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抵达你的彼方》不老鹤

15、不问春风（3）

　　当时只道是寻常。

　　直到他消失的那一段时间里，整个世界再也找不到他的时候，才恍惚的觉察了，原来在这样子温柔目光的注视下长大是多么难得的幸福。

　　他想他还在，一直永远的在自己的身边。

　　“……”

　　有那么一瞬间好似时间静止，进藤光转着身久久地望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人，看着他脸上露出欣然的笑容。
　　无比的熟悉。
　　那眼里曾经装满了他的成长与进步。

　　几乎是无意识的他张了张口，唇齿无声的轻碰出了一句话。

　　尘埃静静的浮散在午后的阳光之中。

　　“嗯？”
　　佐为持扇微微一顿。

　　离得太近，近的即便他没有发出声音，但是他已然从他的唇语上读出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
　　他说：
　　“你终于回来了吗？佐为。”

　　佐为持扇，轻白的狩衣轻拢着他的手，就这样低头看了他许久，随即再一次露出笑容。
　　敛落下的目光是温柔的。
　　藏着些许叹息。
　　还有无人觉察到的心疼。

　　佐为微笑着说，“嗯，我来看你了，小光。”

　　就在他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忍无可忍的沼田直接掀了整一张棋盘。
　　“可恶！！”

　　棋子盖头掀了过来，察觉到动静的进藤光回头，看到泼面而来的棋子本能抬手想要拦住。
　　只刚刚抬手。
　　却看到有人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前。
　　“哗！”
　　展开的折扇一扫而过泼来的棋子，收转之间，已经将人护在了身后，佐为走前了一步，“沼田，为难一个孩子实在是难看。”

　　轻白的狩衣落下，进藤光抬手掀起了落在自己头上的白色衣袖。

　　“难看？”沼田怒极反笑，用手指直指向了进藤光，“这小鬼不懂尊卑没有半点教养的冲撞别人的时候你怎么就不说难看了？”
　　折扇拨去了对方没有礼貌的直指。
　　佐为说，“棋盘之上不论尊卑，沼田君，还是说你要与我来谈论尊卑吗？”

　　拨去的手指僵停在了半空中，随即握紧成拳的恨恨甩袖。

　　“很好，藤原你教出来的好学生！”
　　“多谢你对这孩子的赞赏和认可，我也相信他在以后会有另一番建业。”
　　“你！——”
　　输了棋，还丢了势。
　　沼田确实被气昏了头的走前了一步，“藤原，不要以为没有人能够在围棋上打败你！迟早有一天你也会输得一败涂地！”

　　佐为折扇说，“我期待这一天的到来，也期待这个人有朝一日能够出现在我的面前，更希望沼田君你能够拿到站在我面前的资格后再来与我说这一句话。”

　　沉下的一双眼。

　　明明是一双那样美丽的眼睛，但流露出来的锋芒却实在令人胆寒。

　　“……”

　　清楚自己在他面前讨不到什么上风，沼田介夫只得铁青着一张脸转身离开，走前还不忘踹翻了一张桌子。

　　“站住！”

　　进藤光掀开了盖在自己头上的衣袖，追了出来，“别想走！你还没有给阿平道歉！给他道歉！”

　　“哈？！”沼田不可置信的看着死咬住自己不放的人。

　　被拉过来的阿平还有些被吓的魂不守舍的哆嗦着，苍白着一张脸忙说，“算……算了小光，我……”

　　“给他道歉！”进藤光打断了他的话，压着火的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对方。

　　“你在开玩笑吗？”沼田介夫的语气里很是不可思议。

　　“我没有再跟你开玩笑！”进藤光的目光非常的坚决，“再说一遍，现在立刻给、他、道、歉！”

　　“不可能！”沼田介夫掷袖矢口拒绝。

　　眼看着他说完就要离开，进藤光再一次的追了上去。

　　“站住！”

