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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头破血流 余猫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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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猫身体力行地给了他回应。
——理都没理。她压根没听到。
满心满眼都扑在舞台上的女人身上,耳边尽是回荡的歌声,那点旁枝末节的动静未等入耳便被过滤掉了。
赵轩等了半晌,见其没有一点反应,不由得燥气上涌,提高音量又吼了一句:“嘿,你聋了吗!?”
余猫被噪音吵到了似的蹙了下眉,但转眼将其抛之脑后,无暇理会,目光追随着女人摆动的肢体挪移。
赵轩被无视的恼火更盛,气急败坏地上手推了她一下,还想怒骂,却未料余猫如此羸弱,这一推的力道竟直接令她摔了。
像推倒一个花瓶般的死物一样,一点对抗的力道都没传来,咚的一声,直挺挺的,说倒就倒了。
他身体一抖,被吓了一大跳,只怕给人摔出个好歹来伤到这棵摇钱树,不止粉丝要发飙,导演组也不会放过他。
心慌意乱之下,他第一反应是想逃跑,但目光绕一圈发现已有其他工作人员注意到这里正赶过来,自知逃不掉,便又伸出手想扶人,确定她有无大碍。
心思急转间距其倒地不过瞬息,但余猫下一秒的举动令他的手伸到半途便顿住,扶也不是收也不是。
不由骂了一声:“**奇葩。”
余猫全部心神都集中于舞台,仿佛将灵魂探出躯壳,对身体掌控力无限下降。
以至于直到视野天旋地转,如一阵晃荡后倒地的镜头,那道璨耀身影横在了她眼睛里,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摔了。
但她没时间纠结自己是怎么摔的,只急于将镜头正过来,瞬间抬起手扒住头顶一把扳正脑袋,动作利落到仿佛忘了自己是个人,而是一架需要手动调节的仪器。
并仍翘首持续往台上望,毫不顾忌身体尚侧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工作人员着急忙慌冲过来一屁股㨃开赵轩,伸手掐着余猫腋下将人薅了起来立直,一边检查,一边嘴里烫了舌头似的不断絮叨:
“没事吧没事吧摔到哪了没有我的亲娘诶…”
余猫像是离了魂儿,这一摔一起都没能把人唤回来,眼睛长在舞台上,连个声也没吭。
工作人员遽然嗷的一声喊,将赵轩吓得一激灵。
“出血了!快快快医务组,叫医务组!!”
场面明显骚乱起来,原本见有人过去处理便不再关注此事的其余人员都开始躁动。
连台上唱着歌的人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眼神飘了过来。但舞台之外昏暗难辨,她一时也弄不清发生了什么。
工作人员掐住余猫的小脸往起抬,看到鲜红的血顺着她额角淌下来,滑过眼角,几乎快蔓延到下巴,十分骇人。
“我的老天奶,这倒霉催的…摔的时候也不知道用手挡一下,就直挺挺往下栽啊…”
这场地本身乱七八糟的设备就多,余猫站得地方都算干净的了,偏偏就那么一个小马扎摆在角落,金属骨架,边沿有一些没焊平整的尖凸,让她在倒地时蹭到了额头。
那血流得夸张,令发丝都沾血黏在了颊边,她的脸本就没什么血色,此时乍一看像要死了似的。
围过来的人瞧见余猫的伤势,呲牙咧嘴,不约而同审判起赵轩。
“赵轩你有病吧!抽什么风突然动手打人?!”
赵轩一听也急了,“谁打她了!?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就轻轻推了她一下,谁知道她这么弱不禁风的,我还当她想碰瓷儿呢!!”
“我去,你哪来的脸啊,不是你动手她能摔吗!?把人害成这样一点愧疚感都没有,连扶都不扶,真不是个东西!”
