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好戏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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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也纳的冬雾总带着多瑙河的湿冷，像一层化不开的铅灰色纱幔，裹着霍夫堡宫的尖顶与回廊。奥匈帝国的衣袖扫过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金线绣成的双头鹰徽章在廊柱投下的阴影里忽明忽暗，指尖捏着一封刚拆封的电报，猩红火漆印被指甲抠出细碎的裂痕——沉默而压抑。
“德意志，”他对着空气轻唤，声音里带着奥匈家族特有的、混合着傲慢与疲惫的语调，“塞那个苍蝇，又在巴尔干的粪堆上嗡嗡作响了。”
廊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德意志的黑色军靴踏碎雾气，他身着深灰色军装，肩章上的铁十字徽章在昏暗中闪着冷光，如同他眼底未熄的火焰。“奥，”他用德语低沉地回应，越过奥匈帝国身边时，披风带起一阵裹挟着普鲁士寒风的气流，“你该称他为我的盟友。不过你说得对，巴尔干的秩序，该由我们来维护。”
奥匈帝国转过身，鎏金袖口擦过德意志的军刀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盟友？”他轻笑一声，法语与德语混杂着从齿间溢出，带着一丝嘲讽，“德意志，你别忘了，是你们的‘世界政策’，让英吉利的舰队堵在北海不肯挪窝。现在你倒来提醒我秩序？”
德意志的手指按在军刀的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世界本该属于强者，”他的德语说得斩钉截铁，每个音节都像敲在钢铁上，“英吉利占着全世界的殖民地，法兰西抱着阿尔萨斯和洛林不肯松手，俄国人在东欧张牙舞爪——难道我们德意志，就该困在中欧的平原上？”
提到阿尔萨斯和洛林，奥匈帝国看见德意志的眼底掠过一丝狠厉。那是1871年的伤疤，法兰西的鲜血曾染红普法战争的战场，而德意志正是踩着那场胜利，在凡尔赛宫加冕为帝国。如今十几年过去，那份胜利的荣光早已沉淀为扩张的野心，而环绕在德意志身边的，是越来越紧的包围圈。
“俄国人不会坐视我们对塞尔维亚动手，”奥匈帝国收敛了嘲讽，语气变得凝重，“他们的‘泛斯拉夫主义’喊得震天响，好像巴尔干是他们的后花园。”
“那就让他们来试试，”德意志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们有同盟国，意会站在我们这边，而你们的军队，足以碾压塞。至于俄国——他们的动员速度慢得像像上世纪的蜗牛，等他们准备好了，战争早就结束了。”
他的自信并非毫无根据。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欧洲大陆早已在军备竞赛的泥潭里越陷越深。德意志和英吉利的海军竞赛如火如荼，双方都在疯狂建造无畏舰，仿佛那些钢铁巨舰能决定世界的归属；陆军方面，各国的征兵法案接连出台，军队人数节节攀升，军费开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整个欧洲就像一个堆满了炸药的火药桶，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火星，就能引爆滔天巨浪。
而此刻，在伦敦的白金汉宫，英吉利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雾蒙蒙的泰晤士河。他身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领口系着精致的领结，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红茶，眼神却如同英伦海峡的海水，深不见底。
“德意志的海军法案又通过了，”英吉利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们的无畏舰数量，已经快要追上我们了。”
站在他身后的，是法兰西。她穿着一身雪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象征自由的鸢尾花，只是那花朵的颜色，比往常黯淡了几分。“他们的野心不止于海军，”法兰西的法语清晰而冰冷，每个单词都像淬了冰，“阿尔萨斯和洛林的土地还在他们手里，他们的铁路网已经修到了边境，他们的军队，每天都在边境线上演习。”
英吉利转过身，看向法兰西。他知道，这个与自己隔海相望的邻国，心中埋藏着怎样的仇恨与屈辱。1871年的惨败，不仅让法兰西失去了重要的领土和资源，更让她的民族自尊心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十几年来，法兰西从未放弃过复仇的念头，而英吉利，也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来制衡日益崛起的德意志。
“我们的同盟不能动摇，”英吉利缓缓说道，“三国协约是我们最后的屏障。俄国人已经承诺，一旦战争爆发，他们会在东线牵制德意志的军队。”
“俄国人的承诺可信吗？”法兰西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一丝疑虑，“他们的军队装备陈旧，后勤补给混乱，真的能起到牵制作用？”
