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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因为她有我们。” 念念出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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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出生的头三天，祁芝芝觉得自己像活在梦里。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梦，而是一种安静得不真实的梦。病房里很暖，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线。小小的洛念躺在她身边的小床上，裹着医院统一发放的白色襁褓，睡得天昏地暗，偶尔在梦中皱一下眉头，或者咂巴一下小嘴，然后继续沉入那个谁都进不去的世界。
祁芝芝侧着身子，一只手枕在脸下，另一只手伸出去，指尖轻轻地、一下一下地点着女儿的小手心。小家伙本能地抓住了她的手指——抓得那么紧，像是怕她跑掉一样。
“你看，她又抓住了。”祁芝芝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
洛汀滢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从女儿身上移到祁芝芝脸上，嘴角弯了弯：“嗯，随你。”
“随我什么？”
“黏人。”
祁芝芝嗔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她确实黏人——黏洛汀滢，从恋爱黏到结婚，从结婚黏到生娃，一天都没停过。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洛母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脸上带着藏不住的、近乎炫耀的喜气：“醒了？正好，我炖了鸡汤，芝芝趁热喝。”
“妈，您昨晚不是才炖了吗？”祁芝芝撑起身子，看着那个巨大的保温袋，有些哭笑不得。
“那是昨天的，今天是今天的。”洛母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了整个病房，“今天是乌鸡汤，加了大枣、枸杞、当归，专门下奶的。”
祁芝芝的脸微微泛红。虽然当了妈妈，听到“下奶”这种词从婆婆嘴里说出来，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洛汀滢接过保温袋，帮祁芝芝盛了一碗。汤色金黄，飘着几颗红枣，看着就有食欲。“先喝汤，喝完再吃鸡肉。”洛母在一旁指挥，语气不容置疑。祁芝芝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烫的，鲜的，暖的，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整个人都跟着暖起来。
“好喝吗？”洛母期待地看着她。
“好喝。妈，您炖的汤越来越好喝了。”
洛母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转身又从袋子里掏出饭盒：“这是给汀滢的，你也不能饿着。这是给亲家母的，她在走廊打电话，一会儿回来。这是给护士们带的点心，我烤了曲奇，你帮我分一下。”
洛汀滢看着自己妈妈一件一件往外掏东西，忍不住说：“妈，您这是搬家还是探病？”
“你管我。”洛母白了她一眼，目光落回孙女身上，整个人瞬间柔软下来，“念念醒了没有？”
“没呢，睡着呢。”祁芝芝轻声说。
洛母轻手轻脚走到小床边，低头看着孙女小小的脸，眼眶又红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第一次是刚看到念念的时候，第二次是昨晚翻手机里念念的照片，这是第三次。“这孩子真好看，像芝芝小时候。”
“妈，您又没见过芝芝小时候。”洛汀滢拆台。
“我看过照片！芝芝妈妈给我看的！芝芝小时候就是这样，白白净净的，眉毛弯弯的，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洛母理直气壮。祁芝芝被夸得不好意思，低头喝汤，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祁母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笑意：“芝芝，你爸视频打过来了，要看孙女。”
祁芝芝接过手机，屏幕里出现了祁父的脸。这位平日里沉稳寡言的中年男人，此刻凑在镜头前，眼睛瞪得大大的，表情急切得像个小孩子：“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爸您别急，我转过去给您看。”祁芝芝笑着把手机转向小床上的念念。祁父沉默了。屏幕里，他盯着那个小小的、软软的、正在酣睡的生命，嘴唇抖了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像你。芝芝，她像你小时候。”声音哑了。
祁芝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忍住了，笑着说：“爸您别哭啊，您一哭我妈也要哭了。”
“我没哭！”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我就是……就是高兴。”祁母在旁边已经哭了出来，纸巾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洛母走过去揽住亲家母的肩膀轻轻拍着：“别哭了别哭了，好日子呢，哭什么。”
“我就是高兴，我当外婆了，我高兴还不行吗……”
病房里乱成一团，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忙着递纸巾。洛汀滢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她低头看小床上的女儿——小家伙被一屋子动静吵到了，皱皱眉，小嘴一瘪一瘪的，眼看就要哭出来。洛汀滢连忙弯腰，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女儿的小胸口。念念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瘪着的小嘴收了回去，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你可真是个淡定的小姑娘。”洛汀滢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
曲一诗是在下午来的。推开病房门时手里抱着一大束粉色康乃馨，身后跟着蓝芩婷和顾以真。顾以真怀里抱着顾砚辰，小家伙比上次见面又大了一圈，脸蛋圆嘟嘟的，正精神抖擞地四处张望。
