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雪》炒木耳

4、早餐

　　翌日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里漏进点浅灰天光，宋初就被妈妈轻轻晃醒。“醒醒，妈要赶早班机，给你做了早餐，顺带帮林晓带一份，她肯定又懒得在家吃。”宋母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里带着点匆忙，厨房里还飘着煎蛋和牛奶的香气。

　　宋初揉着眼睛坐起来，脑子还有点懵，含糊应了声“知道了”，看着妈妈拎着行李箱往门口走，又叮嘱了两句“路上注意安全，到学校别贪玩”，才关上门。她坐在床上缓了会儿，慢吞吞挪到卫生间洗漱，冷水扑在脸上，才算彻底清醒。

　　走到厨房，餐桌上摆着两份早餐，都是她爱吃的煎蛋配三明治，旁边放着温牛奶，杯壁还带着点热意。宋初拿起一份看了看，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和夏安一起走时，见她手里没带任何东西，早上大概率也是随便对付一口。她犹豫了两秒，转身打开冰箱，拿出鸡蛋、面包片和火腿，又从橱柜里翻出牛奶，照着妈妈的样子，笨拙地煎起蛋来。

　　她平时很少进厨房，煎蛋时没控制好火候，边缘微微焦了点，火腿也煎得有点老，三明治叠得歪歪扭扭，看着远不如妈妈做的精致。宋初盯着那份有点潦草的早餐，皱了皱眉，又倒了杯温牛奶，装进袋子里，才拎着三份早餐往学校走。

　　到教室时，里面还没多少人，林晓趴在座位上补觉，脑袋埋在臂弯里，头发乱糟糟的。宋初走过去，把其中一份早餐放在她桌上，轻轻敲了敲桌面：“醒醒，吃早餐了，我妈做的。”林晓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见早餐眼睛一亮，立马坐直身子：“还是阿姨疼我，谢了哈。”说着就拆开袋子，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夸好吃。

　　宋初笑了笑，转头看向自己的座位，夏安已经到了，正坐在窗边翻课本，晨光落在她发梢，泛着淡淡的暖，侧脸线条干净柔和，指尖捏着书页，动作轻缓得没半点声响。宋初拎着那份自己做的早餐走过去，轻轻放在夏安桌角，语气随意：“给，早上做的，多做了一份，你吃点吧。”

　　夏安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诧异，视线落在桌角的早餐上，又飞快移到宋初脸上，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像是没反应过来。她攥着书页的指尖紧了紧，耳尖悄悄泛起浅红，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轻声问：“给我的？”

　　“不然呢？”宋初挑了挑眉，语气坦然，没多想什么，“看你平时早上好像不怎么吃东西，刚好做多了，别浪费。”她说着，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从书包里翻出课本，没再看夏安，也没留意她眼底的慌乱和那抹藏不住的欣喜。

　　夏安盯着桌角的早餐，三明治虽然卖相一般，边缘有点焦，却透着淡淡的面包香，牛奶杯壁还带着点余温，暖得人心尖发颤。她活了十几年，除了父母偶尔匆忙间留下的钱，很少有人会特意给她带早餐，更别说这样带着点烟火气的手工早餐。她指尖慢慢伸过去，轻轻碰了碰牛奶杯，温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得一塌糊涂，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谢谢。”夏安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指尖攥着三明治的包装袋，没敢立刻打开，怕自己的慌乱被宋初察觉。她悄悄抬眼，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宋初，见她正低头看着课本，神情认真，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心里那点隐秘的悸动，像是被风吹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怎么都压不住。

　　林晓在旁边看得真切，咬着三明治，冲宋初挤了挤眼睛，用口型比了句“可以啊”。宋初瞥见，白了她一眼，没搭理她，继续翻着课本，心里只觉得不过是顺手给了份早餐，没必要大惊小怪，她只是不想浪费，再加上夏安是她同桌，顺手帮个忙而已，纯粹的同学情谊，没半点别的心思。

　　过了好一会儿，夏安才慢慢拆开三明治的包装袋，拿起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吃着。焦掉的边缘有点硬，火腿也有点咸，可她却觉得格外好吃，每一口都带着淡淡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得人心里发甜。她吃得很慢，很小心，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眼神时不时会悄悄落在宋初身上，又飞快移开，耳尖始终泛着浅红，藏不住的慌乱和欢喜，都写在眼底。

　　宋初偶尔抬头，见她吃得认真，也没多想，只觉得她大概是真饿了，随手拿起自己的早餐，慢慢吃了起来。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可夏安却像是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眼里心里都只有那份早餐和身旁的人，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轻柔。