　　“我有让你走了吗？”一直站在原地的佐为突然开口。

　　夹道围观的人群纵深的往身后说话的方向望了过去，看着他执扇侧过了身来，脸上少有的没有了笑容。藤原家的小公子一向谦和有礼，除了在棋盘上之外，少有人见过他任何的锋芒。

　　事实上在京都也没有人会蠢到冲撞他。

　　“我要走你能拦的住我？”沼田轻嗤。

　　“你可以试一试我能不能拦得下你。”佐为折扇。

　　门外随行的两个侍从已经亮出了刀刃。

　　沼田介夫只是市井里一个赌客的棋客，哪里见过眼前这种的阵仗，脸色顿时煞白，却还是想要强行挂住颜面的冷笑了一声，嘴皮子不甘示弱嘲讽，“好一个护短的藤原老师！藤原，你这是在仗势欺人！”

　　佐为神色平静的往前走了几步，“既然知道了我会护短，就请你不要试图找这个孩子的麻烦。这孩子即便有需要管教的地方，有我在这里也不需要任何人来代劳。”

　　说话的工夫，人已经再一次走到了少年的前面。

　　进藤光怔怔地抬头望着他。

　　佐为侧头望他，“你要他道歉吗？”

　　进藤光反应了过来，说，“这人撞到了我和阿平，我那个时候是有拉了阿平一把，所以我能肯定是他自己撞的人，这样子欺负一个小孩子，还一直不依不饶的砸了棋院想把阿平抓去当赌资！”

　　说这话的架势俨然完全没把自己当成是孩子。

　　进藤光再一次把阿平拉过来。

　　“给我道歉！”

　　佐为转过头望去。

　　沼田不甘咽下这一口气，压着腾上心了的火气想要反驳几句，话刚到嘴边却在他沉下的那一双眼睛里硬生生的咽下去。

　　逼近的刀刃晃的眼睛发寒。

　　佐为执扇，神色平静的站在原地不动，也没有再开口说什么，只是那一双眼睛正盯视着他。

　　那是一种莫大的压迫感，从很高的地方。

　　沼田咬牙低下了头，“……对，不起。”

　　佐为没有动。

　　进藤光拉着阿平站到了他的跟前，“不是向我道歉，是给他道歉。”

　　“你小子不要得寸进尺！”沼田暴怒的只差没跳起来。

　　佐为抬眼望了过去。

　　“对不起！”沼田再一次低下头。

　　“……”

　　阿平被推向了前去，整个人都有些发软，他只觉得自己闯了大祸，闹了很大的事情。

　　可是那一只从后面托住他的手又是那么的坚定。

　　“怎么样，阿平？”进藤光转过头问。

　　“嗯……”

　　阿平的鼻子禁不住一酸。

　　没有人会在意像他们这样无名无姓的小孩，可是……可是能够被对方看见，能够被当成和他一样的有尊严的人……实在是太好了。

　　压下了手上的伤。

　　阿平说，“谢谢你，小光。”

　　说完后忍不住的哭了起来，一边不停的擦着眼泪，可是越擦眼泪却留的越多。

　　看见他哭了，进藤光倏地转过头怒视着沼田。

　　阿平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摇头，“不……不是的，谢谢你，小光。没事了，我没事了……”

　　进藤光沉默了下去。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随即走前了一步。

　　“你还想怎么样！”沼田压怒沉喝了一声。

　　“刚才只是道歉，我说过还要你收回之前所说的那一句话。”进藤光定视。

　　“……”

　　进藤光一手拽过了他的衣领逼近了他道，“我绝不容忍有人在我的面前欺辱我的朋友，诋毁我的老师！”

　　少年血性，满是锋芒。

　　进藤光对上了他的一双眼睛，“你在我手下连一块白棋都作活不了，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阙词诋毁他？”

　　沼田的胸口不断的起伏着。

　　几番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强忍了下去。

　　“佐为，他一定会成为棋圣。”

