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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六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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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息怒!”
“臣等不敢!”
扑通几声,包括肯尼斯在内的几位重臣便再也承受不住这无形的压力,齐齐跪倒在地,额头触碰到冰冷光滑的黑曜石地板,寒意直透心扉,才让人感到还活着。
女王的目光越过他们颤抖的脊背,落在了唯二还站着的人身上。
——身着深蓝色魔法师长袍,胸前佩戴着象征宫廷与军队魔法师的赤焰剑杖徽,气质清冷如冬夜寒星,看不清具体年龄的女性。
“奥莉薇雅卿,你来说。”
女王的声音依旧平静。
“是,陛下。”
被称作奥莉薇雅的女人微微颔首,上前一步,翻开手中镶嵌着蓝宝石的古老典籍。
她伸手于空中虚握,魔力无声涌动,空中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一支由秘银打造的魔法笔凭空出现,在魔力的灌注下,流淌出银蓝色的微光。
“罗娅将军的密信表示,在魔兽潮退去之后,发现战场有被高强度的火焰魔法覆盖的痕迹,暂无法确定是否为火系魔兽所为,目前收集到的所有符合殿□□貌特征的遗骸,都无法百分之百确认。”
“无法确定?”
女王用平静无波的语气反问着。
“是。”
奥莉薇雅的回答简洁而肯定,典籍于她手中合拢,魔法笔也从手中消失。
“众卿平身吧。”
女王这才让跪伏在地的众大臣起身。
“你们都有什么看法。”
另一位没有跪下的军务大臣罗德里戈公爵上前一步。
“陛下,当务之急是确认殿下的生死,正如陛下所言,殿下绝不可能犯下那样低级的错误,我请求立刻对边境军团展开秘密审查。”
罗德里戈半个字不提背叛,却句句指向可能存在的内鬼。
“还有赛多王国,崖城受灾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现在想来求援真是居心叵测!”
“也不能这么说!如此关键的时刻更不能引发外交事故,我们需要稳定...”
“稳定?殿下如今生死不明,谈何稳定?”
书房内瞬间被激烈的争论声充斥。
诸位大臣到底抱有怎样的立场,一目了然。
焦虑、恐惧、愤怒。
所有压抑的情绪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焰,试图点燃王座上的存在。
“够了。”
简单的两个字,瞬间平息了所有的嘈杂。
“都出去。”
不容置疑,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厚重的大门无声合拢,所有的喧嚣与纷争隔绝在外。
“爱德蒙爵士。”
“陛下。”
影子一般的男人从女王身后走出,身为皇室管家,内廷总长,他只为女王一人服务。
“派【暗影】前往因底拿。”
“是。”
——
昏暗的房间内,仅有一盏油灯提供着有限的光明。
芙塞提坐在床边,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没有确认找到我的遗体之前,母亲是不会相信我已战死的消息。”
深灰色的眼眸在跳动的灯火下显得格外的深邃。
“所以,她一定会派人来因底拿。”
“宫廷魔法师?”
站在窗边的巫泽兰看向芙塞提。
“不是,是名叫【暗影】的秘密魔法师团。”
巫泽兰感到意外,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他虽然在魔法帝都学院学习,对索拉诺萨皇室与帝国高层的政治军事结构有所耳闻,但更多的是基于公开信息的知晓,远远谈不上了解。
更别提知道【暗影】这样神秘的组织了。
非常时刻,所谓的机密也就谈不上什么重要了。
芙塞提选择交付信任,尽可能地共享情报。
“那是直属女王,且只遵循她一人命令的特别组织,你可以将其理解为完全独立且对外隐秘的亲卫魔法师团。”
只言片语,已足够巫泽兰理解其存在意义。
也就是说,这是芙艾薇女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暗影之刃。
总有光明无法照耀的地方,而那里就是暗影的天下。
“也就是说,我得想办法和来到因底拿的‘暗影’接洽,告诉他们你还活着。”
“没错。”芙塞提微微颔首,眉头却随之紧蹙,“只是...暗影的每一次行动,人员构成,联络方式和暗号都不同,所以...”
芙塞提明显有些迟疑,似乎在顾忌着什么。
“所以,我只需要主动放出消息,引起暗影的注意就好了,对吧?”
