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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会议再开 反对之信 ...

  •   藤袭山最终选拔结束后的第七日,柱合会议于产屋敷宅邸的主厅再次召开。
      晨光透过高大的障子门,在地板上投下规整的光格。产屋敷耀哉在主位落座,面前整齐堆放的信件淹没了他的胸口。
      “三位,今日劳烦前来,是为藤袭山最终选拔之事。”主公的声音温和如常,却让和室内的空气凝肃起来,“首先,请诸位知晓此次结果。”
      他微微抬手,隐部队的负责人上前将报告书呈至每位柱的面前。另有一名隐跪坐在岩柱身边,小声念着“藤袭山最终选拔结果”:“参加者三十二人,合格者六人,回收者二十三人,死亡者三人。”
      “死亡率……不到一成。”
      悲鸣屿行冥低声念诵佛号,手中念珠缓缓转动。
      “南无阿弥陀佛……前所未有之数。”
      炼狱槙寿郎紧盯着文书,眉头先是一扬,随即又蹙起。他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三人罹难?这当真是……”
      他抬眼,目光直射向坐在中间的冰柱:“冰柱,这是你的手笔?”
      冰柱平静回视:“是。依此前主公允准之方案,实施了全面监测与濒死者回收计划。”
      炼狱槙寿郎沉吟,混杂着震撼与某种不适的复杂情绪:“三十二人存活,其中六人合格。单看结果,确实惊人。但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如火焰般的眼眸盯着冰柱:“你可知,这几日我收到了多少书信?又有多少培育师辗转难眠,既为弟子存活而庆幸,又觉……心头不安?”
      产屋敷轻轻抬手,止住了炎柱未尽之言。主公从面前的信札中抽出几封,缓声道:“所言,正是我请诸位前来共商之要因。”
      他取出一封墨迹苍劲的信:“此信来自四国的一位培育师。他说‘在下半生送十七名弟子入山,唯三人归。今闻改制,初时欣慰,继而惶恐。藤袭山之残酷,非为折磨,实为淬炼。若连紫藤山中皆需庇护,何谈直面十二鬼月?’”
      他又取一封,纸面字迹潦草急促:“这位培育师则言,‘藤袭山七日,乃百年淬炼之法。生者得证其志,死者无愧其心。今设救援之网,看似仁慈,实则是将生死决断之人从弟子自身转交于他者之手。此例一开,后辈心志必生侥幸。望主公慎思,勿因一时慈悲,损千年根基。’”
      和室内一片寂静。窗外的惊鹿敲石声,清脆得有些刺耳。
      炼狱槙寿郎深深吸了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表达的途径:“我并非不珍视性命。只是冰柱,你的做法太新、太急。”
      他直视冰柱,目光灼灼:“规矩所以立,传统所以存,皆有其理。你当年那‘击败我便可为柱’之言,已让众人侧目。如今这般更易选拔之制……”
      他摇了摇头,那火焰般的眉宇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结果虽好,却让人心头悬着,不踏实。”
      结成冰安静听完,目光从炼狱脸上移向那几封被主公抽出的信。他如剑士出刀前丈量距离般短暂凝神,沉默片刻,道:“炼狱先生所言,我明白。”
      他开口:“您与那些来信者所忧,无非两点:如此‘温和’的选拔能否选出真正能在鬼月面前握紧刀柄的剑士,以及‘传统不可轻改’。”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三人:“那么,请允许我反问——过往数十年,七成以上死亡率选出的剑士,在面对下弦之鬼、上弦之鬼时,生还率几何,柱的折损率又几何?”
      问题如冰锥刺入寂静。
      “传统并非不可易,规矩并非不可改。”
      结成冰继续道,字字清晰:“若旧制确有疏漏,却因‘历来如此’而固守,那才是对逝者最大的不敬。”
      他翻到的监测记录那一页:“根据监测记录,超过八成的‘回收者’,其崩溃发生于遭遇超出常规强度的鬼物集群,或因情报不足误入高危区域。他们并非缺乏基础战力或勇气,而是被异常的‘环境压力’压垮。”
      “藤袭山的意义在于‘筛选资质’,而非‘测试运气’。让一个本可成为战力的人,因环境异常而非自身不济死去,是资源的低效浪费。”冰柱合上文书,“我的干预并非消除‘死亡风险’,而是消除‘无意义的死亡’。”
      他看向炼狱,目光坦然:“至于您提及我当年之事——我仍认为,实力若真达柱级便当为柱。规矩是人定的,当为人所用,而非将人困死。”
      炼狱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他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你这人,道理总是一套一套的!”
