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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剪发 毛毛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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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毛躁躁的细软发丝搔在眼周的皮肤上,一阵发痒,南长庚仰了仰头躲避,伸出手按住她的脑袋顶,嗓音带着初醒的哑:“干什么呢?”
余猫停下来,昂起脸贴到她湿热的手心,答:“以行动泄出心底积压的能量。”
“能量?”南长庚头痛地眯起眼,刚醒就要动脑子。
“喜欢的能量。”余猫的唇角抿出两个上扬的弧,跪坐起来,两手抱住她的小臂,眸光炯炯地盯视着她。
女人搓了搓眉心醒神儿,眼皮半掀睨着她的模样,一声轻笑:“像狗一样。”
“还是个没被好好照料的长毛狗。”
一张小脸被蓬乱的长发簇拥着,眼眸乌亮,乖巧精致但潦草。
她将手抽了回来,坐起身,拂了拂女孩头顶炸起的发丝,忽然间若有所思,“你这个头发…我帮你剪一剪怎么样?”
对剪刀的恐惧,也是遗留在过去的身体对她的一重束缚,该斩断的都该去一步步斩断。
“好的。”
余猫没有什么犹豫地应下。
属于南长庚的指令与他人相比是另一种形态,可以轻易从囚住她的茧的细丝空隙间钻进来,被真正的、核心部分的她听入耳中。
恐惧剪刀,对这个余猫来说,就是周围囚困她的厚重茧壳儿而已,实际上,她并不能对此产生任何情绪。
南长庚展现出了超强行动力,忽略余猫想要亲近的肢体语言,立即起床洗漱,去找节目组借剪刀。
节目组没有专门理发的剪子,只有普通的大剪刀,南长庚也不挑,目的只是把头发剪短而已,她在心里都已经想好造型了。
余猫收拾完就坐在桌边的椅子上等她回来,窗外照进来大片阳光,木制桌面泛着白光,她下巴抵着小臂趴伏在那,缓慢地眨眼,让光穿透她漆黑的眼眸,显出水润剔透。
摄像头已经开了,直播间的网友经过一日冷却,热情依旧不减,以墙上自上而下的视角盯着她一看就没打理过的鸡窝头,输出一些各式各样彼此间毫不相干的弹幕。
感叹美貌的,妈粉看到她貌似孤独的样子开始心疼孩子的,认为南长庚理发手艺不靠谱、忧心她头发会不会被剪毁了的,还有孜孜不倦分析着各种阴谋可能性的,像人机一样刷世界末日论的,发出‘如果一直不回应之后就要找到她们家里去问个清楚’的威胁的……
余猫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在桌面摊开双臂伸展,下巴直接压在桌面上,眼皮坠了坠,闭上了。
关闭视觉,听觉变得更灵敏,在白日的嘈杂中,她捕捉到外面走廊逼近的熟悉脚步声。
门被打开,南长庚回来了。
余猫直起身扭头往后看,被她出声提醒:
“不用动了,就坐那儿吧。”
南长庚掐着把大剪刀,弯唇浅笑,有几分兴致盎然的样子,“应该很快就能剪完。”
“好。”余猫便又转了回去,面对窗户坐得直挺挺。
南长庚泡了个压缩浴巾,舒展开叠一叠,披到余猫身上绕一圈,掖严实。随后将女孩披散的长发以手指捋一捋,裹上两道皮筋扎成低马尾,稍微估摸一下位置,毫不犹豫一剪刀剪了下去。
锋利的刃铡断发丝的声音清晰且持续地响起,她按压剪刀把手一点点向前推进,目光转到余猫侧脸,轻声问:“会怕吗?”
余猫闭着眼,剪刀的声音就在脑后响起,她细细的嗓子有一点发紧:“我的身体很紧绷,但我的心情实际并不恐惧,甚至有些期待。”
南长庚无声微笑,再过几秒,一条捆扎好的长马尾被剪了下来,放置到桌子上。
乱糟糟的长发变成了不及肩膀的短发,拿过梳子给她梳一梳,剪短后原本极易打结的头发变得很好梳顺。她问余猫:“现在什么感觉?是不是轻松不少?”