巫泽兰与芙塞提的想法不谋而合,因此也知晓这样做的危险。
——会把想要杀死芙塞提的敌人 ,也一并吸引过来。
风险与机遇是一枚硬币上不可分割的两面。
他们别无选择。
“放心吧,我能做到。”
巫泽兰立刻有了决断。
即便是大魔法师之间亦有区别,就如上次面对追杀自己的大魔法师,在毫无顾忌之后,他依旧能够杀死对方。
在尊魔大法师之下,他有不输给任何人的自信。
芙塞提沉默一瞬。
他何其有幸,能在危难之际遇到两位援手。
他们本可以置身事外。
“殿下不必将我想得过于高尚,您只要记住洌月就好。”
似乎是看出了芙塞提的想法,巫泽兰却并无激动之意,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你。”
话语直白到甚至有些冷酷,然而芙塞提却没有任何不满。
真是心性通透,重情重义之人。
“我明白了,巫泽兰。”
——
光授节后第六天。
黎明时分,天上便飘起了细密的冻雨,落在因底拿的石板上,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节日本应还有最后一天才正式结束,但对因底拿小镇的居民来说,节日的气氛早就已经远去了,只剩下现实沉重而阴冷。
崖城的战事,陷入了某种僵持,魔兽狂潮不如最初汹涌,却也未曾退去,附骨之疽一般让人厌烦不已。
这样就意味着,边境的封锁依旧会继续。
未来晦暗不明,生计的压力却近在咫尺。
诸琴洌月将那些忧虑的絮语尽收耳中,心中也不免有些沉重。
昨夜的密谈结束后,巫泽兰就离开了酒馆,至今未归。
芙塞提的魔法回路依旧闭塞,巫泽兰需要帮他处理联络外界的问题。
他在这边帮不上什么忙,只要守着他酒馆的一亩三分地就好。
诸琴洌月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打算出门采买今日要用的食材。
“塞提,今天感觉怎么样?中午想吃点什么?”
酒馆晚上才营业,芙塞提在自己房间待不住,就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诸琴洌月从魔法师协会借来的书。
这些书都是芙塞提小时候看过的,现在再看一遍也挺有趣。
“好多了,多谢挂念,至于午餐...”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随意就好,不用太过操心,如果可以的话...”
“不可以。”
还没等他说完,诸琴洌月就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脸上露出一种‘我就知道’的神情。
“......”
芙塞提被噎了一下 ,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委屈地点头。
自从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小爱好,芙塞提就跟破罐子破摔了一样,一有和诸琴洌月独处的机会就询问能不能来一杯。
而诸琴洌月的回应永远温柔,永远微笑,永远坚定不移。
在外威风凛凛的皇长子哪受过这样的‘气’,偏偏这里的酒就是能令他折腰。
也不知道巫泽兰是不是故意馋他的,临走之前还有意无意地说起了诸琴洌月自酿的那些果酒,香醇绵长而清甜,光是想想就已经受不了了。
诸琴洌月忍住笑意。
“等你要离开,我送你几坛就是了。”
芙塞提的双眼明显亮了一下,很难想象能从这样一双锐利的深灰色眼眸中看到类似喜悦和期待之类的情绪。
“如此...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急迫,但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那便提前谢过了。”
诸琴洌月强忍着内心喷薄的笑意,却不由得发出感叹。
身为一国皇子,身份尊贵,本应前呼后拥,却能为几坛民间私酿如此‘委曲求全’,连喝酒这样无伤大雅的小爱好都藏得小心翼翼。
这毫无架子的真实,在这样一个残酷的世界里,显得是如此的珍贵。
诸琴洌月突然就意识到,为什么殿下在原著中会死了。
殿下太过正直,既有身居高位的威仪与责任感,又能体察下情,富有同理心和亲和力。
芙塞提死后,剩下的皇子皇女们,要么过于骄纵,要么流于平庸,再无人能拥有这般服众的凝聚力。
他就像是连接那冰冷王座与人间的沟通桥梁,一旦断裂,后果不堪设想。
总之,有他在,索拉诺萨就乱不起来,不乱起来的世界怎么给剧情发展的空间呢?
说到底还是‘邪道漫画’的锅!
到底是谁发明的邪道少年漫啊!真该死啊!
好在那样的事情已经不会发生了。
诸琴洌月有些庆幸。
“那我先去市场采购食材了,你一个人在酒馆,记得锁好门,别给陌生人开门,我会尽快回来。”
“...”
芙塞提真的很想说别把他当成小孩子,但感觉说出来会更像是计较的小孩儿。
“待会儿见。”
诸琴洌月注意到殿下的无奈,于是笑容更灿烂了。
虽然有点得寸进尺的感觉,但这样的相处方式让他没那么紧张了。
他挥了挥手,离开了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