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偷窥 “你会 ...
-
“你会很困扰自己不能自由地笑吗?”
思量许久,魏枳瑜只是轻轻地问这一句。
“以前不会,现在有一些。”
余猫无定处的视线停下来,聚集到魏枳瑜身上,眸里稍微凝出一点亮光。
“我觉得我不会怕一个死去的人,但我还是没办法笑出来。我不懂,你明白吗?”
她望向魏枳瑜的双眼,眉宇间竟带有一点希冀,像在求知。
魏枳瑜当然知道原由,那是一种在网络上极常听闻的精神疾病。哪怕不能百分百确定,也八九不离十。
她本该点头,脖颈却是僵的,喉间一阵闷堵,眼眶发涩。
“你有去看过心理医生吗?”
袁梨坐不住了,起身走上前来,打破此刻僵硬的沉默。
余猫点头,似回忆起什么,眼底流露出浅淡的不满,“医生帮不了我。”
他们只会在听完她的故事与诉求后,劝她收回一些投注在南长庚身上的情感,多关注自身,再开一堆白色药片给她。
然后以一种怜悯又无奈的眼神看着她,叹息着摇头。
那药她吃没吃过呢…不记得了,总之毫无效果。老师却仿佛看不懂她的排斥,一次次带她去复诊,每次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结果:无好转迹象。
在熟识的人口中,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精神病。
余猫倒没有自己是个病人的自觉,只觉得自己的生命是有一些缺失,又有一些不像人类。
在前来与南长庚相见之前,她的问题从不是她的困扰。缺乏更深的思考与前瞻性,或许也是她生命缺失的一部分。
“……”
本次团体学习在低迷的沉默中结束了。
因为余猫意识到她们同样帮不上忙,直接转身离去,没有留下一句话。
房门打开又闭合,发出略轻的磕笃声。
袁梨欲言又止,到底没能开口将人叫住。
众人不知道她是要干什么去。
集体活动结束了,又不能将人强拘在这儿。
时间尚早,大家还得继续留在练习室学歌。气氛却已变得十分沉闷,难以回到从前。
大家三两散开,分散地占据各地,半晌后教室内才陆续响起歌声,轻且断续。
伊芮安就地盘腿坐下,闷闷不乐地扣手。
她对余猫很有好感,被对方的经历吓得不轻,抑制不住难过。
袁梨也没心思练歌,拿着歌词纸坐到她身旁,默默看着,熟悉歌词。
魏枳瑜看了一圈,无声叹了口气,走到电子琴前,弹奏这首励志歌曲,试图以音乐缓和心中的波澜。
徐扬抱着手臂,脑袋后仰靠在镜子上,木着脸睨视对面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失神伫立好半天,忽地放下胳膊,转身也出了房间。
袁梨注意到她的离开,又想起不知去向的余猫,犹豫片刻,爬起身跟了出去。
她就上个卫生间,顺便找找余猫干什么去了。
好歹是她舍友,得多关心关心。
卫生间内,徐扬与袁梨几乎前后脚抵达。
但心不在焉的徐扬并未注意到身后有人跟来。小飞侠停在门外,她走到洗手池旁放水洗了洗手,低着头,蓦然抬手朝自己颊边来了一巴掌。
啪——
携着水的手掌打到脸上,覆盖半边嘴角,声音极其清脆。
“叫你乱说话!叫你嘴上没把门!”
咬牙切齿的,说完又一掌打到嘴上,气愤难当,不消一秒又捂脸哭了起来。
“呜呜呜我可真该死啊对她态度那么差……”
袁梨半只脚刚踏进卫生间,见状陡而一愣,默默把脚收了回去,闪身躲到墙后,罚站般贴墙而立,尴尬地攥住自己裤腿,双眼发直。
原本因徐扬不讨喜的表现聚集在直播间吐槽的网友集体静止了两秒。
随后爆发一阵井喷式弹幕:
[她是不是忘了收音不跟小飞侠走…别以为躲进卫生间我们就不知道了啊喂!]
[啊哈哈哈哈不行我受不了了,怎么会这么好笑!]
[发现了,她确实没恶意,纯嘴欠+缺了点脑子]
[快去看袁梨的直播间!笑得我满床打滚]
[可怜我小梨子,被震到双目无神贴墙罚站了都]
[等徐扬发现自己的这点事全被直播了出去,会羞愤到崩溃的吧哈哈哈哈]
徐扬的懊悔愧疚全成了广大网友的笑料,但本人尚不知情。
她确实忘了收音这回事儿,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发泄一下…潜意识没把看不着的网友当人。
花几分钟整理好心情,她冲了把脸洗掉眼泪。
因平时从不化妆,她将为了上节目辛辛苦苦折腾三个小时的妆容也给忘了,一抬头望见镜子,才发现妆遇水全花了。
“……”
她斥二十块钱巨资在某平台买的化妆品竟如此劣质。
刚收拾好的情绪彻底垮掉,破防了。
“啊啊啊啊啊!”