医务组还没来,他们吵吵嚷嚷先互相骂了起来。
他们也没多少顾忌,反正只是彩排,没有外人进来,事儿闹不去出。
有人扯来纸巾去擦余猫脸上的血,晕染开一大片红。
她们吓得手都抖,再看余猫却没一点反应,两眼亮得像灯泡一般始终盯着台上,仿佛不知道疼似的。
“你真是…我真服了。”
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话都不知该说什么好,表情一个赛一个的难以言喻。
“没见过当粉丝当成这样的。”
“我怀疑在南长庚唱完歌之前,火烧她身上她都不带跑的。”
当医务组和导演一起急匆匆赶过来时,南长庚的演唱也恰好结束了。
余猫一扭头挣开工作人员爪子的钳制,迎着走下台的南长庚高高举起双手疯狂鼓掌,十分兴奋的样子。
“……”
“不是,你…”
围着她的工作人员话堵在喉咙口,神色几番变换,愣是再憋不出一个字。
南长庚下了台一走近就看见女孩侧脸大片血红,登时惊得不轻,急步上前,“怎么回事?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余猫看清她焦急的表情,终于自梦一样光怪飘忽的愉悦中脱离,目光陷入一瞬的茫然,如遭秤砣压击,沉甸甸地坠回到现实。
后知后觉额角一阵锐痛。
南长庚伸手去撩开她额边的发丝,露出底下的伤口,面色瞬间更加难看。
那伤处被血糊着,创口不规则,皮肉外翻,近乎有两厘米长。
“赵轩推了她一下,她没站稳摔了,正好撞到那个小马扎上。”有人给她解释。
南长庚朝那小马扎瞥去一眼,再四望,并未瞧见罪魁祸首赵轩,眉头无意识拧紧。
那混蛋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跑了。
赶来的医务组顺手将医药箱搁在舞台边,打开,取了棉签碘伏准备给人处理伤口。
导演凑过来瞅了眼余猫的伤,面色铁青,被气得不轻,一阵骂骂咧咧满口不能播的脏话。
“那缺德玩意跑哪去了?去找人,告诉他不用再来了!我们是本分节目组,不雇混混打手当导师!还有,叫他赔偿余猫医药费。”
她现在是真后悔为了制造冲突请了这么个人来,什么幺蛾子都敢整。都有胆子在她们节目里对选手动手了,还有啥是他不敢干的?
幸亏没开直播,不然直播间都得被那群粉丝冲塌了!
余猫依旧处在状况外,呆呆地被南长庚牵着,坐到了害她受伤的小马扎上。仰起头眨眨眼,感觉到脸上被血糊住的难受,抬手想擦一擦,但被女人一把按住。
“小心点,别乱动。”
南长庚从怀中掏出一块手绢,淡青色的绢丝,勾着一圈朴素白边,右下角绣着一个黑色小巧的庚字。
她找来一瓶矿泉水,将折叠整齐的手绢洇湿,蹲下身,轻轻去擦拭女孩脸上的血迹。
脏兮兮的小花脸。
余猫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目光定格在她脸上,长长的睫羽扑闪,眼底透出一点忧郁。
医务人员到她身侧,弯腰捏着棉签用碘伏给她涂抹伤口消毒。南长庚一只手帮忙撩着头发,另一只手替她把脸擦干净。
“疼吗?”她轻声问。
余猫似乎有些苦恼,嘴唇嗫嚅了下,气力不足地吐出一个‘不’字。
她端坐在小马扎上,消瘦的身体撑不起宽松的运动服,裤腿与袖口皆空荡荡的,忽而朝女人伸出手去,露出一节细小的腕。
像棵缺水的小树,凋枯衰弱,探来干瘪的枝叉。
指腹微凉,食指轻轻触及女人的眉心,极小心极小心,将那道蹙起的沟壑点按抚平。
南长庚闭了下眼,不由怔然,放松了眉宇再抬眸,便见余猫收回手,表情松快许多,点头说:
“现在就不疼了。”
“诶!脑袋别晃。”医护人员心一惊,一把按住她的脑壳,“小心戳到你伤口就知道疼了。”
南长庚抿抿唇,看着对方熟练地为余猫清创消毒,再贴上纱布。眸色深黯,一时难以回神。
沾血的手绢攒成一团攥在掌心,压出数道褶皱。
余猫脸干净了,额头顶着一大块纱布,右侧发丝沾了血黏成几绺,有点邋遢,但高兴地晃起了脚。
脚跟着地,前脚掌翘起又落下,在地板上拍出哒哒的清脆小动静。
“长庚,唱得特别好,特别美!”她表情认真,嗓音细似一片雾,夸人却一股钝劲儿,像个小孩。
南长庚面色难言,轻吸口气又缓缓吐出,无奈道:“你的关注点能不能往自己身上挪一挪,都头破血流了还想着这个呢?”
导演瞅了她们半天,气愤缓过劲儿来,适时插话:“嗐,这孩子傻,但肯定不能让她受委屈,放心,我们节目组会给出一个让她满意的处理结果的。”
明天就一公了,余猫受伤的事肯定是瞒不住的,她们也不打算瞒。反正是赵轩一个人的错,人也撵走了,粉丝生气也不至于闹出多大乱子,要骂都去骂赵轩。
“那最好不过。”南长庚微微笑,目光却有点冷,令那两片灰蓝中泛出浅淡寒凉,暗沉沉似凝出一层薄冰。
她不是没脾气的。余猫跟了她这么久,忽遭此难,和自己养的猫莫名其妙被人打了有什么区别。
“赵轩。”
余猫观察女人的面色,蓦然出声,清晰念出这个名字。侧边舞台散来的光令她一半面庞埋在发丝遮掩下的黑暗里,神情透着一丝奇异。
她端坐如一只人偶,眼皮匀速垂下又掀起,轻飘飘问:
“你希望他消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