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抵达你的彼方》不老鹤

33、不问春风（20） 那是一场永

　　从识海中醒来，是一片野渡的芦草在风中静静地飘摇着，映染在他白云般无瑕的衣袖上。

　　佐为转身望着身处在的这一片荒川。

　　这里是哪里？

　　无人回答他心里的疑问。

　　只有野渡间的风吹过来，吹起了他的发。隐约的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环顾了一遍四周却找不到一个人影。

　　“……”

　　有片刻犹疑。

　　佐为收回了视线，随后涉身穿过了这一片飘荡的芦草。

　　芦草是温柔的。

　　结穗而成的绒花柔软的就像是一簇一簇结扎成串的羽毛。

　　在野渡边静静地护卫着他前行的路。

　　哪怕飘零凋败。

　　哪怕碎落在了尘埃深处。

　　用碾碎在泥泞里的残身为他铺就起另一条全新的路。

　　也不知道为何原由的再一次转身回头。

　　空荡荡的荒野里，只看到身后的一片腐草朽木，寂寥的空无一人。

　　“……”

　　起风了。

　　敛目间伸手压下了被风吹起的发，看着野渡间的飘荡的芦花纷纷扬扬吹起，好似人间下了一场雪。

　　－

　　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去往世间不曾存在的地方，看见世间里不曾存在的景象。

　　佐为一直走着，不知为什么原由。

　　直到他走到了一个房间里。

　　那是一个被打扫的非常整洁的房间，有一点儿小，摆满了很多装订成册的棋谱，因为堆的棋册太多，而稍显的有些局促。

　　但是每一本棋谱都被人整齐摆放，甚至挨个的每一本棋谱都用不同颜色的标签纸做好了仔细的标记与注脚。

　　“哇啊！”

　　几乎没有任何考虑的小跑了过去。

　　像是发现了宝藏一样。

　　佐为甚至惊奇的发现里面竟然有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棋谱，从来没有听过的棋手的名字。

　　好高兴啊！

　　真想看一看里面的棋局！

　　伸展着衣袖，佐为上下左右的看着，却又莫名自己有些无从下手。

　　诶？

　　为什么自己会看不了啊？

　　怎么会拿不了？

　　他只是想要看一看啊，为什么会这样呢？啊！好想看一看，真的好想能够看一看，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精彩的对局呢？

　　真想找到传说中的神之一手啊。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看到里面的对局呢？

　　佐为围着书架上的棋谱不停打转，像是在研究打开宝盒般，眼里满是激动和期待。

　　真想看一看啊。

　　真想看一看啊。

　　要怎么样才能够看到呢？

　　……诶？

　　视线在不经意间扫视中看到了棋谱书脊上的一个名字。

　　——本因坊秀策。

　　阿秀的……棋谱？

　　佐为站在了那一本棋谱的面前，举袖打量着眼前的这本棋谱，神色有点不太确定是不是记忆里的阿秀。

　　他从没有听过阿秀说头衔的事。

　　本因坊秀策……

　　真想看一看，如果能打开这一本棋谱让他看一眼的话，他就能知道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是阿秀了。

　　但是要怎么才能够打开呢？

　　说来……

　　为什么他会打不开一本棋谱呢？

　　真是奇怪啊……

　　佐为望着眼前的棋谱，掩袖低忖间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了声响。
　　“咔嚓。”
　　是门被打开了。

　　有一点奇怪的开门声。

　　佐为心里有一些疑惑，但在看到进来的人之后眼里顿时亮起来。

　　“小光！”

　　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在看到他来了很是高兴的走了过去。

　　对方却是像没听到一样。

　　甚至好像没有看到他就在这里。

　　哗然的穿过了他的身体。

　　佐为神色错愕的回过头，看着他在一个老师的带领下走进了房间，压抑的神情里有一些茫然。

　　“……这里是棋室？”
　　“是啊。”
　　“不是说有鬼的地方吗？”
　　“哈哈哈哈，这世上哪里来的鬼。”
　　“……”

　　“既然来都来了，不然看一看古早时期的棋本怎么样？”
　　“哦，我还没有看过。”
　　“哎？进藤君你没有看过吗？”
　　“啊嗯……”
　　“那还是要看一看的，先人的围棋里还是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啊，进藤君你想要看谁的？”

　　“那就……秀策的吧。”

