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雪》炒木耳

2、和她一起吃饭

　　翌日。
　　宋初揣着伞来学校，刚进教室就见夏安已坐在座位上，指尖捏着本书，目光落在书页上，神情淡然。宋初走过去，把伞轻轻放在她桌角，笑着说：“伞还你，昨天谢谢你。”

　　夏安抬眼，视线在她脸上顿了瞬，点头接过伞，声音轻细：“不客气。”指尖碰到伞柄时，刻意避开了她的手，动作透着点拘谨。宋初没多想，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翻出课本，余光扫过身旁人，只觉得夏安依旧清冷，昨日雨中同行的暖意，更像偶然的善意。

　　上课铃响，老师讲得细致，宋初低头认真记笔记，偶尔笔没水了，随手在桌肚里摸备用笔，没留意胳膊肘撞了夏安一下。她连忙抬眼道歉：“抱歉，没注意。”夏安摇摇头，把自己的笔往她这边推了推，没说话。宋初道了声谢，接过笔继续写，写完一页才把笔还回去，全程没多琢磨，只当是同桌间的基本照应。

　　课间林晓凑过来，趴在桌沿小声问：“昨天借伞那事，没发生点啥？”
　　宋初转着笔笑：“能发生啥，人家好心借伞，我送她到楼下，正常互帮而已。”
　　林晓挑眉：“我看你对她态度都软了，别真要跑偏啊。”
　　宋初拍了她一下：“想什么呢，就是觉得她人不坏，没看着那么高冷。”

　　她低头翻书，目光无意间扫过夏安的侧脸，晨光落在她下颌线，线条干净柔和。宋初愣了愣，随即收回视线，心里没泛起多余波澜，只单纯觉得夏安长得确实清秀，仅此而已。夏安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悄悄抬眼瞥了下，见她已低头看书，指尖攥了攥书页，耳尖微热，又飞快垂下眼，掩去眸底的细碎情绪。

　　中午去食堂吃饭，宋初拉着林晓坐了靠窗的位置，刚扒了两口饭，就看见夏安独自端着餐盘找座位。林晓戳戳她胳膊：“你同桌一个人，不喊过来？”
　　宋初看了眼，摇摇头：“她看着就喜欢安静，别打扰了。”
　　说完继续和林晓聊昨晚的游戏，笑得眉眼弯弯，全然没把注意力放在不远处的夏安身上。

　　夏安坐在角落，余光却总忍不住往宋初那边飘，见她和林晓聊得开心，嘴角挂着清甜的笑，心里莫名空了块，却又不敢上前，只能默默低头吃饭，指尖无意识抠着餐盘边缘，那点藏不住的心思，在心底翻涌，却不敢露半分。宋初全然不知，只觉得这同桌虽话少，却还算合拍，至于其他，从未多想。

　　班里调座位，两人仍同桌。宋初课间趴着补觉，额发垂落，呼吸轻缓。夏安翻书时动作放极轻，怕扰到她，指尖蹭过书页，静得只剩纸张轻响。

　　宋初醒时抬眼，正撞见夏安垂眸看书，侧脸浸在晨光里，睫毛纤长。她没多想，揉了揉眼找水杯，发现空了，起身要去接水。

　　“我帮你。”夏安忽然开口，声音低软。
　　宋初愣了下，递过杯子：“不用麻烦吧？”
　　“顺路。”夏安接过，转身往饮水机走，背影清浅。

　　接完水回来，杯壁带点凉，宋初接过道了谢，抿了两口温水，没留意夏安指尖悄悄蜷了蜷——方才碰过杯沿，像沾了点她的温度，烫得人心慌。

　　林晓课间凑过来，扔给宋初一包薯片：“刚买的，分你。”
　　宋初拆开，递了些给夏安：“吃吗？”
　　夏安摇头，轻声说：“谢谢，我不吃这个。” 语气平淡，眼神却没敢看她。

　　宋初没勉强，自顾自和林晓聊着周末去哪玩，笑得眉眼弯起。夏安低头看书，余光却忍不住往旁飘，落在她带笑的嘴角，心里空落落的，又不敢多瞧，只能飞快收回目光，指尖攥紧书页。

　　放学时遇上下课高峰，走廊挤得慌。宋初被人撞了下，踉跄着往旁倒，刚好撞在夏安身上。夏安伸手扶了她胳膊一下，力道很轻，却稳。

　　“没事吧？”夏安问，声音里藏着点不易察的紧张。宋初站稳，拍了拍衣服：“没事，谢了。”抬头冲她笑，清甜直白。

　　夏安耳尖微热，立刻收回手，别开视线：“走吧。”两人跟着人流往前走，间距不远不近，宋初聊着和林晓约好的事，没察觉身旁人攥紧的指尖，和眼底藏不住的慌乱。

　　她对夏安仍只当普通同桌，偶尔的帮忙、短暂的对视，都只归为同学间的寻常，没半点多余心思。夏安却总在这些细碎瞬间里失序，只能一遍遍压下心头悸动，维持着淡然模样，怕越界，更怕被发现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月考后出成绩，宋初名次稳在中游，夏安依旧靠前。班主任在课上夸夏安细心稳当，让大家多向她请教。宋初听着，低头扫了眼夏安的试卷，字迹工整，错题标注清晰，心里暗叹确实厉害。

