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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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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死了,而上清殿被浇了桐油的物价和周围建筑物的火,也渐渐被扑灭了。
宋煜坐在龙椅上,一时百感交集,今天他失去了姐姐,也失去了一个最爱的女人。
所有的谋划都在这一天付之东流,墨卿尘不但掌控了三十万的黑甲卫,是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利剑,偏偏此刻,他没有任何能够压制的手段,否则这龙椅都要坐不安稳了。
“陛下,墨将军求见。”
一名面白无须的小太监,匆匆跑入殿内,他捂了捂鼻子,焦黑浓厚呛鼻的烟气和血腥味,死人味,陛下到底是如何能忍耐的,难道坐那龙椅的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不见……”
宋煜心情郁闷,哪有心情见人,何况,一想到沈时宜那句宛若雷霆轰鸣之声的话语,他的心拔凉拔凉的。
她怎么能爱上他?
墨卿尘手上沾满了鲜血,心狠毒辣,杀人如麻,面相不好……脾气也不好,他不如朕温柔体贴,更不如朕坐拥江山,受万万民爱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朕当初逼她太紧了吗?是朕出手太晚了吗?!
思绪纷乱间,上清殿的门口豁然出现一个魁梧高大的身影,腰间悬挂宝刀和利剑的墨卿尘,缓步踏入殿内。
面白无须的小太监与旁边的曹风将军正要阻拦,宋煜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后退。
宋煜清冷的声音回荡在空阔的殿宇内……
“墨将军来此,有何要事?”
“陛下……”墨卿尘摘掉腰间悬挂的宝刀和利剑,将那块预示着无上权力和荣耀的调兵遣将的护符和令牌拿出,双手呈上。
“陛下……臣有要事要禀报,叛贼都已经被拿下,听候发落,皇城的动荡将会顷刻被扫平,陛下可以高枕无忧了。”
“很好。”宋煜没有回头,他在凝神望着殿宇角落的雕梁画栋,背影落寞伤神。
“陛下……臣自认无能,无法统帅三十万黑甲卫,既然京城已经安稳,臣想请求卸任身上数职,归隐山田,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白头到老。”
墨卿尘跪拜在地,重重磕头,声音洪亮清晰:
“臣愿以退居幕后,求取一人,沈言之女沈时宜。”
殿宇内久久的沉默,就在众人都以为皇帝对此无动于衷的时候,他猛的转身,声音提高了几个度,沙哑而低沉地怒吼道:
“墨卿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拿的什么主意?此刻西戎北凉大军压境,五月出征的事早定,你这时候卸任官职,丢掉军权是在逼着朕在江山社稷和沈时宜之间做选择吗?”
“朕自知不如你,领兵谋略不如你,任用贤臣和堪破人心不如你……连心爱之人也无法靠近一步,朕可以不过问你的所有功与过,但她不可以。”
“那陛下……是希望……三十万的铁骑调转方向,与我朝将士兵戎相见吗?只是换个将帅的事,陛下并不需要担忧!”
“你就那么爱她?为什么?!告诉朕为什么?”
墨卿尘缓缓抬头,认真注视着宋煜的双眸,发现他眼睛红肿,含着晶莹剔透的光,欲哭无泪,嘴角微微抽搐,显然是在强行压制自己的情绪。
“她聪明,善良,仁慈……又一心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有时候有些调皮贪吃,很可爱,明明生得睿智聪慧,却总是扮猪吃老虎……还能把人吃的死死的!”
“诚然,她很美很美……”
宋煜沉默了,再次沉默了,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在扪心自问,究竟问了个什么问题,墨卿成这是妥妥地告诉自己,他爱她,他了解她,他有她相知相识许久……
“兵权留着,朕的江山社稷需要你,朕可以答应给你赐婚,但你此生只能娶她一人,并且只有她一人……而且,朕赐予她的监察司司长的令牌,不允许退还,更不允许擅自离职,她一生都要为我效忠。”
“陛下,她只是一介女流。”
墨卿尘当然清清楚宋煜的鬼点子,就是让她即便嫁人了,也要找机会见她,让她进宫……这哪里是恩宠,明明是将她绑在自己身边的一条锁链。
“墨将军若是不能同意,此事不再议,朕瞧着崔安集挺不错的……”
宋煜也不是好拿捏的,他开始针锋相对,亮出自己的利刃了。
“臣遵旨。”
求赐婚的事情终于暂告一段落了,宋煜只要肯答应,之后一切就好办,墨卿尘嘴角压制不住地上扬,轻轻叩首,准备起身离开。
他忽然担心宋煜出尔反尔,虽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极适合用来形容皇帝的诚实守信,但皇帝是阴谋家,他哪会那么听话……
“陛下……请陛下即刻命人拟旨,否则臣不能安稳。”
“这事不急。”宋煜轻咦了一声,觉着墨卿尘真是狡猾的狐狸。
这都猜到了自己会以龙体欠安为由,长公主身死为由,边境紊乱要以大局为重,推迟他们的婚礼,谁知道墨卿尘居然提出现在拟旨意。
宋煜想推脱,但墨卿尘已经将刀剑重新悬挂与腰间,一副气势汹汹的态势。
“来人,把谢砚之叫来……”宋煜只要老实喊了句,皇帝被逼到此处实在是憋屈。
不久后,谢砚之来了,他本就是胆小怕事的文臣,不怎么见得了尸体血鲜血,哪怕上清殿内已经有许多太监宫女和士兵在清扫尸体鲜血的残留痕迹,他仍然感到害怕。
扑通一声,谢砚之被吓得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
他脸色苍白,嘴唇发颤,整个人都陷入了莫名的惊恐之中,完全没有墨卿尘那镇定自若威严如泰山的气势。
墨卿尘瞧见谢砚之被吓得有些哆嗦,暗自吐槽了一句,怂包,这种人上了战场,恐怕只会丢盔弃甲自己跑了……根本没有能力守护所爱之人!
