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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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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刺骨的水一寸寸漫过她的头顶,四周是漆黑晦暗,头顶上那天井般的方口,斜洒下光芒,人影在光芒中晃动。
水好冷!
卿尘,我好冷!
冰水灌入她的喉咙,她喝了一口又一口。
沈时宜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快速下沉,越来越沉重。
她其实会水性,但冬天的时候,哪怕会水性,在如此天寒地冻的水里扑腾几下,身体的温度便会快速下降,只有几度的水温,若没有海豹北极熊那厚厚的脂肪和皮毛来阻挡体温的消散,很快她便会失温而死。
“你要为我所用……”
“我发誓这辈子,只爱你一人……”
“今日若我不能归来,你一定要继续活下去……”
墨卿尘的声音仿佛有实质般萦绕在她耳畔,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时间停滞了,呼吸越来越急促,逐渐困难,沈时宜多希望有个人能将她从水里捞上来,她不想死,哪怕之前是穿越而来,但她对这个世界已经充满了眷恋。
“沈时宜……”
深沉有力的声音,回荡在空中,带着独特的回响。
扑通一声,似乎有重物落入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昏暗的光线照下浑浊冰冷的水中,随着水流飘荡意识有些迷糊的沈时宜,隐约感觉到有一双强劲的温暖的手搂住她的腰,带着她快速向上浮动。
唇瓣的短暂接触中,新鲜的空气被强行灌入她的气管,灌入她的肺腑之中,一次又一次。
很快,有人放下绳子,墨卿尘率先用绳子绑着沈时宜的腰,向下拉扯,将吸入了太多水意识有些模糊的沈时宜拉上去,自己则随后而出。
……
“太医,她怎么还没醒?”
墨卿尘几乎是怒吼着,他现在就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差点要没有理智了。
以他以往的秉性来看,如果沈时宜真的因此丧命,他完全能做出疯狂的报复行为,将那些杀她之人一个个绳之以法。
太医半跪在床前,将细软的温热的针扎在沈时宜对应的窍穴上,此前命人将她扶起灌入了一些暖身和醒神的汤药,按道理来说,她坠入江河中时间不算长,应该能醒的。
然而万事并不如意……
太医不断用手袖擦着额头的冷汗,又重复了之前的操作,冷汗反而越擦越多。
“滚开……你个庸医,要你有何用?”墨卿尘彻底怒了。
就在这时,沈时宜眼睫毛颤动,似乎有清醒的迹象,随后她上身挺起,吐出许多水,有宫女早已备好盂盆,刚好接住。
太医顿时大喜过往,长长松了口气。
原本徘徊不定的墨卿尘快步上前,扶住了她前倾到身子,坐在旁边,让她依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拍拍她的后背,眸色之中尽是温柔和心疼,说道:
“时宜,你好些了吗?”
“呕……”
沈时宜略微侧头看了他一眼,想要说话,却又吐出许多冰水,随后整个人疲惫不堪,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只是看着他,用眼神传达自己的想法,不要担心,我无碍。
墨卿尘却像个孩子一般,欣喜过往,哭了,泪水止不住,脸颊上都是泪痕。
因为身体虚弱,墨卿尘控制住自己拥抱她的冲动,命人拿来刚煮好的汤药,要亲自喂她。
沈时宜伸出手,推开了汤碗,饱含深情地看着他,缓缓才吐出了几个字:
“卿尘,我心悦于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现在身体太弱了,要好好休息,外面那些伤害你的人,我都会处理好的,你放心。”
沈时宜伸出手,去触碰他的脸颊,慢慢擦去他脸上的泪珠。
“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沈时宜浑身透露出虚弱,她的发丝还是湿哒哒的,但是已经换上了温暖干净的衣衫,脸色苍白,双唇也惨得发白,可是她的双眸是明亮的。
墨卿尘顺势握住她的手,贴住自己的脸颊,自己的双唇,十分有所感慨地说:
“不会的,我们还有还很长很长的时间……”
随后,他一把抱住了她,将小小的虚弱的她揽入了自己的怀里,仿佛要将所有的温柔都送与她。
而始终在一旁默默看着,却心情低落悲伤的崔安集,先前看到沈时宜醒来,高兴不已,但当他亲耳听到沈时宜对墨卿尘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不由得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似乎是不想看到如此温馨的团聚画面,他侧身准备离开,却见门口站着一个早已失魂落魄的人,宋煜。
宋煜仍然是那副装扮,身穿龙袍,头戴皇冠,他是整个王朝最权高位重的人,然而他始终觉得自己的内心很空很空,现在是痛,很痛……千般万般的痛!