余猫双肩绷得很紧,脑袋几乎要向后仰过去,接收着自头顶而来的一阵阵电流,嗓子滞了一秒才发出声音:“很舒服…”
南长庚动作一顿,忍俊不禁,捏着梳子轻敲了下她的头,便将其放下,又拿起剪刀。
以她的水平,一刀剪下来可做不到让发尾齐刷刷的,梳完后就现出了原形,发尾参差不齐。
她抓着有点笨重的大剪子,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去修剪发尾,碎发簌簌落到洁白的一次性浴巾上,修了好半天,越修越短,才终于达到她满意的效果。
只是她原本是按照自己头发的长度剪的,现在修完短上了一截。她的头发只在肩膀上方悬空一点,余猫的却已经接近下巴,大约长出其一厘米。
拂掉发尾粘着的碎发,取掉浴巾,一个新鲜的大眼萌妹出炉。
“转过来我看看。”
余猫转过身站起来,板板正正,精准的一刀切短发与精致无暇的面孔,令她看起来更像一个机器人。
南长庚打量半晌,笑道:“挺好,以后谁见了你不夸一句现在的人工智能发达。”
余猫歪了下头,领会她的意思,乖顺道:“我可以装作人工智能的样子与你交流。”
“不用装,现在就能以假乱真了。”
她按住余猫的肩膀将人推到镜子前,“看看,对我的手艺还满意吗?”
余猫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凝视片刻,稍稍弯了下眉眼,“我很喜欢,和你的发型很像。”
很细微的神态变化,但顷刻便令她看上去多了些活人感。
南长庚忍不住揉搓她的脑袋顶,又去捏她的脸蛋,眼底多少有些对猫咪萌物难以按捺的迷恋之意,下手力道也失了控制,口中轻喃:“你去演黑猫妖精应该也不错。”
余猫的脸被她掐红了两道,表情未变,仍沉浸在之前的话题,转过两颗黑宝石似的眼望向她,语气里传递出一些强调与感激:“长庚,我可以借助你得到我的喜好,比起之前不易打理的长发,我更喜欢与你相似的短发。”
像是在提醒南长庚不要忽视自己的功劳。
南长庚顿了一顿,两手一伸把人圈在了怀里。与她相比,余猫实在娇小。但即使在她肩膀上倾泄些身体的重量,也并未见她表现出难以支撑的样子。
她用更大的力度抱紧她,将人往怀里挤压,透过镜子去看她睁圆的猫眼,弯眸轻笑:“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余猫颇感困惑,“以前不喜欢我吗?可我感觉到的不是这样。”
“不是这个意思。”南长庚闷笑,下巴抵到她头顶,“至于到底什么意思呢,你自己悟去吧。”
说完她懒懒散散地松手,正准备去清理一下地面上的碎发,余猫便转身一派正经地望过来,“是更特殊的喜欢,爱情那样的,对吗?”
南长庚陡而一僵,满目讶然。她想自己大概又一次低估了余猫的聪敏度。
余猫轻轻眨眼。
“理智至上的人不会爱上一个AI,同样也不会喜欢一个像人工智能的残缺人格。”
“长庚,你的理性快融化了。”
南长庚眉心微蹙,下意识反驳:“为什么就不能是你越来越像个人了呢?”
“也许与这有关。”余猫颔首,“可是长庚,我像一个人,你就会爱我吗?”
她自问自答:“被伤害过的长庚,是不会的。”
“…但你是特殊的。”南长庚嗓子哑了几分,轻若气音。
余猫眉毛扬起,显现出独属生灵的雀跃:“我的特殊,让你曾经的自我浮出冰面了吗?”
南长庚僵着表情愣住,反应了好半晌,才理解她所表达的意思。
她确实不太记得自己曾经的样子了,也并未深想过所谓过去的自我。那规矩自律到像一条直线的人生,太轻易便被扭曲的线条覆盖,脑海里过去的她已经褪色成影子一样的单薄。
直至如今,她竟才在余猫的提醒下想起,自己曾经应该是个感情丰富且极为重情的人,所以才会被那些事伤得那么深。
“你是想说,即使你已经能表现得和正常人没有区别,被理性包裹的我也不可能在爱情层面喜欢上你,是吗?”
“对,所以你说你有点喜欢我了,就能够说明,我不再是会令你防备的,我越过了你的所有防御,我离你很近很近,在你最核心最柔软的位置。”
余猫的眼里又蓄起泪,泛着光在眼眶里滚动,扬起一个至今为止最鲜明的笑,露出半截洁白的牙齿,明艳灵动,再也不见先前的异样非人感。
南长庚沉默地看着她,片刻忽地伸出手,以掌心接住她鼻下滴落的一滴血,似在凝白的肌肤上溅开一朵红梅。
无数辨不明的情绪沉甸甸充盈在胸口,在凝聚成语言之前又倏忽溃散。
余猫将她的手牵住了,掌心压在那滴血上,那双精致猫眼如人偶生灵一样清明到透出危险,“我们有些相似,长庚,面对不愿再次承受的疼痛,我选择了抛弃,而你选择封闭。”
“我抛弃的集中在了你身上,你封闭的允许我走进,我们都是彼此的唯一,对吗?”
面对这个问题,南长庚不再有迟疑。
“是。”
无需更多思考,直觉已替她回答,这毫无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