      就在此时,悲鸣屿行冥浑厚的声音响起,如钟鸣般调和了空气中的紧绷。
      “南无……二位所言,皆出于赤诚。”他双手合十,空茫的眼眶微抬,“炼狱阁下忧心传统崩坏,冰柱阁下力求减少无谓牺牲。然我所虑者,另有其事——”
      他转向主公方向:“那些存活却未合格之少年,身心皆负创伤。若就此遣返,恐终身困于阴影。鬼杀队既介入其命运,便当负起责任,予其疗愈之机,更予其重新选择之路——或再战,或转途,总需有个交代。”
      产屋敷耀哉静静听着三位柱的言辞,脸上露出沉思之色。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诸君之言,我皆听入心中。”主公双手轻轻按在膝上,“炼狱君所守者,乃鬼杀队千百年传承之精神,此心可贵。行冥所念者,乃对生命全然之慈悲,此心可敬。”
      他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转向冰柱。
      “而冰君所做之事,虽看似破格,实则是为我鬼杀队开一条新路。”主公的声音沉静如古井,“一条在坚守诛鬼大义之同时,亦能更大限度保全后继者的路。”
      他微微前倾,话语中带着千钧之力:“传统固重,然世易时移。若一味固守旧制,而对眼前可救之命视而不见,那才是背离了吾等‘守护’之初衷。”
      言毕,产屋敷的手轻轻拂过文台。所有关于此事的来信——无论最初寄与何人——此刻皆已按其立场,分叠陈于主公面前,泾渭分明。
      “此次改革动静颇大,全国培育师多有耳闻。除去未表态或不知细节者,共收到两百余封来信。
      其中两成支持,两成提议保持中立,剩下的六成或许也包含在座程度不一的忧虑。虽措辞各异,但核心可归为三点。”
      他抽出其中三叠最上方的信件。
      “其一,担忧‘选拔标准在温柔中降低’:山中既张罗网,弟子临险便知有退路。‘向死之心’若不纯粹,所淬之刃能有几分锋利?我等只怕,仁善之心反蚀了钢骨之质。”
      “其二,质疑‘被救者心志是否永远带瑕’:战败被救之人,纵使皮肉痊愈,可‘我曾崩溃’的那一刻,已如心镜蒙尘。此痕不消,他们日后如何能心无挂碍,为使命舍生忘死?”
      “其三,忧虑‘百年淬炼之意受损’:藤袭山七日,百年立规,其根本究竟何在?是‘以极致压力,试出真正有觉悟之人’,还是仅仅‘以死亡为筛,滤去运气与实力不济者’?今引入变数,动摇的是否正是这筛选的根基本身?”
      他将信件平铺。
      “冰君,这些不是零星私见,而是鬼杀队的基石们广泛存在的疑虑。你如何回应?”
