,随后摸摸她发烫的脸颊,微凉的手指快速被熨热。

      余猫的体温总是很容易热起来。

      “你是我的猫。

      “我不能承受任何人将你夺走,你明白吗。”

      她的声音轻轻的,又有些沉哑,像被攥实的柳絮,攒成细细一缕。

      余猫在一点水光朦胧中迎接她带着重量的目光。她熟悉南长庚这副样子,压抑、隐忍着、无论如何不安,也不允许自己表现出失态的样子。

      她曾从听筒里,听到过头颅撞击墙面的声音,玻璃杯被摔在地上的声音,沉重的呼吸声,拳头锤砸在床上的沉闷声响…但没听到过一声发泄的喊叫,一句出声的哭泣。

      她的眼泪更湍急地外流,填满脸颊与手掌间的缝隙。

      无能为力,从始至终都是。

      “我知道,我感受得到。”她的声音虚弱下来。快乐输了,被挤散,消失。

      属于南长庚的任何情绪,都会成倍的输送到余猫身上。

      南长庚移动手掌,捂住了她的眼睛,有些用力,像是在试图将那些泪往回按。她的语气平静:“等到了家,你去试着查一查…关于实验的事。”

      “好。”

      余猫闭上眼,在黑暗中承受对方施予的惩戒。

      安静的忍耐,就如她曾经戴着耳机蜷缩在椅子上,窥探来自遥远另一端的声音时一样。

      …

      一段路程抵达终点时,两人还在以互相倚靠着的姿势浅眠,直到被车内语音提示惊醒。

      周身被说不出的沉重萦绕着,她们顶着同款凌乱发型下了车,拖着行李箱走进小区。南长庚打了个哈欠,从兜里掏出手机才忽地想起:“忘记提前告诉她我们到了。”

      打开手机,果然看见林媗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问她们到哪儿了。

      她稍抿唇,一只手敲敲打打:

      ‘到楼下了。’

      对方似乎一直在等着,秒回:‘……’

      南长庚面不改色按熄屏幕,将手机揣回兜。

      “走吧。”

      虽然只来过一次,但她记性不错,还记得几单元几号楼。

      抵达林媗家门前,余猫先开了自己家门,将两人的行李箱都推进去,再按响对面的门铃。

      林媗穿着围裙来开门,沾水的手擦在围裙上,很自然地招呼两人进来。

      “巧了,最后一道菜刚做好,你们也到了。”

      屋里散溢出饭菜的香气,原本有些冷清的装修也在这香味里多了些烟火气。

      和上次见面相较,林媗似乎又清瘦了一点,穿着灰色薄毛衣,挽着袖子,鼻梁上架着副银边眼睛,一身装扮和粉格子围裙不太搭调。

      余猫上下扫视她,硬是从她尚算舒展的眉眼中挖出一点愁苦,进门便道:“老师,你也在为节目被取消的事烦心吗?”

      南长庚关门的手微顿,不知为何,她联想起上次过来时的事儿,总觉得余猫是刻意在证明自己的进步,即…这一次学会了主动关心老师。

      可惜她的关心还没学会顾及气氛和场合。哪有人刚一进门,大家正融洽和谐地准备去吃饭,她却忽然提起糟心事…

      林媗与南长庚四目相对,都有几分尴尬与哭笑不得。

      南长庚为一时不知如何接话的人解了围,推着余猫往餐厅饭桌走,“先吃饭,别的之后再谈。”

      余猫这些天在饮食上有了大进步,她不再需要强行将食物与南长庚扯上关联才能品尝到它的滋味了。

      坐在饭桌前,林媗不停地给余猫夹菜,看着女孩正常进食的样子,眼里闪动着一点湿润,不住喟叹般道:

      “简直像做梦一样。”

      “这才多少天啊…变化大得像换了个人。这还是余猫吗?”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余猫细柔的短发,比以往丰盈些的脸蛋,灵动的黑眸——再也不像过去动起来时仿佛在刻意用手拨动的精加工玩具眼珠,沉得连聚焦都困难。

      南长庚被她这句感叹提醒到了。

      “说起这个,我考虑之后带她去改个名字。”

      “改名?是该改一个,这名字寓意不好。”林媗认同颔首,“你想成改什么?”

      余猫也侧过头望向她,等待着再听一次她决定好的新名字。

      “改回最开始的名字,长安。”

      叫‘余长安’这个名字的时候,女孩还在被好好爱着,上面承载着最好的寓意与期许。

      “…挺好。”林媗顿了一下才开口,嗓音有一丝哑。

      “真的很好。”她犹豫片刻才道出心里浮出的念头:“要是她妈妈还活着,应该也会挺高兴的吧。”

      话音落,三人皆沉默下来。

      她们并不想去回忆过去的惨剧,但这样三个人聚在一起,总是很难绕得开那段经历。她们就是因为那样的过往,而有缘一起坐在这里的。

      余猫咯吱咯吱嚼着嘴里的青菜,作为当事人,她反而是几人里最不容易为那些事有所感触的人,不紧不慢地将菜吞下去,强调道:

      “我喜欢这个新名字,这是长庚给我的名字。”

      她将过去的情感抛得那么干净,这个名字当然也是崭新的,能为它赋予意义的人也只有南长庚。

      “唉,我们这些外人,都还不如你自己看得开。”林媗玩笑似的感慨,望向她的眸光带一些温和慈爱,又往她碗里夹了个肉丸子,“吃饭吧,不提这些了。”

      她们放弃在饭桌上闲聊,这一顿饭便还算平稳地结束了。

      余猫的胃承受不起老师的高强度投喂,到最后碗里还剩下一大半食物,但没人会计较这些。三人一起收拾下碗筷与剩饭菜,随后都走到客厅歇着。

      坐在沙发上,正面对墙壁前的一台大尺寸电视机,南长庚不受控回想起那些录像视频,眉头一拧,仰起头靠在沙发背上望天花板。

      余猫一眼可见地黏人,抱着她一侧胳膊紧紧贴着她,稍微长出点肉的脸颊被她的肩头镶出一个浅坑。

      林媗泡了茶水,但只有她自己端着杯子在喝,望着杯口袅袅泛白的热气短暂出神。

      她开口:“这些日子我买了不少粮食和生存物资,网上闹得厉害,连粮食都涨价了,最近才刚要冷却下来,今天的事儿一出,估计又要掀翻天。”

      “你们也囤点吧,比起网上大家被舆论带起来的情绪,我们才更能体会到危机感…”她语气有些缓慢,像被沉重之物压制得无力,又轻轻叹了口气。

      “…也对,等节目组给结的尾款到了,我把窟窿填上,就去囤点物资。”南长庚无奈一笑,“导演人还不错,节目都没录完,钱也愿意照给。”

      不过这只拍了几期的节目,应该已经比许多小热门综艺录完十二期的收益都要高了,她们也没亏。只有选手们惨兮兮的,原本大部分注意就都被余猫吸引走了,现在连节目也被连锅端。

      不知她们之后上网看到一切始末后会作何感想。

      “老师也觉得世界末日要到了吗?”

      余猫抬起脑袋,眨了眨眼睛,“不安来源于未知,长庚叫我去查一查实验相关的信息呢,我现在就去吧。”

      没等两人有所回应,忽听到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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