“我们的念念小公主！”曲一诗把花放在床头，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小床边，低头一看就定住了，“好小啊……怎么这么小？”
“你见过谁家刚出生的孩子很大？”蓝芩婷笑着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念念，眼神柔软下来，“砚辰刚出生也这么小，现在不也长成小胖子了？”
“我不是胖子！”顾以真替儿子抗议。
“我说的是小胖子，不是胖子。”蓝芩婷纠正。
“小胖子也是胖子。”
曲一诗没理会她们拌嘴，掏出手机对着念念拍了好几张。拍完看了一遍，不满意，又拍了几张，还是不满意，最后干脆蹲下来找了个最刁钻的角度，终于拍出一张满意的。“这张绝了，你看念念的睫毛，这么小就有睫毛了，以后还得了？”
祁芝芝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女儿，笑了：“你拍得比本人好看。”
“那不可能，本人就很好看，我只是还原了她的美貌。”曲一诗理直气壮。
蓝芩婷笑着摇摇头，走到祁芝芝床边坐下，认真地看着她：“你怎么样？身体恢复得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有点累。晚上要喂奶，两三个小时醒一次，睡不太够。”
“正常的，熬过前三个月就好了。”
“三个月……”祁芝芝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儿，叹了口气，嘴角却是笑着的，“我现在终于知道你当初有多辛苦了。”蓝芩婷笑了笑没说话。不需要说什么，祁芝芝已经懂了——有些感受，只有当过妈妈的人才能真正理解。
顾砚辰对病房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小床上的念念身上。他趴在顾以真怀里歪着脑袋，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比他小很多的婴儿。
“砚辰，看妹妹。”顾以真指着念念说。顾砚辰眨了眨眼睛，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念念的方向够了过去。当然够不到，但他一点也不着急，手就那么伸着，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在跟念念打招呼。
“他在跟妹妹说话。”顾以真惊喜地说。
“他说的什么？”曲一诗凑过来问。
“不知道，”顾以真笑得眼睛弯弯的，“大概是说——你好呀，我是你砚辰哥哥。”
蓝芩婷看着儿子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她悄悄擦了擦眼角，没让别人看到。
几个人待了半个多小时才走。临走前曲一诗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笑了的话：“等念念满月了，我要第一个抱，谁都不许跟我抢。”
送走客人，病房安静下来。祁芝芝喂了一次奶，念念吃饱了心满意足地睡着，小嘴还保持着吮吸的姿势，偶尔蠕动一下，像在回味什么。洛汀滢把女儿放回小床，转身看到祁芝芝正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怎么了？”洛汀滢走回去在床边坐下。
“没什么，”祁芝芝摇摇头，伸出手拉住她，“就是觉得，你抱念念的样子好好看。”
洛汀滢低头看看自己被拉住的手，又抬头看祁芝芝，嘴角弯了弯：“你喂念念的样子也很好看。”
“真的？”
“真的。比你在任何一部戏里的样子都好看。”语气很认真。祁芝芝脸红了，拉过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洛汀滢。”
“嗯。”
“你说念念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
洛汀滢想了想：“大概会很好看。”
“除了好看呢？”
“大概会很聪明。”
“除了好看和聪明呢？”
洛汀滢又想了想，这次想得久了一些：“大概会很幸福。因为她有我们。我们不会让她不幸福。”说得太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祁芝芝听出了这句话下面涌动的那些东西——那些洛汀滢不常说出口、却比任何人都深的承诺和决心。她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冬天的白天短，太阳一落山，整个世界就安静了。病房里亮着昏黄的壁灯，将一切笼罩在温暖安全的氛围里。小床上的念念忽然动了一下，小脸皱成一团，发出几声细弱的、像小猫一样的哭声——不是撕心裂肺的大哭，而是试探性的、小小的抗议。
洛汀滢立刻起身弯腰去看。小家伙眼睛还闭着，小嘴已经找到了方向，歪着脑袋朝祁芝芝那边拱去。
“饿了。”祁芝芝笑了，撑着身子坐起来解开衣襟。洛汀滢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抱起来递到她怀里。念念一碰到妈妈立刻就安静了，小嘴精准地找到目标，满足地吸吮起来。祁芝芝低头看着女儿吃奶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觉——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整个宇宙；又很小，小到只装得下怀里这一个小小的、软软的生命。
“汀滢，你说念念会叫我什么？妈妈？妈咪？还是别的？”
洛汀滢想了想：“她先会叫的可能是‘妈’。a——ma，两个音节，比‘妈妈’好发音。”
祁芝芝想象着女儿第一次叫自己“妈”的样子，眼眶又红了。她发现生了孩子之后泪点低得可怕，什么都能哭，什么都想哭。“你别哭了，”洛汀滢递过纸巾，“哭了对眼睛不好。”
“我没哭，就是眼睛有点湿。”祁芝芝吸了吸鼻子。洛汀滢没拆穿她，只是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那滴泪。
念念吃饱了，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奶嗝，沉沉地睡过去。嘴角微微上翘，像在做一个很好很好的梦。祁芝芝把女儿竖起来轻轻拍着背，直到打出第二个奶嗝，才把她放回小床。
“你说她梦到什么了？”祁芝芝轻声问。
“梦到你了。因为她在笑。梦到你的时候，她就会笑。”洛汀滢看着女儿微微上翘的嘴角，声音低低的。
祁芝芝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月牙。“洛汀滢，你以前说情话都是对我说的，现在改成对念念说了。”
洛汀滢想了想，觉得好像是这样的，于是点了点头：“以后对你们两个都说。”
祁芝芝笑着靠进她怀里，闭上眼睛。这一天很累——喂奶、换尿布、被各种人来探望、被两位妈妈轮番投喂、被女儿不分昼夜地叫醒——但她一点也不觉得苦。因为她知道，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有洛汀滢，有念念，有爱她们的人，有她们爱的人。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