　　吃了一半，夏安拿起牛奶，抿了一口，温温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更觉得暖。她看向宋初，见她正低头咬着三明治，嘴角沾了点面包屑，忍不住想伸手帮她擦掉，可指尖刚抬起来，又飞快缩了回去，攥紧了衣角，心里慌得厉害，怕自己的举动太唐突，会被宋初察觉异样，更怕会吓到她。

　　宋初全然没察觉夏安的心思，吃完早餐，随手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拿起课本，开始预习今天要讲的内容。她翻书的动作很轻，没打扰到夏安，也没再看她一眼，对她而言，给夏安带早餐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不会在心里留下任何波澜。

　　夏安吃完早餐，把牛奶杯和包装袋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自己的书包里，没舍得扔掉，像是想把这份暖意好好珍藏起来。她坐在宋初身旁，看着她认真预习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那点藏不住的喜欢，像是疯长的藤蔓，悄悄缠绕住心脏，让她既欢喜又慌乱。她知道宋初对自己没别的意思，可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还是让她忍不住心动，哪怕只是这样安静地坐在她身旁，看着她，就觉得很满足。

　　林晓课间凑过来，趴在宋初桌沿，小声打趣：“可以啊宋初，还特意给夏安做早餐，你俩这‘同桌情谊’越来越深了。”宋初头也不抬，翻着课本：“别瞎说，就是多做了一份，扔了可惜，顺手给她而已。”林晓挑眉：“顺手？我怎么没见你顺手给别人做过？”宋初皱了皱眉，抬头看她：“你想多了，就是刚好而已。”说完，没再理林晓，继续预习，语气里满是坦然，没有半点心虚，她是真的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更没察觉到夏安对自己那份不一样的心思。

　　夏安坐在一旁，假装看书，却把两人的对话听得真切，心里那点刚升起的欢喜，像是被泼了点冷水，慢慢凉了下去。她知道宋初说的是实话，对她而言，自己不过是个普通同桌，那份早餐也只是顺手为之，可她还是忍不住在意，忍不住心动。她攥着书页的指尖紧了紧，眼底的光芒暗了暗，却还是没说话，只是把那份失落悄悄藏在心底，继续扮演着清冷疏离的同桌，不敢露出半点破绽。

　　宋初没注意到夏安的情绪变化，也没再提早餐的事，和林晓聊了几句今天的课程，就又低头看书去了。对她而言，日子依旧是平淡的，和夏安的关系也依旧是普通的同桌，那份早餐不过是生活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没在她心里留下任何痕迹，更别说让她对夏安产生什么不一样的情愫。

　　夏安却把这份早餐记在了心里，记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心思，可每次看到宋初，看到她坦然的笑容，看到她随意的眼神，心里那点藏不住的喜欢，就怎么都压不住。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心思，不敢让任何人察觉，更不敢让宋初知道，怕一旦说破，就连这样安静坐在她身旁的机会，都会失去。

　　整个上午，夏安的心情都格外好，哪怕只是偶尔和宋初对视一眼，哪怕只是听到宋初随口说一句话，她都会觉得心里甜甜的。她做题时更认真了，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连身旁的同学都察觉到她今天的不一样，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开心事，她只是轻轻摇头，没说话，眼底却藏不住的笑意。

　　宋初偶尔察觉到夏安的异常，见她今天好像比平时开心些，也没多想，只当是她遇到了什么好事，随口问了句“今天心情不错？”，夏安愣了愣，飞快点头，轻声说“嗯，还好”，眼神却不敢看她，耳尖又悄悄泛红。宋初没再追问，只觉得她偶尔的慌乱有点可爱，笑了笑，就又转头看向黑板，没再多想。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过，那份早餐像是没发生过一样，宋初没再提，也没再给夏安带过，依旧每天和林晓黏在一起，课间说笑打闹，放学并肩而行，对夏安始终保持着普通同学的分寸。可夏安却把那份早餐当成了珍藏，每次看到宋初，都会想起那份带着烟火气的三明治和温牛奶，想起宋初坦然的笑容，心里的悸动就会再次翻涌，只是这份悸动，始终只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不敢声张，也不敢靠近。

　　宋初始终不知道，自己随手做的一份早餐，会在夏安心里掀起这么大的波澜，更不知道，那个总是清冷疏离、眼神躲闪的同桌，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对自己动了心。她对夏安，依旧是纯粹的同学情谊，半分心动也无，日子就这么平淡地继续着，没什么特别，却又在不经意间，悄悄埋下了不一样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