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抵达你的彼方》不老鹤

26、不问春风（13）

　　“这孩子……”

　　看着一个小孩走了过来，坐棋的几人神色各有不同的闪过。毕竟之前闹过很大，京都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地方，多少听说过这件事。

　　与他熟络的人打趣笑道，“难怪最近少见你出来，原来是在家带小孩呢？”

　　这话一落，屋里登时满堂哄笑。

　　进藤光硬着发麻的头皮，僵硬着一张脸笑了笑。

　　这都是一些什么跟什么。

　　佐为持扇侧着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小孩的情绪，说，“是我疏忽的过失，这是我一位朋友的弟弟，是一个非常有下棋天赋的小孩，所以想着多带他出来逛逛看。”

　　又拍了拍他的肩。

　　进藤光顺着他的力度鞠躬，“你好。”

　　心里有些诧异，这家伙竟然不捉弄他了，他还以为会跟在园林里那样子，说些恼人的话让他尴尬又气恼的寻他开心。

　　进藤光行完礼起身，后知后觉的察觉到。

　　佐为每一次向人大方的介绍自己时，都提先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全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原来是这样吗？”坐棋的人意外。

　　回过头想，又觉得这样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不奇怪了。

　　佐为合扇，侧头看着旁边的少年，笑着说，“是的，我收了他做我门下的学生，目前正在教授他围棋，这个孩子非常的聪颖，也请大家多多关照这个孩子。”

　　“哈哈哈哈，好说了。”
　　“还没见过你主动收学生啊，佐为。”
　　“很有天赋的孩子吗，藤原，你这么说我就好奇了。”
　　“……”

　　进藤光脸上一红，有些局促，却又非常受用他这样的夸奖着自己。

　　高杉真原本在一旁抄手捣鼓着自己的画作，听到这里神色有吃惊。
　　转过身来看向友人。

　　看着他正低下了身，对那个小鬼说，“小光，你看眼前这一局，左上角那一块的黑棋封杀，这是有一些职业棋手有时候也会犯下的错误，在这个地方……”

　　一看就好动的小鬼，但在下棋的时候却格外的专注。

　　“这里，这一步的粘补的有些慢，所以边上的这一块白棋的棋型变得非常僵化，小光之前也犯过这样的错误呢。”

　　“小光，你来看腹地的这一块棋，这一步挖，是与上次小光的挖断截然不同的一种思路……拓展开视角，小光思考一下下一手要怎么走？”

　　“……”

　　高杉真属实深感匪夷所思的站起身来。

　　他还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下的棋，有一天会被他当成一册错题本，现以教用给一个小鬼头。

　　这小鬼有这么神吗？

　　他是见过友人夸奖，尤其是对于孩子他一向从不吝啬夸赞，所以也就没觉得有什么。

　　放下了手中的画具，高杉真走了过去。

　　他高低也要看一看，这小鬼究竟是一个什么来头了。

　　-

　　进藤光进来的时候，就在佐为与高杉真打招呼之余，已经把屋内陈设的几盘棋局全部看过了一遍，心里已然知数一二。

　　他可以下。

　　也许有的残局他还扭转不了。

　　但是全力搏杀的战斗下去直至最后一刻胜败分明，他可以做到。

　　“啪嗒。”
　　“啪嗒。”
　　“啪嗒。”

　　就在他的眼中。

　　让他看着自己挥舞着长刀显露出的锋芒，让他看着自己究竟成长到了一个怎样的地步。

　　绝无一丝怯退！

　　“……”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
　　抄入双袖的手，站在了棋盘旁无声的观棋，无一不被少年眼中激昂的气势所吸引。

　　佐为持扇静观，以扇轻抵着唇下。

　　“你真收了这小鬼？”高杉真走了过来，问。
　　“是的。”
　　“你疯了吗？”高杉真愕然看他。
　　“为什么这么说？”
　　“这个小鬼，甚至可以说是来路不明，都还不知道他究竟安了什么心。”

　　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收做身边随侍与仆从已经需要斟酌了，他倒好，如此大张旗鼓的广为介绍，是半点儿也没有考虑日后如果因为这小鬼出了什么事情，是要他来担系全部的责任。

　　这才见过了几次的小鬼呢？

　　高杉真面色沉凝的望着他，说，“他这样接近你，明显是有其它的目地，藤原，你知道的，最近京都里发生的事情，还有你家中……”

　　“这一些都与下棋无关，高杉。”

　　佐为折扇，眼里散发着的是他前所未有的光芒，这个看上去温柔而好脾气的友人，此一刻却是无比的坚定与强拗。

　　沉定的眼里依旧带着笑。

　　佐为说，“高杉，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期待这一个孩子。”

　　高杉真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佐为抵扇继续说，“你不知道这个孩子的身上有多么难能可贵的东西。坚强，热枕，绝对的专注度，敏锐的计算力，而比之这些更为难得的，是他敢于面对一切强敌也绝不会放弃拼博的不屈，哪怕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是我，哪怕他清楚自己还远远无法与我对抗，他也永远不会真正向我低头。”

　　而是一次次亮剑，露出他的獠牙。

　　高杉真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开口。

　　“这是非常的难得，高杉。”佐为说，“你不知道一个职业棋手越往上走越会面临怎样的一种难言的恐惧与绝望，无法战胜这一点的人，哪怕再有天赋最后都会倒在……”

　　佐为的话渐渐的停了下来，连同着拨动折扇的手也停下，低下的眼有着化不开的伤。

　　-阿秀再也不下了？
　　-为什么啊！
　　-就因为我赢过了你一次，就因为我赢了你半目？你就再也不下棋了？我无法接受！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又有什么事情能够重要到让一个棋手去放弃围棋？值得让阿秀你放弃围棋？

　　真的，再也不跟我下棋了吗？阿秀。

　　“哗。”
　　佐为收合起折扇，抬起头望向了眼前的那一个小小少年，说，“我想好好的注视他，好好的养好这个孩子，我相信在未来他一定能回应我的全部期待。”

　　高杉真听完后沉默了很久，“你想他战胜你？”

　　养成一个能够打败自己的人？

　　佐为抿扇低下眼，说，“那到还没有想到这一步。”说到这里，他很轻的笑了笑说，“离打败我，这孩子还需要走上一段很长的路。”

　　高杉真侧头，问，“你就一点不怕他有其它的目的？”

　　佐为说，“那并不重要。”

　　高杉真面色沉凝的望着他，说，“他已经构陷过你一次了，藤原。”

　　佐为掩扇低笑，“虽然会感觉有一些奇怪，但我也不介意做这孩子的父亲。”

　　高杉真彻底的无话可说。

　　他知道，友人对围棋有一种绝对纯粹的执着，以围棋包罗万象的襟怀去容纳一切。
　　别有目地也好。
　　心怀叵测也罢。
　　在这纵横十九经纬的方圆之中，其它都无干紧要。

　　谈话间，那边围作了一圈的观棋的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又一声惊叹。
　　“赢了！”
　　“竟然真的赢了下了一目棋！”
　　“竟然不是藤原出手，竟然是一个小孩就把那样劣势的棋局扭转了回来！”

　　“太神了！简直是不可思议！”

　　两人望了过去。

　　佐为望着那个像是习惯性回头的少年，正撞入了他的视线里，看着少年眼里的激昂的神色，像太阳一样灿烂。
　　“我赢了！佐为！”
　　“我赢了！”

　　佐为持扇看着少年，冷不丁说了一句，“高杉，他值得我的全部期待。”

　　说完，他笑着持扇走了过去。

　　“赢了吗，让我看看，小光真是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