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抵达你的彼方》不老鹤

55、春风有信（42） 将象征着武

　　有趣！
　　真是有趣的一步棋！

　　进藤光看到狄原柊黑棋刚才落下的地方，一双眼睛无比锃亮。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下法。
　　猛烈，绝杀。
　　充满着极其浓重的个人的特色。
　　更是将一种名为暴力美学做到了一个近乎神迹的地步。要么满盘皆输，要么全力覆灭，全然的没有任何的退路。

　　最为难得的，在这样子强烈的攻势之下，对方却是那样冷静，排布黑棋，仿佛一个身经百战的英勇将军正在冷静而果断的整布军阵一般。

　　手下的黑棋在一瞬间化形千军万马。

　　听他统筹号令！

　　“狄原……真是了不起。”
　　“狄原他是人吗？”
　　“太不可思议了！比起半年前和藤原佐为的那一盘棋之后，狄原竟然已经进步到了这样子的地步了，实在是太不可思议！”

　　外场中一时间沸腾不止。

　　柱立在棋桌旁的武士刀锋锐而静默的迎面狂沙，外场里聚集的人已经是越来越多，只粗糙的在地上布置了三张桌棋，一群人或是席地而坐，或是抱刀围观着。

　　做为举国之中棋下的最好的武士。

　　在他们的心里，狄原柊早已经不再是单单的狄原柊一人，而是代表他们所有热爱围棋的武士出战。

　　将象征着武士意志的战旗，扎在围棋的这一片土壤之上。

　　毫无置疑，狄原柊做到了。

　　并且在这一刻，他近乎做到了极致！

　　可以赢下！
　　真的有可能赢下这一局棋！
　　哪怕对面坐着的是京都围棋里的不败神话藤原佐为！

　　也并不是没有战胜他可能！

　　因为此刻武魂附体的狄原已经超神！

　　——赢下藤原佐为并不是没有可能！

　　“……”

　　佐为会怎么应对呢？

　　看着停下来的白棋，进藤光抬起头望向了正坐在那里的佐为。
　　也是在这一刻他相信了佐为的赞赏。
　　但即便对方现在势不可挡，他也相信佐为那家伙一定有办法。

　　垂幔的金帘被古道场的风吹作起来。

　　只看着他一身轻白的狩衣，长发结元，如一座巍峨的青山正坐着。

　　半掩的扇缓缓收落在掌心。

　　他正在看。

　　一双眼睛观望着眼前棋局，像是正在看着面前风云搅弄的黑白棋盘，又像是透过面前的棋盘望向了其它东西。

　　与一千年后记忆里没有任何的变化。

　　他是温柔的。

　　但同样的有时在对局的深沉里会露出让人害怕的神情。

　　进藤光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喉结微微一动。

　　他还从来没有在这一个位置上观察过佐为下棋时的样子。
　　更没有在这一个位置上看过佐为。

　　这个家伙……

　　在其它棋手眼里的佐为，原来是这样子让人深感压力与害怕的吗？

　　“哗啦啦。”

　　落袖在棋笥上的手从中撷取出一枚白子，棋子在他指尖转而落下。
　　“啪嗒。”

　　面对着对方精心为他排布的军阵，战局，正式开始！

　　“啪嗒。”
　　“啪嗒。”
　　“啪嗒。”
　　黑棋与白棋一颗颗拍落在棋盘上，棋子有微微颤动，像是承接着莫大强势的厮杀，水火交斗！

　　打吃，劫杀，作断，反扳，压跳。

　　方寸棋盘之间是万象天地。

　　而万象天地就在他的手下。
　　无论是一草一木，还是一花一叶的变化全部都在他的心中。

　　在那一双眼睛里。

　　那一双眼睛里正映照着纵横交错的十九道经纬棋线，承载着其中无数生命的怒放与自然交替。

　　哪怕是对方如此凌厉决绝的杀棋。

　　“啪嗒！”

　　落下的白子压下。
　　佐为抬眸。
　　他也完全够能接受得住对方来势汹汹杀意下的破坏与毁灭。

　　古道场上风沙一时间静止了下来。

　　-

　　高杉真有走了神，也不知道是谁突然有说了一件什么事情，让会场上一时间有了简短的安静。

　　顿了一下，回过神来后侧耳仔细听。

　　“不好说。”
　　“但确实这些年里藤原家内斗的十分厉害，算起来藤原家在内斗中死的式家比政败要惨烈得多。”

　　“我原先是想坐观他们继续内斗下去。”
　　“我也是这般想的。”
　　“藤原家摄干之后，目前在整个国内可以说是一手遮天难以再有分毫的撼动，狂妄到简直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联手，但是依照现在藤原家的势不可挡，我认为还是暂先挑起他们的内斗要更好。”

　　“岚宗君所说的即是。”

　　“……”