她抓狂地对着镜子一通乱挠,压着嗓子吱哇乱叫。
声音直穿耳膜,袁梨一个激灵回过神,与网友们脑中闪过同一个念头:
[什么怪动静]
她迟疑着转过身,扒墙探过头向内看去。
[发生什么了?]
[梨子别光看啊,快给我们描述一下]
“那个…”袁梨望着满脸花妆崩溃的徐扬,抽了抽嘴角,整个人走出来站到门口,“需要帮忙吗?”
徐扬浑身一僵,猛地立正,整整三秒钟死一般的寂静。
短暂时间内,不知经历过多少次不为人知地心态破碎与重组。
“咳。”她缓过神,清了下嗓子,随手抹把脸,若无其事地将水迹往衣服上蹭了蹭,转过身,冷静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甚至把本算柔和的嗓音压出来点低音炮:
“不用,我就洗个脸,甩甩手上的水,嗯。”
“嗯……”袁梨不自觉拖长音,表情一言难尽,索性直言:“你的妆花了,最好还是全卸掉吧。”
徐扬嘴一抿,唇角不自觉下撇,“我知道。”
[我真的要笑抽了,所以她发出那死动静就是因为妆被自己洗花了?]
[我宣布,本节目全员偶像包袱最重的小女孩出现了!]
[感谢徐扬,拯救了我因为余猫而郁郁的心情]
“你干你的事,不用管我。”
徐扬似不耐烦地低下头,视线在地砖上转悠,试图找个地缝钻进去脱离眼下的尴尬场面。
她都不敢问对方是什么时候到的,又听见了多少。
稍微一想都很想死啊!
袁梨抬手摸了摸鼻子,死死压着笑意,佯若无事地走进厕所隔间。
人消失在眼前,徐扬瞬时松了口气,抬脚以百米健将的速度冲出卫生间,直奔自己宿舍而去。
回到宿舍,第一时间卸完妆,然后扑上床,撅着屁股化作推土机,蛄蹭着用脸在床上推土,将哀嚎尽数闷在床单里。
待袁梨上完厕所出来,面对空空如也的卫生间,抿抿唇,笑出了声。
走出门,小飞侠兢兢业业飘过来跟随。
她本打算回宿舍一趟,看看余猫在不在,但刚走出几步就发现了右侧走廊尽头一道矮小的身影。
那边似乎是E班练习室门口,袁梨从楼层中央的C班练习室室出来后直奔卫生间,没有回头往后看,竟不知她是何时出现在那里的。
袁梨眯了眯眼,她有一点近视,看不太清余猫在干什么,便迈步朝对方走去。
临到近前,她终于无法再按捺心中的怀疑欺骗自己:余猫确确实实正在扒E班的房门。
长而蓬松的黑发令她看上去像个身披斗篷的小幽灵,微微踮起脚尖,通过门上镶嵌的那块透明玻璃往里窥视。
袁梨不自觉放轻了脚步,不知是自己心虚还是在替余猫心虚。
她甚至有种转身就走的冲动。
短短时间内见证了两个人的名场面,她心累。
网上,余猫的直播窗口的在线人数已经飙升至节目总直播间第一名,热度拉开第二名一大截。
但直播间弹幕不复先前的沉重,网友们的注意力全被她离谱的行为转移。
袁梨不知道,网友们却是清楚的,余猫一出练习室便径直走向这里,轻手轻脚做贼一般扒在门上,稍微踮脚,一双眼恰好够到玻璃窗最低处。
她就这么站了十来分钟,一动未动,仿如静止。
[非静止画面——]
[余猫有那么没存在感吗,这么久了居然没一个人注意到她]
[倒也合理,毕竟队长是南长庚啊,谁敢走神]
[赌一下里面的人什么时候能发现]
[我更想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动一下,一直踮脚不累吗]
[服了,你们南丝都这样吗?真的很像变态啊!]
[对不起…要是我在那,可能我也忍不住,太久没见南姐了属实是]
练习室内,这只队伍大概是最严肃的一组,气氛比沉寂下来的魏枳瑜组都要正经。
女孩们搬了椅子坐,同样是围成一个圈。这么长时间过去,她们是唯一水平摸底还没结束的一组。
南长庚是个实在人,在音乐领域浸淫多年,她的专业水平完全足够她对这些年轻人给出单独指导,一点没掖藏,尽心尽力地帮她们指出问题并提供解决方法。
以至于进度格外缓慢。
但队友们看起来没有任何不耐,一个个像听课的小学生面对老师似的,眼睛盯着南长庚,身体坐得板直,仿佛稍一走神就会有一颗粉笔头飞过来砸她脑门上。
南老师讲起课来不苟言笑,虽言语温和,但那认真尽心的模样,让人觉得漏听一个字都是对她的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