　　一时间，整个棋院彻底的安静了下去。

　　也是在不知不觉间，棋院已经围满了不少的人，在这一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京都之地，消息总是像风浪一样吹的迅猛。

　　沼田夫介低头长身躬腰向佐为行了一个礼。

　　佐为持着扇神色很是意外。

　　午后的阳光是安静的，鸦雀无声的棋院里，静的空气中只有一层水晶尘无声的浮动。

　　他没有想到的是。

　　这个孩子闹了这么大半天，不单单是为了给他的小棋童朋友讨要一个道歉，里面竟然还有他的原因。

　　-暮晚庭院

　　进藤光一个人坐在庭院外，一双手上正抱着佐为带过来的那一只小皮球。
　　悬荡着一双脚。
　　任凭夕阳的余晖打在身上，只是坐在了那里整个人怔神的发着呆。

　　左井院长得到了消息后赶回了棋院。

　　看到了被砸的乱七八糟的棋院只差一点就犯了心脏病，也是旁边的西梨小姐忙扶了他一手，才站住了身形。

　　佐为正在里面和院长商讨着棋院里损毁的赔偿。

　　阿平也被叫了进去。

　　“……”

　　抱着小皮球的手，手指握了握紧。

　　刚才……
　　好像是有一点过于莽撞了，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重新来过一次他还是会那样去做。

　　但是……

　　他好像是闯祸了。

　　虽然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总感觉自己又有搞砸了什么事情。

　　握着小皮球的手又是一紧。

　　“哗啦——”里面的门榻再一次被推开了，进藤光抬起头，看见佐为和阿平走了出来。
　　走出来的阿平一改进去时候的惶恐不安。
　　隔着老远向他招手。

　　“小光！没事了！院长没有责怪我们！多亏了有藤原老师在！已经彻底完全没事了！”

　　进藤光恍惚了一下，抱着球站了起来。

　　“没……真的没事了吗？”
　　“是的！”

　　“院长不是说要赶我们出去吗？”他知道秀策安排他在这里一定是有原因的，如果被赶了出去的话，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藤原老师说他能够支付棋院这一笔赔偿，还愿意每过一段时间来棋院下指导棋！”阿平的脸上还挂着眼泪的残痕，但是神情异常的激动，“左井院长听到这里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

　　握着小皮球的手一顿。

　　进藤光坐在庭院外，抬头望着他持扇信步的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佐为……”

　　“几天不见了，想着今天有空就过来看望你一眼。”

　　阿平见他们有话要说，感觉自己留在这里不是很适合，便自觉的打了一声招呼后离开了。

　　进藤光点了点头。

　　看着那个小棋童跑远了的背影，佐为的目光是温和的，“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东西，正好看到有几个小孩玩的很高兴的样子，就给你带过来的一个。”

　　“啊。”

　　进藤光低头望着手上的小皮球。

　　暮晚的夕阳染上了他的白袖，一层又一层，像是重重叠叠映上的枫叶。
　　佐为持扇低头望着他。

　　“你不喜欢吗？”
　　“没有。”
　　“刚才明明那么有精神的模样，怎么现在像一只泄了气的小皮球了？”佐为微低下了身子轻笑着。

　　“……”

　　进藤光被说的面上一赧，“我以为……我又搞砸了。”

　　佐为问，“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进藤光当即摇头，“我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佐为笑了笑，“既然觉得自己没有做错，那么剩下来的事情你就不用再去担心什么了。”

　　进藤光抱着小皮球抬起了头。

　　佐为持扇低下了身，与他的目光平视的望着他，“小光，勇敢的去做你觉得对的事情，剩下来的事情你可以安心的交给我来处理。”

　　暮晚的夕阳染上了他的轻白的狩衣。

　　融化在了他的眼中。

　　佐为望着他微笑说，“因为，我是你的老师不是吗？”