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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香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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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大杯小麦果汁下肚,依斯莲才心满意足地放松下来,脸上露出货真价实的餍足。
“这才叫活过来!”
依斯莲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壁炉跃动的火光映照下流转着蜂蜜般的光泽。
“遗迹地下再怎么精彩,也不是人过的日子,干粮啃到后边,硬得能崩掉牙,要是被困个十天半个月的,连蟑螂和老鼠都得吃!”
青年绘声绘色地说着,语气里的夸张和抱怨相去甚远,双眼里还闪着亮光。
诸琴洌月在吧台后擦拭着玻璃杯,闻言抬头,无奈地笑了笑。
“哪次你不是这么抱怨的?可下次听到哪里有古代魔法遗迹,却又跑得比谁都快,拦都拦不住。”
他太了解依斯莲了。
安稳平淡的生活或许可供飞鸟暂时栖落,但绝不可能成为他永久的巢穴。
自由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深深镌刻在他的骨血中,驱动着他不断奔向未知的远方。
偏安一隅,岁月静好之类的词汇,并不存在于依斯莲人生的词典中。
依斯莲嘿嘿一笑,并不否认,将杯中剩余的小麦果汁一饮而尽。
他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就像一只舒展筋骨的猫儿。
“洌月,你是了解我的,我可做不到一辈子就待在一个地方。”
远方连接着他未曾踏足的山峦,荒漠与深海,那片广袤而瑰丽,充满谜团与挑战的世界,才是他的归宿。
但真正驱使他的,不仅仅是天性中对自由的渴望和冒险的激情,还有他未能寻找到的执念。
“好啦好啦,不说我了。”
依斯莲甩了甩头,转过身,手肘撑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眸中的轻松调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关切的审视。
“洌月,你呢?发生什么了?我怎么从你身上感知到了魔力的波动?”
从最初见到诸琴洌月,依斯莲就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异样,但那会儿人多眼杂,到底不适合讨论。
诸琴洌月擦杯子的动作微微一顿,他也知道瞒不过依斯莲。
“这件事...说来话长,要从墓地被砸的那天说起。”
他从巫泽兰因为学院的恩怨被追杀开始,到双方在墓地后的山林交手导致墓碑被毁,再到自己因未知原因在墓地突然晕厥,体内爆发骇人的魔力乱流,最后被匆忙赶回的巫泽兰送去了魔法师协会救治,奇迹般的存活了下来并苏醒,最终确定获得了魔法天赋,结束了讲述。
诸琴洌月用词尽量简洁,也不往严重了说,隐去了与自己和【预知】有关的部分。
“魔力乱流?你?!”依斯莲突然站起,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变成一声急促的气音。
只要是魔法师,就不可能意识不到魔力乱流意味着什么。
他注视着诸琴洌月,似乎要透过现在的他看到之前的险境,生怕眼前的好友只是自己的幻觉。
“真的...已经没事了?”
依斯莲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好友的关心几乎已经凝成实质了,诸琴洌月怎么可能不为之触动。
“真的,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老天...”依斯莲低声嘟囔着,这才坐回去,“我才离开了多久,怎么就出这么大的事...你准是被追杀阿兰的家伙给诅咒了。”
诸琴洌月哭笑不得,虽然他有不得不借此遮掩自己的理由,但一个二个都觉得是追杀人的问题,还真是让对方背了口大锅。
“咳咳...你可不许怪阿兰,他在学院已经很辛苦了。”
三人都有报喜不报忧的默契,艰辛不必言说,但他们心里都清楚,彼此的生活都有不容易的地方。
依斯莲摆摆手,“怎么可能,帝都那块怎么想都不可能对我们这种人展露友好,我当初就说了阿兰不该去的,但奈何...”
他的话突然打住,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一样,还略显心虚地看了一眼诸琴洌月。
“...奈何?”
诸琴洌月听不到下文,抬头反问到。
“没有没有,那你去做天赋测试了吗?”
这转移话题可真够明显的,诸琴洌月要是看不出来就怪了。
但好友不说总是有理由的,他也没有追问下去。
“去了,这件事其实才是重点,阿兰让我们都要保密呢。”
“这么神秘?”
“嗯...我的元素亲和力测试是白光。”
“白光,白光好啊,白光说明...”打定主意无论是哪种元素都要赞美的依斯莲想都没想就做出了回应,随后惊声尖叫了起来,“白光——?!”
这声音恨不能掀翻酒馆屋顶似的,诸琴洌月就差伸手去捂他嘴了。
“小声点!!!”