　　课间宋初对着数学题皱眉，草稿纸画了好几遍仍没思路。夏安瞥见，犹豫片刻，轻轻敲了敲她的草稿纸，指尖点在关键步骤上：“这里可以用辅助线。”声音很轻，怕打扰旁人。

　　宋初愣了下，顺着她指的方向再算，果然豁然开朗。“谢啦，你讲得真清楚。”她抬头笑，眉眼舒展。夏安飞快移开目光，喉结动了动，低声应：“没事。”指尖还残留着碰过纸张的触感，烫得她悄悄蜷了蜷。

　　林晓凑过来扒宋初的试卷：“卡在哪了？夏安给你讲的？”“嗯，一下就懂了。”宋初点头，语气自然。林晓挑眉：“你俩现在倒熟了点，不过别真依赖上人家啊。”宋初拍她一下：“想啥呢，就是问道题。”

　　夏安坐在旁，假装翻书，却把两人对话听得真切，心里那点微热慢慢凉下去，指尖攥着笔，没再说话。她知道宋初的坦然，正衬得自己的心思愈发隐秘，只能逼着自己别再主动搭话。

　　之后几日，夏安刻意收敛，不再主动帮宋初接水，也不轻易搭话。宋初没察觉异常，只觉得夏安又恢复了之前的清冷，依旧每天和林晓黏在一起，课间打闹，放学同行，偶尔回头和夏安遇上视线，也只是简单点头，没再多说。

　　直到某天体育课，宋初崴了脚，林晓扶着她往医务室走，半路遇上夏安。夏安脚步顿住，目光落在她肿着的脚踝，眉头微蹙：“严重吗？”“还好，有点疼。”宋初笑了笑。

　　夏安没多问，却默默跟在后面，到医务室门口才停下。医生给宋初敷药时，林晓出去接电话，夏安站在门口，没进来，只隔着门帘，悄悄望着里面宋初蹙着眉的模样，心里揪了下，却终究没敢上前。

　　宋初敷完药出来，见她还在，愣了下：“你没走？”夏安眼神闪烁，低声道：“看看情况。”宋初笑：“没事了，谢谢。”说完扶着墙慢慢走，夏安跟在她身侧半步远，没再靠近，却也没离开，直到送她回教室才转身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心里乱乱的，既怕靠近惊扰，又忍不住牵挂。

　　宋初全程只当是同学间的关心，没半点多余想法，坐下后还跟林晓吐槽自己倒霉，全然没注意到夏安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担忧

　　放学铃响得早，这周没晚修，教室里很快闹起来。宋初摸出手机给妈妈发消息，说已经放学，刚按发送，转账提示就跳出来，一万块的金额晃了眼。妈妈顺带发了句“跟林晓好好玩，别宅着”。

　　宋初挑眉，转头戳了戳身旁收拾东西的林晓：“我妈转了钱，喊咱俩出去玩，去不去？”

　　林晓眼睛一亮：“去啊，正好憋坏了。”顿了顿，余光瞥向斜前方的夏安，撞了撞宋初胳膊，“带上夏安？增进下同桌感情。”

　　宋初白她一眼，语气坦然：“想什么呢，就普通同学，问一声而已。”话没说完，就见夏安拎着书包从她们身旁经过，脚步轻缓，像是没留意这边。

　　林晓立刻用胳膊肘顶了顶宋初，眼神示意她看。宋初抬头，刚好对上夏安转过来的目光，大概是方才的话听了些，她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宋初没多想，抬手喊住她：“夏安，要不要一起去玩？”

　　夏安脚步顿住，明显愣了下，瞳孔微缩，视线落在宋初脸上，竟有些发怔，指尖无意识攥紧了书包带，那点藏不住的慌乱又冒了出来。宋初被她看得莫名，只朝她淡淡勾了勾唇角，笑意浅淡却直白。

　　夏安猛地回神，耳尖悄悄发热，指尖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好。”

　　夏安应下的瞬间，空气静了两秒。林晓先反应过来，笑着凑上前：“那你得跟家里说一声吧？回去晚了，爸妈该担心了。”她瞧着夏安清冷模样，总觉得好学生家里管得严。

　　夏安垂眸理了理书包带，声音轻淡：“不用，家里做生意的，爸妈常跑全国，偶尔还出国，不怎么管我。”语气里没多余情绪，像在说件平常事。

　　宋初和林晓对视一眼，都顿了顿，轻声应了声“哦”。林晓挠挠头，没再多问，转而笑道：“巧了，宋初家以前也这样，忙得脚不沾地，不过最近她爸回来帮忙，总算松快些。”