“来人,给谢爱卿准备笔砚纸墨,替朕拟旨……”
当即有一群人乌乌泱泱而来,搬来了桌台凳椅,摆放整齐,然后摊开纸张……
“天子诏,神武大将军,封号雍王,墨卿尘屡立战功,骁勇善战,大败西戎北凉,且才思敏捷,身形伟岸,睿智豁达,朕心甚慰。”
“大理寺少卿沈言之女沈时宜,温厚敦良,柔明毓德,品貌出众,有安正之美,与墨爱卿乃天造地设一对,为成人之美,朕特此赐婚……择日完婚!”
哒……
写完后,谢砚之的手还悬停于半空中,整个人还是懵的状态,他似乎还没从这场京城之乱中缓过来,又遇上了沈时宜被求娶,明明自己也求娶了……为何失败了?
“多谢大学士……烦请将圣旨给我……”墨卿尘死皮赖脸上去拿圣旨,却发现谢砚之写完没有盖章,于是催促了两句。
临走前,还不忘与这俩人炫耀一句:“陛下,谢学士,若定好大婚之日,可别忘了准备厚礼……我墨卿尘一定会好好招待二位的。”
宋煜气得直跺脚,墨卿尘你纯粹是在挑衅朕……过分,朕倒要看看,你能给沈时宜什么?朕能给她的,有许多许多!
谢砚之手中握着的毛笔突然跌落在地,翻滚几圈,洁白的大理石白玉砖上,沾染了墨迹,谢砚之赶紧蹲下来擦拭,用衣袖擦拭,擦着擦着,他的眼泪滴落在地,与墨汁混在了一起……
他只是一介书生,用什么和墨卿尘争?
……
“不好了不好了……沈姐姐,墨将军一大早气势汹汹带着人马闯入皇宫了,他该不会是要被革职了吧!”
江菀急匆匆跑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她喊声很大,整个院子的人都听到了,那日墨卿尘在上清殿内当着所有人质问长公主宋曦的事,传遍了京城,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墨卿尘的父亲母亲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觉得陛下心性多疑,担心震怒,然后牵连家族……毕竟,沈时宜差点成了皇妃这事,也是满城皆知的。
“什么?”还躺在床上有些虚弱不堪的沈时宜,掀开被褥,走了出来,却被墨卿尘安排守护的两个婢女拉扯住了,“不行,我要进宫……我要和陛下说清楚……墨卿尘并无谋逆之心,他只是担心长公主谋害皇帝,担心我被害,才私自调兵遣将的!”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缓缓走来,劝退了那两个婢女,将自己身上的披风取下,盖在了沈时宜的肩膀上。
崔安集命其他人都退下,屋中只留有两人。
“安集,你现在是陛下身边的谋士,你肯定有办法的……快救救他,墨家是忠臣。”
崔安集双手按着她的肩膀,饱含深情地看着她说:
“墨家是忠臣谁都知道,但墨卿尘是否有谋逆之心,我不敢说绝对,如果你会死,他绝不会坐以待毙……时宜,陛下深爱你,但是这种高位者的爱实在太过虚无缥缈,他掌控欲很强,绝不会随意成全你和墨卿尘。”
“你必须要参加科举,拿到进士,当上女官……这样你才有在最关键时刻,能帮助墨家力挽狂澜的能力和人脉,长公主已经死了,但是,她所笼络的人都逐渐涣散了,可你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拉拢他们。”
“陛下已经答应了墨卿尘的求婚,很快你们就会完婚……但是,陛下不会让你脱离他的视线,所以,如果陛下一会提什么要求,你千万不要拒绝……因为那是他留给墨卿尘的唯一机会了。”
沈时宜听完,有些茫然……她自知宋煜的痴狂,但应该不会太过分,经过崔安集的点明后,她有所察觉,是监察院的监察司的司长职位,陛下不会允许她卸任。
不得不说,崔安集是准确把握了她和宋煜的所思所想。
下一刻,她正要转身离开,崔安集一个失控了,压抑了许久自己内心爱恋的人,张开双臂,直接将沈时宜抱在怀里,他的拥抱温暖有力。
明明看着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身躯,却不知为何爆发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不管沈时宜如何挣扎,她也无法挣脱。
崔安集双眸通红,眼泪溢出眼眶,他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摩擦着她的耳朵和脸颊,温柔而悲伤地说:
“时宜,我爱你,很爱很爱你……我很想得到你,但我自知配不上你,所以,对不起,之前给你伪装易容的时候,带了一丝恻隐之心,但我绝无恶意,让我抱一会,就一会……我以后都不会越出这边界了。”
好似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胸膛里,很想很想把她彻底囚禁在自己的身边,崔安集感觉自己就像水沟里的淤泥,肮脏恶臭,而沈时宜是唯一一抹照亮他人生的光亮。
片刻后,他松手了……哪怕再眷恋她身上的气味,她的体温,她皮肤的细腻柔滑感,他都礼貌地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沈时宜仰起头,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