……
在长公主宋曦在得知墨卿尘并未中毒后,其实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很快,穿戴黑色盔甲的将士从四面八方突袭而来,配合曹风带领的禁卫军,来了个翁中捉鳖。
殿外,冲锋声,厮杀声,哭喊声,刀剑□□入血肉之躯的声音,不绝于耳。
而宋曦搬出了她的最后的杀手锏,既然都要死,那就所有人一起死。
她早已命人将大量的桐油运入皇宫中,放在角落里,而造成高阳公主他们马车连环相撞的,其实根本不是什么融化的冰水,而是在运输过程中不小心泼洒在地面的桐油。
此刻……那些桐油被浇灌在上清殿的殿宇四周,木柱下,角落里,饶了一圈又一圈。
“哥哥,黄泉路上寂寞,你陪我好不好?”
有些疯癫的长公主,身旁是最后她的死士,他们是从安顺坊出来的死士,为她效忠。
然而此刻个个腿脚发颤,两股战战,蒙面的他们环顾四周,发现除了是禁卫军,就是黑甲卫,他们被围得水泄不通,这与长公主计划中的“顺利夺取”完全不一样。
万念俱灰的宋煜,在曹风的护送下,来到上清殿殿前,但他站在高高的门槛外,与长公主隔空相望。
“妹妹,你太渴望权力了,其实你若安分守己,我未必会亏待于你,但你三番两次挑衅我的底线。”
“哥哥……你的底线是什么?是那个叫做沈时宜的女人,还是龙椅,或者是江山社稷……又或者你其实更在乎的是自己?!”
“其实你也不爱她,你爱的是,任由你摆布的她,你爱的是不可得的她……你的爱阴狠,可怕……”
“其实你早就知道了我的计划,但你还是让这一切发生了,是为了什么?看我的笑话?!”
“恐怕都不是吧……你想利用我的手,抹杀墨卿尘,然后利用自己的大儿子制造陷阱,自己在顺利拯救沈时宜,然后伪造出英雄救美的美好场景。”
“因为墨卿尘即使再优秀,他也是你的眼中钉肉中刺,他对你产生了威胁,更夺走了你心爱的女人……”
“哥哥,我们都得下地狱,不是吗?论阴狠手辣,我不如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一家人啊,我们都是可怜人啊!”
长公主一边说一边流泪,她其实也猜到了这个结局,但是她也做了打算,可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失败,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她想以此来激怒宋煜,哪怕要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崔安集,安插在她身边的棋子,早已经深爱她入骨,愿意为了她背叛于你……难道你一点也没有察觉吗?”
宋煜的话看着没有一点杀伤力,但是落入长公主的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不可能……安集他只爱我一人,沈时宜凭什么能和我比,就因为她比我年轻,比我漂亮,但她能给崔安集什么?我能给他名声,地位,荣华富贵……”
大概是崔安集的背叛看起来那么不可思议,同时又无法理解,长公主的音量突然拔高了,整个人也一下癫狂起来。
她挥舞着宽大的袖摆,在殿内转了一个又一个圈,最后有些筋疲力尽地跌倒在地面。
一个人影缓慢走来,站在殿外,他的身影落在长公主宋曦的眼里,却十分讽刺。
“安集,告诉我,你是我的人,对不对?你没有背叛我,对不对?我所有的计划都告诉了你……”
“公主殿下,我自小就被你视作宠物一般,你从不把我当人,那些日子,烫在我身上的痕迹,那些苦痛……还有我父母是如何死去的,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哈哈哈哈……我就说,为什么你天南海北到处走了那么久?原来是去调查这事了,是我,没错,害死你父母,但这又如何?”
似乎为了轻口得到证实,似乎为了听得更清楚一些,崔安集不顾周围人的阻拦,踏入殿内。
他蹲下,俯视着宋曦,从袖口内缓缓递出一把锐利的匕首,然后丢到了长公主的面前,说:
“陛下念在与你多年的情分上,决定给你一个机会,自我了断。”
“还有,你不该,对她的父母下毒手!”
“我没有……我没有害沈时宜,那是宋淳正干的……”
长公主决定自己冤枉至极,但她最后明白了,手好似千斤般沉重,她缓缓拿起匕首,刺向了自己的胸口,然后像一朵美丽的梅花,融化在了血泊之中。
她明白了,是崔安集替沈时宜报仇,是多年前的一起冤案,那个朝廷忠臣,为了自己的妻儿觉得揽下所有罪名。
但是当年,她实在害怕,害怕,事情会败露,索性找人伪装成了朝廷军队抄家问斩沈言一家,而哥哥宋煜默认了这一切。
“哥哥,她如果知道了真相,也不会原谅你的……沈言之死,你我都一样!”
说完这句,她便彻底失去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