　　宋初没接话，余光扫过夏安，见她垂着眼，侧脸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淡，没再多想，拎起书包：“走吧，先去吃点东西？”

　　夏安抬眼，对上宋初的目光，轻轻点头：“好。”脚步跟着两人往外走，指尖仍攥着书包带，心里却比刚才松快些，连带着脚步都轻了几分。

　　三人出了校门，晚风带着点凉意。林晓拉着宋初问去哪，宋初想了想：“先去吃火锅？热乎。”林晓举双手赞成，转头看夏安：“夏安，你吃辣不？”

　　夏安点头：“都行。”语气依旧清淡，却没疏离。

　　选了家靠窗的火锅店，宋初点单时顺手问夏安忌口，夏安摇头说没有。锅底上来，红油翻滚冒热气，林晓忙着涮肉，宋初偶尔夹一筷子，余光瞥见夏安只轻轻涮些青菜，动作斯文。

　　“你怎么不吃肉？”宋初随口问。夏安抬眼，轻声道：“还好，不太饿。”宋初没多劝，夹了片肥牛放进她碗里：“尝尝，他家这个不错。”

　　夏安愣了愣，看着碗里的肉，耳尖微热，低声道了谢，慢慢吃了。林晓在旁看得挑眉，冲宋初挤眼睛，宋初瞪她一眼，假装没看见。

　　吃到一半，林晓接了个电话，挂了后撇撇嘴：“我妈催我回去，说有点事，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宋初皱眉：“这么快？” “没办法，下次再约。”林晓冲她挤挤眼，又看了眼夏安，转身走了。

　　店里只剩两人，氛围忽然静了些。宋初舀了碗汤，没话找话：“你爸妈总不在家，平时吃饭都自己弄？”夏安点头：“嗯，简单煮点，或者外卖。” “那挺省事，就是没家里做的香。”宋初随口道。

　　夏安没接话，低头涮菜，指尖轻轻捏着筷子。宋初也没再问，两人安静吃着，只有锅里咕嘟声。吃完结账，宋初抢着付了钱，夏安要转她，宋初摆手：“不用，我妈给了钱，说好请你。”

　　出了火锅店，夜色渐浓。宋初看了眼时间：“还早，要不要去江边走走？”夏安点头：“好。”两人并肩往江边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间距不远不近。

　　江风带着水汽，吹得人舒服。宋初望着江面，忽然笑了：“今天谢谢你陪我，不然林晓走了我一人也没劲。”夏安转头看她，路灯落在她脸上，眉眼柔和，心里一动，轻声道：“我也谢谢你。”

　　宋初转头看她，撞进她眼底，夏安飞快移开视线，耳尖泛红。宋初没多想，只觉得她偶尔的慌乱有点可爱，勾了勾唇角，继续望着江面，晚风拂过，带着点莫名的惬意。

　　江边晚风裹着潮气，吹得人衣角轻扬。两人沿着步道慢慢走，路灯碎在江面，晃出细碎的光。宋初踢着脚下小石子，偶尔随口说两句学校的事，夏安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声音轻得被风裹着。

　　走到长椅旁，宋初坐下歇脚，拍了拍身边空位：“坐会儿？”夏安依言坐下，离得不算近，却能闻到宋初身上淡淡的柑橘味，心里莫名发紧，指尖悄悄蜷起。

　　“你平时一个人在家，不觉得无聊吗？”宋初转头问，语气随意。夏安垂眸：“还好，看看书，写做题。”“除了学习呢？没点别的爱好？”宋初挑眉。夏安顿了顿，轻声：“偶尔画画。”

　　“画画？挺好啊，没看出来。”宋初笑了笑，眼底没什么多余情绪，只当是普通闲聊。夏安没接话，望着江面，耳尖还带着点热，她没想到宋初会问这些。

　　坐了会儿，宋初看天色不早：“该回去了，你家往哪走？”夏安指了个方向，和宋初顺路，只是要先拐个巷口。两人并肩往回走，路上没多说话，却不尴尬。

　　到巷口时，夏安停下：“我往这边走。”宋初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夏安抬眼，撞进她清亮的眸子，又飞快移开，低声：“你也是。”

　　宋初笑了笑，转身往前走。夏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融进夜色，指尖无意识摩挲，心里那点隐秘的悸动，被晚风拂得轻轻晃。

　　宋初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喊住她：“夏安。”夏安猛地抬头，眼里带着点茫然。“今天玩得还行吧？”宋初问，语气淡然。夏安愣了愣，轻轻点头，声音轻软：“嗯，挺好。”

　　宋初没再多说，挥挥手转身离开。夏安望着她的背影消失，才慢慢走进巷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又很快压下去，只觉得今晚的风，都比平时暖些。

　　宋初走在路上，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带夏安出来没选错，人安静不闹，相处起来还算舒服，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