“老天爷啊!你再说一遍,什么光?!”
依斯莲语无伦次,声音因为压低和震惊而显得扭曲。
“白光,但是权能倾向不知道出现了什么问题,根本测不出来。”
诸琴洌月抄起手边篮子里的蒜香法棍面包就塞进了依斯莲的嘴里。
生怕别人听不到一样,一惊一乍的!这家伙!
依斯莲下意识地咬了一口,三两下咽了,继续追问。
“倾向不知道?那你到底是不是神降者?阿兰怎么说?”
“阿兰也不知道,他说回帝都魔法学院会尝试寻找相关文献,让我们先保密。”
怎么会有不知道权能倾向的神降者呢?这可真是太奇怪了。
不过这也意味着洌月应该已经知道了阿兰是神降者了,那他刚刚急个锤子?
“不是说神降者和神降者之间会有特别的感应吗?阿兰一点都感觉不出来?”
这回轮到诸琴洌月震惊了。
“你说什么?”
“我说,神降者和神降者之间...”
“你知道阿兰是神降者?!”
在知晓巫泽兰是主角之后,自然也就知道他是神降者了,但依斯莲也知道,就说明这两人是合伙起来瞒着他的!
依斯莲在心中大叫不好,突然get到了为什么阿兰脚底抹油似得非要晚上就跑。
“咳咳...可不能怪我啊亲爱的洌月,是阿兰不让我说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对不起了阿兰!下次回来你要是还活着我一定请你喝酒!
诸琴洌月心情复杂极了,虽然他能够猜到两人是为了保护自己,但被好朋友蒙在鼓里的感觉可太坏了!
他抱起双臂,身体向后靠在酒柜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急于解释的依斯莲,语调微扬,嘴角勾起不妙的弧度。
“哦?你就不会偷偷告诉我?说明你是赞同阿兰的。”
“啊哈哈哈,我吃饱了洌月,我去看看镇上其他人,哎呀许久未见真是想念啊哈哈哈——”
也不等诸琴洌月有什么回应,他光速撤离,还用上了增速的魔法,只剩酒馆大门来回摆动。
诸琴洌月简直气笑了。
就连巫泽兰临走之前都还没告诉他自己的身份,这两个‘好’兄弟!
——
依斯莲慢悠悠地晃荡在因底拿的街道上。
从早上见到诸琴洌月开始,一直吃到现在,逃跑的时候还顺走了诸琴洌月那篮法棍面包,此刻他觉得自己腰带都有些发紧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街道两旁稀疏的树枝,投下斑驳的光影,晒得人浑身充满了暖意。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双手插在衣兜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古老的钱币,不知不觉间,又一次来到了后山的墓地。
午后的墓园比清晨时更显寂静,碎裂的墓碑被集中堆放,一些早晨还看着掀开的墓穴此刻已经重新填土,空气中还残留着翻新泥土的微腥气息。
依斯莲径直走向缪芸奶奶的墓碑,在旁边直接坐下。
“又去那些‘吃人’的地方了?”
恍惚间,他听见了奶奶的声音。
十三四岁刚拿到了正式魔法师的凭证,依斯莲就耐不住性子,跟着一些零散的探险队在外跑,每次回来都是带着一身的伤口和满口袋稀奇古怪,不怎么值钱,但看起来很酷的战利品。
屋子里弥漫着炖煮肉类和新鲜面包出炉的香气,诸琴洌月提来烧开过的热水,缪芸奶奶就让他坐在后门口的小板凳上,帮他处理那些已经快要发炎的伤口。
治愈系魔法医师到底是少数,普通探险队根本负担不起聘请他们的费用,受伤了便只能自己想办法。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沾满泥土的鞋尖,一声不敢吭。
“疼吗?”
缪芸奶奶拆开他那粗糙的包扎,满眼心疼。
“...还行。”
伟大的探险家怎么能畏惧疼痛呢?
但清创的过程疼得人发抖,依斯莲眼眶都红了,硬是一声不吭。
好不容易处理好,诸琴洌月端来肉汤和面包,开始询问他在遗迹里遇见了什么。
缪芸奶奶就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他那破破烂烂的衣服。
炉火的噼啪声,肉汤的香气,还有奶奶花白的鬓角,组成了依斯莲全部的记忆。
到了后半夜,诸琴洌月睡着了,奶奶也缝完了衣服。
“这世道啊,就像后山的老林子,看着平静,底下不知道埋着多少陈年的根,藏着多少看不见的坑。”
依斯莲顿住,却不敢去看缪芸奶奶。
“你得向前看,小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