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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阴影与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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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思考的瞬间,法阵已然成型。
之前只是丝丝缕缕溢出的不祥黑雾,此刻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迸发而出,体积膨胀了千万倍,浓稠如实质的黑暗瞬间吞没了法阵本身,并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四周蔓延,眨眼便将时兰峡谷上空大片区域笼罩进一片诡谲的夜幕之中。
完了......
雅拉尔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她望着那铺天盖地、宛若吞噬一切活物生机的黑暗狂潮席卷而来,最后绝望地闭上双眼。
她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自己已经尽力做了自己能够做到的一切。
已尽人事,便听天命。
巫泽兰在黑雾降临的瞬间,已跃至半空。
他单手向上抬起,五指虚张,磅礴的魔力以他为中心轰然荡开,将汹涌扑来的黑雾分开,自他身侧呼啸分流而过,未能沾染他分毫。
这雾气...果然不对劲。
巫泽兰维持着悬空姿态,观察着这些雾气。
黑雾本身并无破坏力,也反直觉的不含任何毒素,更未表现出对生命的腐蚀特性。
触感是冰凉粘滞的,只带着微弱的吸附特性,远不足以构成威胁。
如此兴师动众,甚至以袭击者性命为掩护制造出这般惊天动地的黑雾,其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仅仅只是为了遮蔽视线?制造恐慌?未免也太荒谬了。
疑窦丛生间,弥漫峡谷的浓郁雾气开始以不自然的速度消散,几个呼吸之后,天空重新显露,午后的阳光再次洒落,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冷清。
峡谷的风依旧呼啸,却衬托出异样的安静。
巫泽兰的目光瞬间锁定远方——那些袭击者依旧悬浮于半空中,他们身前的诡异法阵已然消失。
然而,身后的法阵却开始发出亮光。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发生了。
黑衣人们的姿态彻底改变了,如同被抽走了骨骼的傀儡一般,身体以各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着。
血肉撕裂,骨骼粉碎的闷响,以及一种...粘稠液体被疯狂搅动,令人头皮发麻的汨汨声。
沉闷的爆裂声接连响起,黑衣人们的身体毫无征兆地炸开成一团团浓稠的血雾。
【献祭】
这是他们使用出这黑雾魔法的代价。
空气中弥漫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就连远处峡谷两边的时兰花都沾上了不少刺目的血点。
巫泽兰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然而,随着献祭完成,黑衣人尽数化作血雾消散,周遭的环境并未回归正常,反而陷入了一种更深沉、更诡异的......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不仅仅是因为刚刚的诡异献祭场景,更是因为...
安静?
巫泽兰的瞳孔骤然收缩。
风声依旧,可风声之外,那原本无论如何都应存在的、庞大金属结构在峡谷狂风中微微摇晃,发出低沉摩擦的声响呢?
这无处不在的背景音,消失了。
巫泽兰猛地回头,可视野中哪里还有大桥的影子。
只有深不见底的峡谷,呼啸的烈风,惨白的阳光。
那法阵的其中一个符文,与传送有关。
他们的目的竟然不是破坏大桥!而是将整座大桥传送走。
会传送去哪里?!敌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而在桥上的所有人,连带着洌月也一起被传送走了。
一直保持着冷静的巫泽兰,终于慌乱了起来。
——
帝都赫拉米。
芙塞提相当在意郡城至因底拿直道工程的‘拟浮珠’失窃事件,这其中当然是有私心的,但更多的是对帝国边境发展的重视。
在结束研究所的巡视工作后,他依旧对此保持着关注,并将情况整理上报给了女王。
“殿下,您真的该休息了。”
近侍左沃远看着书案后眉头微锁,始终专注于卷宗之上的芙塞提,忍不住再次轻声劝道。
窗外的日头早已偏西,将房间内华丽但简洁的陈设拉出长长的影子。
“...嗯,马上就好。”
芙塞提头也未抬,只是下意识地回应着,心思显然还缠绕在那些错综复杂的卷宗里。
左沃远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不大,却恰到好处地将芙塞提从深层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他抬起头,揉了揉眉心,这才看清了左沃远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
“真的,沃远。”芙塞提放缓了语气,莫名有些心虚,“我把这份来自工程指挥部的后续报告看完就好。”
“我的好殿下。”左沃远上前一步,指了指书案角落那个早已凉透的托盘,“您从昨晚熬到现在,别说早饭了,午饭的时间也过了。”
芙塞提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这才看见那碟不曾动过的三明治,以及旁边那杯已然凉透的牛奶。
三明治...他忽然想起了在因底拿养伤的时候,洌月给他做过的烟熏牛肉三明治。
食材简单,制作过程却很复杂,成品扎实美味,带着令人安心的满足感,是他记忆中吃过的最美味的三明治。
这么一想,胃里确实传来一阵清晰地空虚感。
“...好吧。”芙塞提终于让步,放下了这些做不完的工作,“你说得对。”
左沃远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忙上前端起那杯冰冷的牛奶。
“哎哟,这冷牛奶可不能再喝了,我去小厨房给您热一热,再让人送些热汤过来,您先吃点三明治垫垫。”
以帝国皇长子之尊,本不至于用些已显冷硬的点心与放置已久的饮品,但芙塞提殿下自幼受女王严格教导,最厌恶奢靡浪费,衣食住行一概从简,即便是宫廷宴席剩余的菜肴,若无变质之虞,也命侍从妥善留用,更别说一杯冷掉的牛奶了。
左沃远深知殿下脾性,也不曾劝过,便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让殿下用得舒适些,温暖些。
芙塞提简单地用完午餐,却并未如左沃远所愿去内室小憩片刻。
“沃远,下午的会面安排妥当了吗?”