“至少他们有足够的人力，”英吉利啜了一口红茶，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而且，他们和我们一样，都不希望德意志称霸欧洲。利益，会让我们牢牢绑在一起。”
他的话没错。1907年，英、法、俄三国签订协约，正式形成了三国协约集团，与德意志、奥匈帝国、意大利组成的三国同盟集团对峙。两大军事集团的形成，让欧洲的局势变得更加紧张，任何一点微小的冲突，都可能引发蝴蝶效应。
而在圣彼得堡的冬宫，俄国正焦躁地踱步。他身着传统的哥萨克服饰，腰间挎着马刀，脸上的络腮胡掩盖不住内心的烦躁。“奥匈帝国对塞尔维亚的压迫越来越严重了，”他用俄语低吼道，声音里带着斯拉夫民族特有的激昂，“那些塞尔维亚的同胞，正在遭受苦难，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身边的侍从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电报，低声说道：“陛下，法兰西和英吉利的首都们来了消息，他们希望我们能保持克制，但也承诺，如果奥匈帝国率先发动进攻，他们会支持我们。”
“克制？”俄国猛地挥了挥手，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我们已经克制得够久了！巴尔干是斯拉夫民族的土地，奥匈帝国和德意志想把它抢走，那是不可能的！”
俄国的“泛斯拉夫主义”，本质上是扩张野心的遮羞布。他渴望通过支持巴尔干地区的斯拉夫民族，扩大自己在巴尔干的影响力，进而控制地中海的出海口。而奥匈帝国，则将巴尔干视为自己的势力范围，绝不允许俄国染指。两大帝国在巴尔干的争夺，早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1914年6月28日，波斯尼亚萨拉热窝。阳光明媚，街道两旁挤满了欢呼的人群，奥匈帝国的皇储弗朗茨·斐迪南大公夫妇正在进行访问。这一天，是塞尔维亚的国耻日，1389年的科索沃战役，塞尔维亚惨败于奥斯曼土耳其，而斐迪南大公选择在这一天访问萨拉热窝，无疑是对塞的公然挑衅。
人群中，一个塞尔维亚青年，正紧握着一把勃朗宁手枪。他是“黑手会”的成员，这个秘密组织的目标，是推翻奥匈帝国在巴尔干的统治，建立一个统一的南斯拉夫国家。当斐迪南大公的车队缓缓驶过街道时，青年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接连两枪，击中了大公夫妇。
枪声响起的瞬间，萨拉热窝的天空仿佛凝固了。欢呼的人群瞬间陷入恐慌，四处奔逃。而这两声枪响，也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欧洲的潘多拉魔盒。
维也纳的霍夫堡宫，奥得知斐迪南大公遇刺的消息后，整个宫殿都被悲伤和愤怒笼罩。她跪在地毯上，恶毒的诅咒着“我们必须复仇，向塞尔维亚复仇！”
柏林第一时间赶到了霍夫堡宫，带来了德意志的承诺。“奥先生，”柏林用德语郑重地说道，“德意志帝国将给予奥匈帝国无条件的支持，无论你们做出什么决定，我们都会站在你们这边。这是我们的‘空白支票’。”
奥匈帝国抬起头，眼中的泪水被决绝取代。他知道，这张“空白支票”意味着战争，但他已经别无选择。仇恨和野心交织在一起，让挺失去了理智。1914年7月23日，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发出了最后通牒，提出了十条苛刻的条件，要求塞尔维亚在48小时内答复。
塞尔维亚的答复在奥匈帝国看来，充满了敷衍和拖延。7月28日，奥匈帝国正式向塞尔维亚宣战。这一天，欧洲的和平彻底被打破。
圣彼得堡的冬宫，俄国得知奥匈帝国宣战的消息后，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我们不能让塞尔维亚被毁灭，”俄国的语气坚定，“立即进行全国总动员，支援塞尔维亚！”
8月1日，德意志以俄国进行全国总动员为由，向俄国宣战。8月3日，德意志又以法兰西拒绝保持中立为由，向法宣战。按照“施里芬计划”，德意志的军队越过比利时边境，向法国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而比利时，是英吉利的中立盟友。德意志入侵比利时的行为，彻底激怒了英吉利。8月4日，英吉利向德意志宣战。
短短几天时间，欧洲大陆陷入了全面战争的火海。原本只是巴尔干地区的局部冲突，在两大军事集团的裹挟下，迅速升级为一场席卷整个欧洲的世界大战。
巴黎的爱丽舍宫，法兰西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阿尔萨斯和洛林的位置。“十几年了，”她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已久的仇恨，“我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英吉利走到她身边，目光坚定地看着地图上的战线。“这不仅仅是为了阿尔萨斯和洛林，”他说道，“这是为了欧洲的自由和正义，是为了阻止德意志的霸权。”
法兰西暗淡的声音响起：“好戏，开场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好戏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