　　是了。
　　他现在是在梦里吧？

　　所以小光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佐为掩袖站在了一旁低着头。

　　是自己正在做梦吗？

　　真是一个奇怪的梦，没有见过的地方，没有见过的人，就连小光都穿着奇怪的衣服……好像是第一次见他时穿着的那一身奇怪的衣服？

　　佐为放下了衣袖，抬起了头。

　　棋室里的老师从书橱里翻出了珍藏的秀策棋谱，最后再交待了他几句后离开了。

　　“咔嚓。”门关上。

　　原来小光是来看棋谱的。

　　佐为举着袖子贴着自己的脸心里很是欣慰而高兴的笑。

　　嘛，真是一个努力好学的孩子呢。

　　难怪小光的棋下的这么棒。

　　佐为满心欢喜的小跑过来，看着他手上拿着秀策的棋谱，期待着能够和他一起看阿秀的棋。

　　自那一年过去后……

　　他真的有太久没有再看过阿秀的围棋了。

　　不知道又有精进了多少，是不是又到了幼时的他难以打败的存在呢？
　　啊……
　　真是让人期待啊。

　　就在佐为站在一旁举着袖子想要看近一些的时候，神色突然的怔愣住。
　　小光……
　　为什么在哭？

　　眼泪就这样的流了下来，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彻底的不受控制，看着他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棋局，那一张脸上写满了惊叹、失措。
　　痛苦到不能自已。
　　甚至到绝望的乞求上天。

　　[神啊！]
　　[如果你能听到我的声音，请你将我带回最开始的时候，最开始遇见他的时刻！]

　　“小光！——”佐为大叫着他的名字。

　　他就在这里。
　　他就在他的面前啊。
　　为什么……
　　为什么会看不见他，为什么会听不到他的声音？

　　他从来就没有想过离开小光啊。

　　喧声之下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依旧是身处在脚下的这一片棋室里，房间里所有陈设依旧。
　　满书架的棋谱。
　　颜色鲜艳的书签挂满。

　　只有尘埃在灯光下无声的浮起，悄然的听不见一丝声音。

　　是声嘶力竭下逐渐回缓的抽噎。
　　一声。
　　一声。
　　奇迹没有出现。

　　神也没有降临。

　　是彻底崩溃的哭喊声歇斯底里的回荡在了这一场雨夜里，痛至骨髓的在这一夜里流尽了这一生的眼泪。

　　小光！！！

　　焦急的声音和着眼泪却如何也传达不到他的面前。

　　神啊！
　　有没有人能来抱一抱他！
　　有没有人能来安慰他！
　　有没有人能来为他擦去眼泪！来一个人陪在他的身边！无论是谁都好！不要让他独自一个人在黑夜里这样痛苦无助的哭泣啊！

　　无论是谁啊！！

　　[可是。]
　　[无论是谁都无法代替他。]

　　那是一场永无止尽绵延在心里的雨，在这一夜之后，贯彻一生的永不停歇的落在心上。

　　佐为跪坐在了他的面前，悲伤而又不忍的侧过了头。

　　彻底颓废的少年瘫坐在了地上，在这样一个逼仄而又有些拥挤的棋室里。
　　像是把自己溺死在一片棋谱下。

　　窗外是无尽的雨落下来。

　　坐在角落的少年只睁着一双流尽了眼泪的眼睛，空洞而又没有任何焦距的望着眼前。

　　就这样一个人坐了一夜。

　　“小光……”

　　温凉的掌心落在他的肩上，佐为跪坐在他的面前低声，“我其实一直都在小光的身边……”

　　手指抚过了他的眼泪。
　　却如何也无法为他擦拭掉眼角的泪水。

　　“哪怕小光现在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的声音。”

　　像是月光将他拥入怀里。
　　佐为抱着地上失魂落魄的少年微微低敛下了一双眼睛，像是轻喃的低声，“我也一直都在这里。”

　　在你的身边。

　　在你的眼前。

　　就这样一直的陪伴着你长大，就这样一直的注视着你的成长，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
　　永远不会改变。

　　那是一场永无止尽绵延在心里的雨。

　　月亮从此藏在了他的心底。

　　可是月光一直都照在他的身上。

　　照在他往后走的每一步上。

　　“……”

　　窗外的雨下了整整一夜，他陪在了他的身边静静地坐了一夜未眠。

　　到破晓的光照了进来。

　　坐了一夜的进藤光终于有了反应，摇晃着身子从地上站起了身来，茫然的没有任何的表情。

　　那是失去了一切的人。

　　那是失去了魂魄的人。

　　就这样游离在世间上，进藤光一只手搭在了门上，回过头最后往棋室望去了一眼。

　　佐为站起了身看着他。

　　依旧……
　　没有看见他吗？

　　佐为低下了头举袖神伤。

　　低下去的视线，再没有了任何眷恋目光的少年，将自己的围棋一起永远的封锁在了那一场雨夜之中。

　　佐为抬起头望着少年离去了的背影。

　　“小光，我会等你发现我。”

　　“直到你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