“都安排好了,殿下,就在西侧偏厅...”
左沃远话音未落,一阵嘈杂的喧闹声陡然穿透了厚重精美的窗棂,打破了宅邸内一贯的肃静。
左沃远迅速蹙起眉头。
殿下一切从简,但身为女王的皇长子得有基本的体面。
所以殿下的宅邸乃是女王陛下亲自圈定选址,规制严谨,园林幽深,寻常声响难以传入位于建筑深处的书房,能清晰至此,说明前庭的确发生了什么。
“殿下,请您稍等片刻,我立刻去查看...”
“无碍。”芙塞提已站立起身,深灰色眼眸中的倦色被锐利取代,“一起去看看。”
两人刚踏出书房大门,穿过回廊,尚未抵达前厅,喧哗声便已陡然放大,其中混杂着仆役压抑的惊呼、侍卫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种...低沉的嗡鸣。
“哦天啊!”
“那是什么?!”
当芙塞提推开雕花门扉,视线毫无阻碍地投向宅邸大门外时,饶是心智坚毅,见过无数风浪的他,呼吸也不由得为之一滞。
左沃远更是低低地‘啊’了一声,瞬间失语。
只见远方居民区上空,赫然悬浮着一片巨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影!
那阴影边缘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近乎刻板的方形轮廓,遮天蔽日,投下的黑暗几乎笼罩了半个街区的范围,直达宫殿。
颜色是沉郁的,类似金属或岩石的冷色调,表面似乎还有着某种规整的巨大的横向纹理。
那缓慢而沉重的姿态,与其说是云,不如说更像是一座...
“...桥?”
芙塞提喃喃地说出了左沃远心中那个荒谬却唯一合理的猜想。
为什么一座巨大的桥梁,会凭空出现在帝都赫拉米的天空?
“左沃远,传令近卫与军队,迅速集结,配合治安官疏散下方街区所有民众!”
芙塞提没有任何迟疑,迅速下达命令。
“设置警戒线,严禁任何人靠近,我立刻进宫面见女王!”
命令下达,不等左沃远回应,他已如离弦之箭向外冲去,深灰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然而,从灾难显现到降临,前后不过短短几分钟。
就在芙塞提即将抵达皇宫的刹那,天空中的巨大桥影,那缓慢的悬浮姿态骤然结束。
它,开始坠落。
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庞大姿态,笔直地向着帝都大地坠落。
一时之间,下方被阴影笼罩的街区,惊叫与哭喊声冲天而起,与那庞然大物破开空气的凄厉呼啸混杂在一起,奏响一曲灾难降临的恐怖乐章。
——
钢铁巨桥撕裂天穹,裹挟着死亡的阴影轰然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赫拉米的上空,骤然被另一种光芒劈开。
迸发而出的炽白洪流,绽开如日冕爆发的光焰,瞬息间浸染了整片天空。
云层被蒸发,阴影被驱散,连午后太阳的余晖在这沛然神威前也黯然失色,化作臣服的底色。
光芒的核心,一道高挑傲然的身影凌空踏出。
永恒晨曦的芙艾薇·索拉诺萨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