      冰柱的目光扫过那三份信件,如同剑士在脑海中瞬间拆解对手的所有攻势路线。片刻后,他如冰面般平整冷硬的声音传来。
      “首先,标准从未改变。最终选拔的唯一合格标准,从始至终皆是:凭自身意志与实力,在藤袭山存活七日。”
      他稍作停顿:“救援机制所救者,皆为‘已丧失继续资格之人’。救援并未改变他们‘失败’的事实,只是将‘死亡’的失败结局替换为‘丧失资格并被记录在案’。他们获得的不是‘合格证’,而是‘败者重试的资格’——一份附带严苛到极致的二次考核的资格。”
      他的手指点在文书封皮上:“标准非但未降,反而为‘失败者’增设了更高的、关乎心志重建的门槛。”
      “其次,关于心志是否坚韧,岂能由一次绝境定论终身?”冰柱的语气依然平稳,但话语中的锋芒渐露,“败北后能重建意志、再踏战场者,其心志或许比从未败北者更为可贵。因为我们与鬼的战争,本就是漫长得看不见尽头、注定要屡败屡战的征程。
      冰柱把报告书翻到标题写着“回收者心智不坚”那一页。
      “因此,我提议设立‘观察与特训期’。所有淘汰者必须进入此期,在严密的监督下,进行至少半年、以‘心志重塑’为核心的苦修。唯有通过者,方获重赴藤袭山的资格;未通过者,则依据评估,或转入隐部队效力,或退出,另寻道路。”
      他稍作停顿,目光转向那位垂首的岩柱:“此‘心志重建’之法,非我所长。它需要的是对人心伤痕的洞察与引导之苦功。”
      和室内寂静了片刻。产屋敷耀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了然而温和的笑意。他转向悲鸣屿行冥,声音里带着托付重任的郑重:“行冥,正如冰君所言,也正如你方才所虑。关乎心灵的重塑与引领,鬼杀队中无出你右。这‘特训期’心志锤炼之法的具体构想,可否劳烦你,以你的智慧与慈悲,为其铸就灵魂?”
      悲鸣屿行冥缓缓抬起他那双空茫的眼眶,手中念珠微微一滞,随即,一声低沉而浑厚的佛号响起:“南无……诚如主公所言,此事关乎迷途灵魂之救赎与淬炼。我愿尽绵力。”
      待岩柱说完,结成冰将话题引回最后的争议:“最后,试问百年淬炼之意究竟是什么?是‘让少年少女在藤袭山死斗七日’这一固定形式,还是‘筛选出真正能与鬼对抗、并愿为此奉献生命的剑士’这一根本目的?”
      庭院中,连风声都仿佛屏息。
      “若是后者,”冰柱一字一顿,声音如冰锥凿击,“那么当传统形式因系统固有的漏洞——如手鬼这般因长期缺乏管理而畸变超标的强敌,或因个别天才行为导致区域风险失衡——而误筛误汰、或让不该通过者侥幸通过时,修补漏洞、优化系统,正是对传统最根本目的的捍卫!”
      “我们的敌人是鬼。鬼杀队的残酷,应该只对鬼展现。对内进行无意义的消耗,是在削弱我们自己的有生力量!如果有人认为,必须通过目睹大量无谓死亡才能激发‘真正的觉悟’……”冰柱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那么我是否也可以认为,这种对‘传统形式’的固执,正是对鬼杀队宝贵人力资源的一种系统性、制度性的低效与浪费?”
      “毕竟,从此次结果看,”他轻轻点了点面前的文书,“在死亡率骤降八成以上的情况下,我们依然选出了6名合格者。
      这个数字与往年平均合格人数持平,甚至略高。这足以证明‘高死亡率’从来不是‘筛选出合格者’的必要前提。它可能只是一个……我们因习以为常而未曾深思的、残酷的巧合。”
      结成冰沉默了一息,继续道:“我无意颠覆传统。我要做的,是让传统的筛选更精准、更公平。让淘汰更多指向个人实力与心志的真实刻度,而非运气的好坏、或系统陈旧积弊的偶然牺牲。这,何错之有?”
      冰柱的三段回应如三段完美衔接的剑型,既无愤怒,也无煽情,只有逻辑链条冰冷、无可挑剔的咬合声。
      那关于“系统漏洞”与“手鬼”的指涉,如同一枚投入静水的石子,漾开了尚未言明的涟漪。
      产屋敷耀哉静静地注视着冰柱。
      “冰君的逻辑已然清晰,当‘传统形式’本身因管理疏漏而孕育出非常态的‘异常’时,固守形式便是对目的的背叛。”
      主公的目光深邃:“而此轮选拔中,便存在着这样一个无可辩驳的‘异常’实证。那么便有劳冰君,将藤袭山内具体化的漏洞——异常强敌‘手鬼’事件之原委与处置,向诸位详尽禀报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会议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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