　　高杉真对于这一种贵族齐聚的宴会实在是有兴趣缺缺。
　　他插不了话，也早已经不想插话。
　　哪怕是发小端着酒杯过来找他喝酒都觉得提不起劲来。

　　会场上呆的实在觉得烦闷的躁郁，便找了一个由头溜出去透透气。

　　席上端坐久了出门舒拉一下四肢。

　　隐约的有听到一阵咳嗽。

　　对方的声音压的非常低，却也被他敏锐的捕捉到动静。
　　寻着低咳声有走了过去。

　　意外的看到了刚才被老夫人叫出去暂时离席的那一位年轻的家主。

　　高杉真一只手横撑到了栏杆上。

　　“神户家主没事吧？”

　　“……”

　　听到了有声音从头上传了过来，也不知道他对面站的是谁。
　　只看的一道人影很快的闪过去。

　　高杉真只看到了他掩咳下的血，眼里有迟疑的关心。
　　也有探究。

　　“抱歉，是我一时离席，怠慢了客人。”

　　对方低咳了几声说道。

　　高杉真说，“是我自己出来透透气，里头吵闹的头疼。”

　　撑着手臂又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番。

　　高杉真问，“家主身体似乎不大好，可是太劳累了些？”

　　对方笑的非常的温儒，“多谢阁下的关心，我还好。”

　　“……”

　　高杉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眉眼总觉得有几分的神韵和气质非常的眼熟，就是一时间说不上来具体。

　　他擅长画画，最擅长的也是画骨。

　　他的眼睛于是总能看到一些其它人不会注意到的地方。

　　完全不同于先前八代家主雷厉风行。

　　高杉真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这一位年轻家主，真的是一个非常温柔又有些病弱的男人。

　　可是。
　　能够站在这样子的一个位置之上，他相信必然不会是一个等闲之辈。

　　“你知道我和藤原佐为走的近吗？”高杉真撑着手臂冷不丁的突然开口对他说，“他是我的朋友。”

　　话说完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有讶异。

　　不仅是讶异这一份不理智，更讶异于竟然在对方面前直接托口而出，可他并没有要挑衅与宣战的意思。

　　只是心里觉得奇怪。

　　而眼前的这一个年轻的家主给他的感觉实在是有种说不上来的……

　　对方望了他一眼，说，“我知道。”

　　“那你让我呆在这里吗？”

　　高杉真实在觉得无法理解，“你不怕我转过头就告诉他，不怕我告密？”

　　对方听到这里很轻的笑了。

　　“这不重要。”
　　“不重要？”
　　“是的。”
　　“神户家主真的这么想的吗？”

　　对方的身形很清瘦，但是长身站起来的时候总会有一种威严，与他单薄的身形与清秀的容貌格格不入。

　　听着他睁开眼睛问，“他知道又如何？”

　　高杉真听到这里竟然被噎住了。

　　又听着他继续问道，“你知道又如何？”

　　高杉真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小瞧过，当下伸手一拍栏杆说，“我会阻止你们这么做！我可没有任何兴趣与你们混为一谈！”

　　那一双眼睛平静的望了过来。

　　他问，“你要阻止我，为什么？”
　　高杉真拍木说，“当然是为了我的朋友，不让你们的奸计得逞！”
　　对方听到这里却是笑了起来。
　　他问，“你是说，为了藤原佐为而来阻止我是吗？”
　　高杉真说，“是的。”

　　很缓地脚步声响起，高杉真看着他缓缓地从阴影中走了过来，就这样子的站立在了他的面前。

　　合袖长立，迎着暮晚夕阳的凉风。

　　“你不知道，藤原式家族内内斗的残忍与血腥程度可远比对上任何一方其它异族政敌都要狠毒疯狂的多吗？”

　　高杉真一时间怔住了。

　　眼前这一个看着清瘦而又有一些病弱的男人，但站在你的面前，却让你如何都无法做到忽视他。

　　那是一个上位者浑然天成的威慑力。

　　不怒自威。

　　“现在你可以重新回答我上一个问题。”

　　站立在晚风中的男人有着一双任何人都无法窥透的眼睛。
　　他是缄默的。
　　他也是孤傲的。

　　他说，“你知道了，会怎么样？”

　　“……”

　　高杉真突然意识到了眼前的这一位年轻的家主，远比自己想像中还要不简单。

　　-

　　漫天的黄沙在长风中飞卷后再落定。

　　狄原柊无比清楚坐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更知道藤原佐为绝对不会是一个能够轻易应付的简单的棋手。

　　料峭的武士长刀正立在了棋桌一旁，刀身孤绝。

　　夕阳正落在棋盘上。

　　狄原柊端坐在对面，一双眼睛全神贯注的落在眼前的棋局上。

　　如何也冲不破的一道防线。

　　不知道对方有意还是无意。

　　任凭他如何的破坏与毁灭，对方都能够在一片末日废墟下重新的筑造出一方乐园。看着局部那里的暴力绞杀，明明优势是在他的身上，可是细看全盘，当中生生不息的白棋实在让人不敢细思。

　　“啪嗒。”
　　“啪嗒。”
　　“啪嗒。”

　　如何也杀不死的藤原佐为。

　　明明局部的围剿将他的白棋全部的困死，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越下下去，却越觉得希望离自己会愈来愈远呢？

　　这个家伙。

　　心里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